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是幽深。
但是却出乎意料的整洁干净。
并没有堆放的垃圾桶或者杂物,也没有倒地的醉汉或者扎堆的不良。
两人脚步很快。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巷子的尽头。
走出拐角,瞬间宽敞了不少。
这是一条破旧的老街。
昏黄的灯光下,简陋的拉面小摊正蒸腾着热气。
豚骨汤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老人坐在小马扎上,眼睛盯着电视,丝毫没有揽客的意思。
似曾相识的一幕。
也让九条彻知道自己来到了哪里。
正是上次历练中所来过的东京大学后门。
扭过头往斜前方的校园内望去。
那栋他曾经在天台战斗过的文书馆正屹立在夜幕之下。
灯火通明,甚至还能看见学生走动的身影。
与上次所见的死寂景象完全不一样。
或许是难得见到了熟悉的环境,九条彻莫名有种安心感。
牵着上杉绘梨衣往拉面摊走去。
抽出两张木凳坐了下来,敲了敲桌台:
“大将,两碗豚骨拉面,一碗少油少盐。”
“好嘞,稍等。”
随口应和了一句,上杉越恋恋不舍将目光从电视屏幕内女演员的大腿上挪开。
站起身,发现居然还是个熟人。
而且这回身边还带了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怎么又过来了,最近这边可没什么事情发生。”
上杉越随口就跟少年搭起了话,完全不像是才见过两面,仿佛两人已经是认识了许久的老相识。
手上动作麻利,抓起一团面放在竹笊篱上,放进滚开的锅中,随后合上盖子。
趁着煮面的这个空档,从怀中摸出一包七星,点了根烟抽了起来。
“逛街的时候正好走到这边来,恰巧肚子饿了。”
九条彻也回了一句。
两个人说话都很随便,完全没有这个都市的人那种总是喜欢谨言慎行、看似礼貌实则冷漠的样子。
若是被人看见,多半会在心里给他们扣上国民性失格的帽子。
不过呆在这里的,只有一个不谙世事的小怪兽。
双手规规矩矩摆放在桌子上,绯袴下的小腿不停摆动。
眼睛好奇盯着冒着白气的锅子,完完全全一副小孩子春游的模样。
如果不是因为不能随便出声,估计这会已经哼起了小曲。
奇怪,她之前有这么活泼吗?
九条彻回想了一下。
在刚开始拐走她的时候,少女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暴雨中,看着红绿灯发呆。
就像是一只误入了人类世界的小鹿,散发出来迷茫与无助都要满溢出来了。
跟现在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那你逛街还真是够累的。”
瞥了眼九条彻肩膀上的血迹,以及明显是被利刃割开的雪白狩衣,上杉越嗤笑了一声,并没有揭穿他,反而是转移了话题:
“这个女孩是你女朋友?很漂亮,是个很好的女孩。”
“不是,路上捡到的,一个很碍事的家伙。”
上杉绘梨衣皱了皱鼻子,扭头看向九条彻,眼睛里面尽是不满。
小手拍了拍桌子,随后在两人的目光下站起身,取走了上杉越放在那里用于记账的本子和笔,埋头写了起来。
随后,将小簿子举到九条彻面前,让他被迫后仰,才看清了上面娟秀的字迹。
【我是上杉绘梨衣,不是碍事梨!】
下面还有一个愤怒表情的简笔画,很是可爱。
上杉越被她这种孩子气的举止给逗笑了。
两人的互动让他闻到了久违的青春气息,早已老朽的身体似乎也被注入了一股活力。
自从上了年纪之后,他最喜欢看见的,就是这些年轻人充满元气的模样。
掀开锅盖,眯起眼睛,干脆利落将面捞到碗里,放上了两片大叉烧,推到了两人面前。
“请用。”
“多谢。”
九条彻客套了一句。
上杉绘梨衣也在纸上写下【谢谢】两个字递到他面前。
他先是摇头一笑,刚准备回去接着看电视,目光却被上面那行字迹给吸引住了。
紧紧盯住小巫女的名字,眉头皱了起来。
本来和善的脸瞬间严肃,整个人的气场改变了。
从苗字令颁布以来的一百多年间,许多过去的武家和公家的姓氏早已被平民混用,但是唯有三个姓氏例外。
上杉便是其中之一。
在这个国家,上杉意味着很多东西。
而这些东西只象征着一个东西:
皇的血统。
但是,如果老人记忆没混淆的话,这个国家的上杉,应该只剩下他一个了。
等到他彻底腐烂的那一天,这个罪恶的血统也将在这个罪恶的国家彻底消失。
扭过头去,仔细打量着她的侧脸,以及身上穿着的巫女服。
被迫翻阅起那些被尘封在心底的回忆。
最终,他冷不防开口:
“你姓上杉?”
上杉绘梨衣点点头。
“那你的父母是谁?”
声音更加低沉了。
九条彻握紧筷子,警惕看向眼前的老人,身体蓄势待发,隐隐将上杉绘梨衣护在身后。
昏黄的路灯下。
老人站在屋台后,视线死死落在小巫女身上。
原本佝偻的身子此时却彻底挺直。
阴影投落在两人身上。
空气仿佛凝滞了。
先前的闲适气氛仿若是错觉般。
烧开的水在锅内咕噜翻滚。
白色水汽朦胧了他的脸。
上杉绘梨衣不知道老人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可怕。
但她还是认真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父亲橘政宗,母亲不知道】
对于少女而言,她认识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也没有人告诉她不能说。
所以她老老实实在纸上写了出来。
上杉越冷笑一声:
“我怎么不知道橘家居然还有人活着?”
不止是上杉,甚至就连橘家都冒出来了。
那是不是蛇岐八家上三家中,同样绝嗣的源家也后继有人了?!
怒火在胸腔内熊熊燃烧。
并非是针对眼前的巫女,而是某些胆大包天欺君罔上的老家伙。
看向上杉绘梨衣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老人的心情相当复杂。
就算再怎么不愿相信,但是种种情况都指向了一件事。
眼前的这个小巫女,是自己的后代。
而那个叫橘政宗的家伙,多半是自己的儿子。
应该当年某次保险措施失效,而不小心留下的种。
然后被家族那帮老东西给隐瞒了下来,才会出现当今这种情况。
看来是时候该回去那个充满了污秽的家族,再清扫了一波了!
哪怕已经垂垂老矣,他也是皇!
逆臣,当诛!
心中的杀意在疯狂升腾。
清秀的脸难辨雌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