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月信了,于是就跟他讲解。
高月身姿端凝,如山间一株经霜不凋的修竹。
她开口时声不高,却字字分明,宛如珠落玉盘:“如今天下幸得太平,皆因‘大圣朝’统御八荒,终百年乱世而收残局。今岁乃是‘肇平十年’。”
“肇者,始也,开也。平者,泰也,定也。”
高月见他神色淡淡,便又略作解释。
“百年兵燹方歇,天下疮痍初愈,此年号之意,便是‘肇启太平之世’。上以总结前尘——乱极而终,终于得平;下以寄望来日——从此而始,永享太平。”
明阳“哦”了一声,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
大圣朝,国号为“圣”。
他活了二十多年,读过不少史书杂记,见过什么大晋、大周、大楚、大梁,甚至还有那种偏安一隅的小朝廷叫什么“大蜀”“大吴”的,可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王朝敢直接拿“圣”字当国号。
圣这个字太重了,圣明天子、圣人之道,那是用来形容的,不是用来冠名的。
这就好比一个人给自己起外号叫“完人”一样,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子狂妄。
不过明阳转念一想,这毕竟是个游戏世界,架空武侠嘛,设定再离谱也正常。
他压下心底那点吐槽的欲望,没有打断高月的话。
高月显然也没有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口舌,她话锋一转,开始讲起了江湖十大门派。
“你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先从最基础的跟你说起。”
高月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其实我是装的”之类的破绽,但明阳的表情真诚得像个刚出生的孩子,她只好继续往下讲。
“天下门派林立,多如牛毛,但能称得上‘有名’的,只有十家。这十派各踞一方,传承少则百年,多则数百年,底蕴深不可测。”
明阳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按照他以前玩武侠游戏的经验,十大门派里怎么也得有少林、武当、峨眉、华山这些老面孔吧?
金庸古龙梁羽生,哪家不是这么排的?
然而高月嘴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名字就让他愣了一下。
“我和澹台弦静,来自‘玉漱宫’。”
玉漱宫。
明阳在脑子里搜了一圈,确认自己从来没在任何武侠作品里见过这个名字。
不是少林,不是武当,甚至连个“山”字、“派”字都不带,直接就是一个“宫”。
他心里那点微妙的违和感又冒了出来,但紧接着,高月对玉漱宫名字的解释让他不得不承认——这名字起得确实有味道。
“玉漱宫,”
高月念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像是在说一件与有荣焉的事情。
“既有流水漱石的清越之音,又暗含‘玉’的温润与高洁,如山间清泉,不染尘埃。”
明阳琢磨了一下,漱石的“漱”字用得确实妙。
山泉激石,泠泠作响,既清又净,配上玉的质地,整个意象就立起来了。
他不由得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门派名字的格调。
高月接着说:“玉漱宫是十大门派之一,而且有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宫中只收女弟子,从不接纳男子。”
“从开派祖师到现在,三百余年,从未破例。”
高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明阳总觉得她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仿佛在说“所以你不用想了,我们不会收你的”。
明阳倒也没这心思,他只是单纯觉得这种设定挺有意思。
纯女性的门派,在武侠作品里不算罕见,什么峨眉、恒山、天香、万花,但像这样从根子上就不让男人踏足的,还是有点意思。
“两位宫主更是传闻有武林至尊的实力。”
武林至尊。
这四个字的分量可不轻。
明阳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能被整个江湖公认的“至尊”,那得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想起自己以前玩游戏的时候,什么武林盟主、天下第一,那都是要靠打出来的,而且往往是剧情里的天花板战力。
玉漱宫的两位宫主居然都有这个级别的实力,那这个门派还得了?
不过他现在更关心的不是这个。
他关心的是——自己到底有多强,或者说,有多弱。
于是他问出了那个每个穿越到一个新世界的人都最想问的问题:“这武林里的实力到底是怎么划分的?比如什么一品二品,后天先天?”
高月看了他一眼,她摇了摇头,说出了一个让明阳意想不到的答案:“没有。”
“没有?”
明阳以为自己听错了。
“并无明确的实力划分。”
高月重复道。
“至少,没有一个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的等阶之制。你是一品高手还是二品高手,并非刻在额上,也无哪个武林盟主给你发过腰牌令牌。打得过打不过,须得真刀真枪打上一架方知。”
明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高月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
“不过,”
她话锋一转。
“真正的高手之间,确实有一些可以评判高下的手段。比如说‘气机感应’。”
明阳听到这个词,精神一振。
气机感应,这听起来就很玄乎,很武侠。
高月解释道。
“高手修炼到一定程度,周身气机与天地交感,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他人的存在、实力的强弱,甚至是对方将要出手的意图。”
“这就像是……像是一潭静水,你往里面扔一颗石子,水面自然会有波纹。气机感应就是捕捉这种波纹的能力。两个人的气机相互碰撞,高下立判,有时候甚至不需要动手,光是在气机层面交锋一轮,胜负就已经分出来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好让明阳这个“武林白痴”能听懂。
“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在你刚刚生出‘我要出手’的念头、甚至连念头都还没完全成形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你的一举一动,在他的感官之中,都像是慢动作一样清清楚楚,早有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