Ace花了大概三分钟把经过讲了一遍。
凯尔希听完低头看了一眼半裸着躺在担架上的霜星，裹着从Ace那里借来的外套，睡得很安稳。
“白拓呢？”
芙兰卡指了指角落……白拓正蹲在一堆碎冰旁边，对着自己的拳头发呆。
“他在干嘛？”
“在反省。”芙兰卡耸肩，“他说有情破颜拳应该是‘无痛致死’的效果，但霜星没死，所以他认为自己修炼不足。”
凯尔希把平板终端收进口袋。“……上飞艇。”
返程的飞艇上，芙兰卡把细剑靠在座位旁边，冲着坐在对面的德克萨斯挑了挑眉。“说说呗，你为什么那么信他？所有人都觉得冲进冰暴是送死，就你说‘让他去’。”
德克萨斯靠在舱壁上，闭着眼。“我被他揍过。”
“……啊？？”
“确切的说是切磋过。”德克萨斯睁开一只眼，“他的拳头碰到人之后，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芙兰卡回忆了一下地上那些衣服碎了一地但毫发无伤的整合运动士兵。“……确实，但他把人家衣服打碎了这件事你怎么看？”
“不对……那你的衣服……？”
德克萨斯的目光微微飘了一下。“……我不想说。”
坐在后排的杰西卡小声插了一句：“白拓先生的拳法……确实很厉害。他在冰暴里跑的时候，我帮他打掉了好几根冰锥……但说实话，如果他跑得再慢一点我可能真的瞄不准……”
“你枪法挺好的。”Ace在前排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杰西卡整个人抖了一下。“Ace队长夸我了……”她的眼眶红了。
白拓坐在舱内最远的角落，盯着自己的手背，源石结晶的痕迹比出发前淡了一些……系统的奖励在起效。
“有情破颜拳的威力不够，”他在心里想，“明明命中了对方面部所有的关键穴位，但最终效果只是让对手昏迷，我需要更多的修炼时间。回去之后，每天至少加练两个小时。”
……
…………
罗德岛作战会议室，战后复盘。
凯尔希站在投影屏前面，翻着各组的战斗记录。
“切尔诺伯格行动总结。A组成功控制了地下设施核心区域，B组完成平民撤离，C组……”她顿了一下，“C组的白拓再次擅自脱离后方，先后介入了B组和A组的战斗。”
白拓站在会议室中间，双臂交叉，神情坦然。
“两次擅自行动，严重违反了作战编组纪律。”凯尔希合上平板，“按照罗德岛的规定，应当给予停职处分。”
白拓的眉毛动了一下。
“但考虑到你的介入客观上保障了B组的安全，并且直接解决了霜星暴走的危机……而且你暂时也没什么职位……”
“处分内容调整为：即日起禁闭在你的……‘道馆’内，为期一周，禁闭期间不得离开房间。”
“闭关修炼。”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什么？”
“凯尔希前辈的意思是，让我在道馆里闭关修炼，精进拳法，直到她认为我的修为达到了可以再次出征的水平。”白拓站起来抱拳，“多谢前辈指点。我一定不会辜负这次闭关的机会。”
凯尔希瞬间读懂了这个表情……他把“禁闭处分”理解成了“闭关修炼”，他开心了。
芙兰卡在后排小声对Ace说：“你看他的表情。罚他禁闭，还能高兴的跟中奖了一样。”
……
…………
会议结束后，凯尔希单独留下了Ace、阿米娅和德克萨斯。
“关于霜星。”凯尔希调出了医疗部刚传来的初步检查报告，“她的矿石病指标出现了异常。面部和颈部区域的源石结晶密度……下降了。”
Ace抬头。“下降？”
“幅度不算大，但趋势非常明确。”凯尔希划动屏幕，“现在唯一的变量就在你们说的白拓对她做的那些事情里……”
阿米娅的兔耳朵竖了起来。“凯尔希医生，你的意思是……白拓先生的拳法对矿石病有治疗效果？”
“目前数据不足以下结论，我需要更多的观察和研究。”凯尔希关掉屏幕，“但这件事暂时列为机密。”
她转向三人。“还有一件事，关于白拓的精神状态。”
Ace的表情有些微妙。“你是说他坚信自己的按……‘拳法’能杀人这件事？”
“对。我已经向全体罗德岛成员发出通知……任何人不得对白拓的认知状态进行纠正或暗示。”
“理由呢？”芙兰卡刚走到门口准备离开，听到这话又转了回来。
凯尔希：“白拓的理疗能力……也就是他所谓的‘北斗神拳’……其效果的精准度和强度，和他的训练强度直接相关。他之所以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不停歇，是因为他坚信自己在修炼‘杀人拳’。如果有人告诉他真相，他有两种可能的反应：第一，精神崩溃，停止训练，我们失去一个极其珍贵的特级理疗资源。第二，训练动力大幅下降，理疗效果随之退步，总而言之两种结果对罗德岛来说都是净损失。”
芙兰卡靠在门框上想了想。“所以你的意思是……全罗德岛配合他演戏？”
“不需要演戏，只需要不主动纠正。他说他在打架，你就当他在打架。”
“但他把人打得衣服碎了一地然后说‘他们已经死了’的时候，”芙兰卡比了个引号的手势，“你让我不笑出来，这个要求有点高。”
“尽力控制。”凯尔希面无表情。
德克萨斯站起来往外走，经过门口时停了一下。“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他。”
“我知道。”凯尔希说，“你是第一个被他‘切磋’的人，你没有当场说破，说明你的判断力不错。”
德克萨斯没回头。她的耳尖红了一下，推门走了。
……
…………
两天后，霜星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罗德岛医疗部的白色天花板。身上穿着罗德岛的标准病号服，左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她坐起来第一句话就是：“我的人呢？”
坐在病床旁边的阿米娅放下手中的文件，“雪怪小队的成员全部安全，没有伤亡，他们现在在罗德岛的临时安置区。”
霜星的肩膀松了下来。
“你的矿石病症状有所缓解，”阿米娅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凯尔希医生说你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霜星揉了揉太阳穴，记忆断断续续地回来了一些，“最后我记得的是……我的源石能量失控了，然后有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冲过来，抓住了我的脸……”
她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个人的手指按过的位置，皮肤现在还残留着一种微妙的温热感。
阿米娅咳了一声。“那是白拓先生，他是罗德岛的……特殊干员。他用他自己的方式平息了你的暴走。”
“他把我的衣服打碎了。”霜星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那个……是战斗中的附带效果……”阿米娅的兔耳朵微微抖了一下。
“……如果你愿意的话，”阿米娅站起来，“我可以带你在罗德岛走走，看看这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你的族人也在，你可以去看看他们。”
霜星沉默了一阵，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阿米娅带着霜星走过罗德岛的走廊，经过了医疗部、训练室、食堂、干员宿舍区，沿途有不少干员向阿米娅打招呼，也有人好奇地打量霜星。
“罗德岛目前有超过两百名干员，其中将近三分之一是矿石病感染者。”阿米娅边走边介绍，“我们不区分感染者和非感染者，所有人在这里的待遇是一样的。”
霜星没说话，但是他也看到食堂里有感染者和非感染者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训练室里有感染者干员和非感染者干员在一起对练。
“你们搜集到的关于塔露拉的情报……”阿米娅的语气变得谨慎了一些，“有一些事情，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她把平板终端递给霜星，上面是罗德岛情报部门整理的关于塔露拉近期行动的汇总……几处被整合运动“解放”后又被遗弃的感染者聚居点、被当作消耗品投入战场的底层感染者士兵、以及塔露拉和某些外部势力的秘密接触记录。
霜星翻看着这些情报，手指在屏幕边缘微微颤抖。
阿米娅没有催她，安静地走在旁边。
走到一条走廊的拐角处时，霜星停下了脚步。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北斗神拳正统传承道馆”。
门里面传出了密集的击打声。……一个男人的喊声伴随着拳头击打沙袋的闷响。
霜星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她认出了这个声音。
“那个人……”她转头看向阿米娅，“他在里面？”
阿米娅点头。“白拓先生目前在执行禁闭处分……但他好像把禁闭当成了闭关修炼。”
门里面传来了白拓的声音：“北斗百裂拳……还是不够快。力道传到第三十七拳的时候衰减了。如果要达到有情破颜拳的渗透深度，百裂拳的每一拳都需要保持同样的贯穿力……”
霜星听着这些完全听不懂的自言自语，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在冰暴中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那双手捧住她的脸，指尖从太阳穴滑过眉骨、颧骨、下颌，每一个接触点都带着温热，把矿石病压在她脸上的疼痛一层一层地剥离。
“阿米娅。”霜星的声音放低了，“我能进去吗？”
门里面，白拓的声音还在继续：“有情破颜拳的指法路线需要调整，从太阳穴到睛明穴的过渡太慢了，如果加快这一段的速度，也许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