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蔓延两秒,新八说:“我赞成,他们把新选组当成什么了,是他们不讲武德在先。”近藤嘴角挂笑,他就是这个意思。但伊东和井上持反对票:“可是这样一来,多度津也会和新选组要人,万一演变成交战……”
土方轻笑道:“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好了。”
伊东思忖,只觉不妥:“那么新选组就和多度津结仇了,况且对方是阿鹰的家人。总之,局长请你三思。”
但近藤已想好了对策:“放心,新选组不会和多度津结仇,诸位坐好,我安排一下明天的行动。”
抢回周平后,多度津藩势必来新选组要回鹰,近藤有很多方法威胁她,让她拒绝跟他们走,“心甘情愿”留在新选组。如果是多度津藩的大小姐自己要求留下,那么荻原管家自然不能干预。两阵既不会结仇,还能挑拨他们兄妹关系,近藤对此胸有成竹。
安排完行动计划后,局长心情很好,他急切地想见阿鹰一面。但现在已经是亥子交刻,鹰怕已睡下。近藤思量再三,还是移步去了厨房。她的房间果然已经熄灯,近藤敲了敲障子,发出“咚咚”的声响,把浅睡的阿鹰叫醒了。
她坐起来揉揉眼睛正要起身,局长已经自己进来。
阿鹰立刻没了困意,深更半夜,局长出现在这里,一定有情报。
“局长。”阿鹰轻轻叫一声,起身要去点灯,但近藤抓住她胳膊,说:“坐下吧。”
今晚是亏凸月,虽只有半边,月色却不减清辉,透过纸窗映射进来,夜空仿佛在他们脚下。阿鹰黑长的头发散落下来,立刻有了女人的味道,近藤独自品尝着。他坐到阿鹰身边,欣赏一阵她及腰的长发,说:“不要走了,留下吧。”
什么,阿鹰后背出汗,局长这么说看来有消息了,而且是那个最坏的可能:高典不要自己。她被吓得沉默两秒,右手摸左锁骨:“周、周平没事吧。”
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近藤觉得好笑,说:“他没事,他会平安回来。”
是的,哥哥不放人,新选组照样可以发兵把周平夺回来,可是自己……再次被遗弃了。阿鹰感到崩溃,她难过得想哭,眼泪憋在眼眶,嗓子极不舒服。
“来消息了是吗,哥哥不要我。”阿鹰尾音已经开始哽咽。
近藤看她痛苦的样子,十分满足:“不日多度津藩的人会来,到时候你要说讨厌他们,不想回去。”
什么意思,阿鹰刚要淌泪又觉得近藤前后矛盾,问:“哥哥都不要我了为什么还派人来。”
说出“不要”的时候,眼泪终于没有止住,流了下来。近藤看得出神,只觉得月光下鹰哭泣的眼睛更美,更动人。
“你无需知道原因,这是命令。”近藤的眼神和语气都不容反驳。
泪水滴在榻榻米上,阿鹰转动大脑,突然睁大眼睛:“哥哥要我,是你不放我走!”
近藤不置可否,嘴角轻笑。
气愤、恼怒、不解、怀疑爬上阿鹰心头,她靠近近藤问:“为什么?你们武士道里面,你们最尊崇的,不就是个‘诚’吗,怎么可以背信弃义呢?”
近藤才不怕这种质问,说:“如果对方行事端正,新选组自然将他奉为上宾。可是京极高典,”他盯着阿鹰,“你自己说,他配得上我以诚相待吗。”
“哥哥已经同意合作,那你就不可以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放肆。”近藤生气,居然说他是小人而高典是君子,看来又有必要惩罚她一下了。
阿鹰自觉失言,她擦擦眼泪:“我有多思念哥哥,你是知道的。”
但近藤不欲和她纠缠,起身放下话:“到时候你如果说错了话,多度津藩的人就别想活着回去了。”
“局长!”阿鹰跪在地上捉住近藤衣角,仰视他的侧脸:“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对方没有答话,阿鹰继续说:“你说过的,你也答应让我离开,只要周平回来,我就可以走。”
眼泪掉在近藤脚下。然而局长低头看了阿鹰一眼,摸着她的脸颊:“我改主意了。”他又捏了捏:“到时候不要说错话。”
威胁,局长威胁自己,阿鹰目送他离开,默默地流泪。怎么办,现在局面来得突然,她从没料到会是这样。原来行事端正的近藤局长也会耍赖,或者说,多度津藩绑走周平已经触到局长底线,从一开始局长就没打算好好合作。等周平真的被救回来——这件事前前后后折腾了新选组一个多月,每个人都可以对她实施报复,阿鹰一阵害怕。哥哥肯定会派人来新选组要自己,可局长下了命令,如果不听从,京极氏的家仆、士兵都会丧命。
为什么会这样?该怎么破局?
巨大的恐慌再次包拢着她,阿鹰蜷缩着身体,只觉得浑身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在这里,再也出不去!
她难过一会后,突然抬起头来。想到前几晚局长亲口对她说过“离开之前起码不要讨厌我”,也就是说,那晚的局长,是愿意放自己离开,也愿意好好合作的。到底出了什么事让局长改主意了?
这点一鳞半爪根本猜不出情报来,阿鹰决定第二天向来厨房帮闲的人探探口风,虽然他们不太可能说,但阿鹰必须要做这个尝试。
然而她太天真,因为第二天阿鹰刚开门就看到两副陌生的面孔守在门外,其中一个人右脸有颗大痦子,他说:“你不可以出去。”
禁足。阿鹰生气又失望地看一眼他们,默默关了门。
差不多中午时分,门外响起一道声音:“送饭。”
阿鹰听说便坐正身子,收拾木几。门被推开了,不是“痦子”先生,而是另一个又瘦又高的队员。
那人进来先关门,阿鹰警觉起来:这个人两手空空,并没有端饭菜。奸细?哪里的奸细,多度津藩的吗?阿鹰咽口唾沫,只见他突然拔出刀来,明晃晃的刀面映出阿鹰的脸,他步步紧逼。
阿鹰就要喊,下一秒刀直接抵在她脖子上,她惊恐地看着他,后背冒汗。
“局长要处死你,反抗即杀。”
不等阿鹰思考,那人很快从怀中掏出了绳子由前至后把阿鹰捆了起来。
不对,不可能,局长不会杀自己,阿鹰看见他在解腰带,他要勒死自己!他不听从近藤,说明搞垮新选组是他的目的。阿鹰急忙说:“你不可以杀我,我要活着回到多度津藩。”
腰带像蛇一样圈过阿鹰的脖子。
“我死了就死无对证了!”阿鹰后脑撞在他小腹上,“我要活着回去,亲口告诉哥哥这一切,让他给我报仇。”
对方停手了,阿鹰扭头看他:“你是想用我的死挑起新选组和多度津藩的矛盾吧,难道你不知道,我也憎恨着新选组?”
她低下头,紧张地喘气道:“如果我死在这里,土方那张嘴一定会给新选组脱罪,说我病死,说我误食砒霜,总之他那张嘴,你是知道的!但如果我活着呢?”
那人若有所思,用将信将疑的眼睛盯着阿鹰。
阿鹰转过身体,仰视对方:“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快告诉我。”阿鹰看清了他的长相,扁平的脸单薄的唇,脸皮还有几处凹陷性瘢痕。
“你叫什么?”她试探着问,对方终于回话:“酒井。”
阿鹰点点头,“酒井先生,你能帮我逃出去吗?”
但对方很坚决:“不行。”
阿鹰失落一秒,仍抬眼说:“那我自己会想办法逃,无论如何,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酒井一把捏住阿鹰下巴:“别跟我耍花招。”
阿鹰睁大眼睛:“这怎么会呢,我恨新选组,我当然希望他们被消灭。”她别过脸说:“多度津藩同意交换人质,但局长出尔反尔,我恨死他了。”阿鹰脑袋不慎碰上酒井的刀柄,她开玩笑道:“你,你是不是觉得血不好擦所以不敢直接杀我。”
叫酒井的人嗤笑一声,选择妥协:“我会协助你回到多度津。”
阿鹰松口气,太可怕了这个地方,她又一次掉进新选组内部争斗的漩涡,差点丧命,奸细居然无处不在。
就在酒井准备重新系腰带的时候,他突然想到荻原拜访那日,阿鹰从刑架上被放下来后,第一时间冲进了局长的怀抱;又想到曾经有一晚局长和阿鹰一起从外面回来,亲自把她送回房间。莫非这两个人……酒井斜睨阿鹰一眼,不动声色又把腰带攥在手中。
从那个不怀好意的眼神中觉察到了杀意,阿鹰迅速起身冲到门口踢开障子:“救命!来人!”她往外跑,但酒井一把捞过她,把她又拖了回去,并关上门。
腰带迅速绕着阿鹰脖子缠了两下,酒井把阿鹰压在身下,下一秒他用力勒紧,阿鹰脸色马上变白变红又变紫,像溺水一样无法呼吸,眼白上翻,脑袋仿佛与身体分离了。在失去意识之前,阿鹰看到门口出现一道白光和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