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伴手礼,新桥彦一被簇拥着来到沙发上,三个小家伙将他团团围住。
皮丘一号懂事地为他端来茶水,另外两位年纪更小一点的则是已经叽叽喳喳凑到新桥旁边,想要更多地观看姐姐的偶像服照片。
照片里的藤田琴音摆着不同Pose,每一张都引来妹妹们清脆的惊叹。
“姐姐,好漂亮!”“快认不出来了~”
“制作人哥哥,这衣服是你给大姐选的吗?”
“制作人哥哥,大姐她什么时候穿着这个表演呀?”
新桥一一解答小家伙的疑问,尽可能地认真回答她们的问题。藤田家的小家伙们挺招人喜欢的,既对他保持着亲近,又有着谨慎和克制的距离感,真是懂事又可爱。
和藤田琴音自己口中闹腾的妹妹感觉完全不一样。
果然,别人家的妹妹才是最好的妹妹。
“哥哥,你和大姐在学园里都做些什么啊?”“制作人具体是要做什么的?”
“听起来好有趣!再多讲一点嘛!”“真有趣!真厉害!再说说!再说说!”
新桥当然是尽可能换着花样夸奖藤田琴音,好让这些小家伙能够对自家姐姐在校园里的生活放心。
然而随着他的表扬不要钱似的倒出,几只皮丘看向他的眼神却是渐渐怪异起来。
说了好一会儿,新桥也口渴了,皮丘一号眼疾手快奉上杯子,新桥道了一声谢。
趁着这个机会,其余两只皮丘凑到一起窃窃私语:“制作人要做这么多工作吗?和我在网上看的不一样哇。”
“大姐居然没有骗人?真的给她找到一个这么好的制作人?”
“她运气可真好~”“制作人哥哥人长得帅,性格也好。三年了,她可算给家里钓到金龟婿啦。”
新桥一口水差点没给呛着,什么叫钓到金龟婿?现在的小学女生,是不是过于成熟了?
他平复下呼吸,站起身来,打断了皮丘们的窃窃私语。
“咳咳,今天除了家访,还有事情想要拜托你们。”
“拜托我们?”“制作人哥哥有什么事情吗?”
“后天藤田琴音同学将要参加一场比赛,我希望拜托你们在她登台前为她加油。”
“是要我们去初星学园吗?”几只皮丘面面相觑,皮丘一号站出来回复。
“不需要,在她登台之前,我会用手机联络你们的。只需要和她说几句话,鼓励她一下就可以了。”
“时间是下午,那时候你们应该已经放学了。”
几只皮丘对视一眼,齐声答应:“好的!”
今天来访的其中一个目的算是达到了。新桥心下也安稳些许。
打boss之前,肯定要上点buff才行。如果可以的话,新桥还想把藤田琴音的全家都带去,甚至每次她比赛时都在台下给她的家人安排好坐席。以藤田琴音的性格,家人的祝福绝对是她最好的动力来源。
说起来这灵感还是当初带小偶像去看演出时,仁菜提醒他的。他自己居然没想到,可能是因为他在这世界是个孤儿吧www。
他低头向藤田家三位妹妹表示感谢。而三只小家伙似乎没有想到能得到来自长辈的正式感谢,一时间竟慌乱起来。
正巧,门扉响起动静,“啊,是妈妈回来了!”“制作人哥哥,请等一下哦。”皮丘一号匆匆前去开门。
新桥也向门口望去,藤田家现在的支柱,藤田母亲正提着购物袋,在玄关更换鞋子。
岁月,或许还有沉重的压力与烦劳的生活,让她看起来格外苍老,透露出一股疲惫的气息。但在与新桥目光相接的瞬间,她立刻振作精神,堆起笑容。
“新桥先生,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她欠身致意,“还请您稍坐片刻,我马上准备晚餐。”
新桥跟上前去,想要帮忙,却被她连连阻止,说着不能劳动客人,拒绝了让他进入厨房。他费了好多口舌,用着天色已晚以及还有其他事情想要尽快吃完为借口,才得以进入厨房帮忙。
“还要劳烦您来帮手,实在是不好意思。”藤田母亲熟练地处理食材。动作很快,看得出来,她极力希望能让新桥少做一点工作。
“不不,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也向您学习一下厨艺。以后在学园里也许可以给藤田同学做两道菜,让她感受下家的温暖。”新桥在一边打着下手,清洗食材,随口回复。
“……非常感谢您对琴音那孩子的关心。”
制作人的工作还包含这些吗?
藤田母亲觉得似乎不该是这样,但是她毕竟不太懂这方面。按下心中的小小疑惑,或许是为了不至于尴尬,她转而恭维起新桥彦一:“新桥先生,没想到您这个年纪就已经是制作人了,真是年轻有为啊。”
是担心他资历尚浅吗?新桥琢磨着。
“请您放心,在担任藤田同学的制作人之前,我培育的偶像也取得了一定的成绩。虽然我年纪较小,但在培育藤田同学的过程中绝不会懈怠,还请您放心将她交给我。”
“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琴音能遇到您这么负责任的制作人,是她的幸运。”
“不不,以藤田同学的天分,能够担任她的制作人,是我的幸运才对。”
“您谦虚了……”
“没有没有……”
「偷听的皮丘一号:‘交给我?’制作人哥哥是在求婚吗?」
「偷听的皮丘二号:姐姐要和制作人哥哥结婚了吗?」
「偷听的皮丘三号:婚礼在哪办?」
……
晚餐在融洽的气氛中进行。新桥向藤田母亲请教了两手厨艺,准备回去提高小偶像的亲密度。皮丘们则难得吃上了大餐,充分满足了馋欲。再加上新桥不断抛出一些初星校园的一些轶事趣闻以及藤田琴音在校园里的生活训练日常,气氛也还算热闹。几个小家伙见到母亲的脸上也久违地露出了笑容,更是开心得不得了。
晚餐过后,几位小家伙回到房间完成课业,新桥也就顺势和藤田母亲谈起正事。
毕竟比赛buff只是短暂的,藤田家的债务问题才是藤田琴音无法专心于学习和训练,拖累她偶像道路的根源。
“藤田女士,我这次来家访主要是为了一件事,还请您告知我关于藤田家的债务状况。”新桥一向是开门见山的。
这位母亲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新桥先生,这和琴音有关吗?如果是学费问题的话还请再宽限一些,我保证我们一定会交齐。”说着甚至要站起身来向他行礼。
新桥赶紧起身:“您请放心,不是藤田同学学费的问题。”
劝阻了藤田母亲的动作,但她脸上的忧色仍在,紧皱的眉头和祈求的眼神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新桥连忙进一步解释:“本次我来,是希望能够核查理清藤田家的债务问题。学园里对于藤田同学这样家庭有困难的学生,有相关的补助和奖学金,我准备替她申请一份,因此特意来向您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藤田母亲这才又坐下来,迟疑了半晌,向新桥讲述起她们家的困境。
故事并不新奇,是个俗套的都市悲剧。
藤田家原本没有负债。藤田父亲继承了家里本来的小公司,日子虽然算不上非常富裕,也过得安稳幸福。公司稳步成长,正当藤田父亲立下雄心壮志,准备大展宏图扩大规模,想要再进一步时,公司财务携款潜逃了。
当然,人最终还是被追回来了,本来这也并非完全致命的事,但是恰好就出现在资金周转的节骨眼上,公司没法定时向大客户交付订单,信用几乎跌到谷底。理所当然的,公司垮了,为了抵债,资产贱卖给了那个大客户。
那是发生在藤田琴音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但是藤田父亲并未完全认输,他凭着过去结下的人脉以及自己的拼命,和人结伴准备重新开始事业,然而,他遭遇了二度背叛,藤田家为数不多的老底被卷走,他再也无能为继。
在挤出剩余的一点资金供藤田琴音入学初星后,他就离开了藤田家。藤田母亲至今不知他的下落,只有每月固定打过来的钱,还在证明着这个男人的负责与倔强。
新桥听着藤田家的往事,在为藤田父亲感叹的同时,也琢磨起如何具体处理债务问题。
目前藤田家的债务主要来自公司倒闭时拖欠的员工工资。还好藤田父亲颇具人望,那些人也没频繁地来催账。
另一部分则是第二次创业时借的款项。当初藤田父亲准备东山再起时,铤而走险向当地半黑不白的社会人士借了钱,那个合伙人也是通过这次牵线搭桥认识的。这种情况下,指望日本的警察把那人抓回来,可能还不如他自己行动。
所以说,要最快地改善藤田家的经济状况,还是需要先解决明面上的债务问题。他打算下周带专业的人来核对旧公司账目与债务文件。讲真,就算公司垮了,也不该沦落到这种地步,何况收购时债务理应重组……整件事疑点重重。
新桥不由想起了某个自己呆过的黑心企业,感觉是他们的风格。
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安抚藤田夫人和孩子们。
随着这段历史的讲述,藤田母亲已经眼眶微红,几乎要垂泪。卧室的门悄悄打开,三个小家伙探出头来,显然听到了什么,愁眉苦脸着,却又不敢打扰大人间的谈话。
新桥尽量表现出胸有成竹的样子:“请您放心,下周我会带专业人士来核对账目,不合规的债务应该能减免。琴音的奖学金我也会尽快申请,足够支付她的学费。”
藤田母亲强忍着泪水,露出笑容,起身向新桥鞠躬:“真的……非常感谢您为琴音做的一切。关于债务的事,您不用担心,我们会解决好的。”
新桥也连忙起身:“您客气了,这是我身为制作人应该做的。解决担当家里的麻烦也是制作人的工作之一。”
扶住她时,新桥微微一怔——她的手臂结实有力,与憔悴的面容、瘦削的身形完全不符。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
印象中,母亲的臂膀也很是有力,甚至直到上大学时扳手腕他都比不过她。为什么呢?他询问过她。
明明你也不做体力工作,而且也从来没见过你锻炼过哇?
妈妈笑着回答他,你当然没见过啊,都是当年锻炼的啊。你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天天抱着你喂奶,上了小学又特别粘人,天天哭闹着要抱着你玩才行。
说着还调笑起他,现在长大了,一点都不亲我喽。
他那时只觉得被翻出童年糗事,羞恼不已。现在才能恍惚体会到——那双肩膀曾经多少次抱起他,在灶台前忙碌,在风雨里奔波。
那双臂膀长在母亲身上,但却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它们曾经是他的双腿,带着他前往学校、公园、游乐场,是他的双手,为他递上食物、书本和玩具。在他还不能独立时,承载着他的整个世界。
而藤田母亲……她一定更加不易。独自照顾几个孩子,还要扛着经济的重担……
“请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藤田琴音。”他深深弯下腰,这是对一个母亲的敬意。
……
夜色渐深,新桥又说了些琴音在学校的良好表现,让藤田母亲安心后,便准备告辞——小偶像说过会等他,得回去看看情况。
他提出告辞,藤田母亲将他送到门前,几个小家伙也出来为他送行。
打开藤田家的门,夜色蔓延进来,为房子里温暖的空气染上寒意。
新桥回过头,看向门内的身影——孩子们用力挥着小手,藤田母亲站在她们身后,目光温和,向着他点头。
他长舒一口气,脸上浮现出笑容,再次挥手向他们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