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豪母亲瘫坐在地上,掩面痛哭,却又死死咬住唇,将哭声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病房里的儿子。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单薄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孤苦。
陈平安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
换作旁人,大可以把风险讲清,把选择交还给家属——
治,九死一生;不治,苟延残喘。
如此无论结果如何,都与他无关。
可看着这位母亲绝望又不敢放声的模样,他终究没法袖手旁观。
“大娘,” 他放缓了声音,蹲下身,平视着她,“我再跟您说一遍,我是这里的负责人。”
张豪母亲泪眼朦胧地抬头,脸上满是泪痕,却依旧强撑着点了点头:“嗯……”
“负责人,不只是一个名头。”
陈平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代表这里最高的技术,最稳妥的方案,最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把握。”
女人的眼睛猛地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带着不敢相信的卑微:“您、您的意思是……”
“我亲自接手。”
陈平安直接给出答案,“手术我主刀,方案我来定,风险我来扛。”
一句话落下,张豪母亲整个人都僵住,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您要亲自给豪儿做手术?”
“是。”
陈平安点头,“我不敢保证百分之百成功,但我能保证——我会用我全部的能力,把他活着从手术台上带下来。”
话音刚落,女人再也绷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却不是绝望,而是绝处逢生的崩溃。
她 “咚” 的一声就要往地上磕,陈平安早有准备,伸手稳稳扶住。
“别这样,大娘。”
“谢谢您……谢谢您啊领导……您是救命恩人……我们母子下辈子做牛做马……”
她语无伦次,只会反复说着感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平安轻轻扶她起身:“先别哭,还有事要跟您说清楚。”
他语气郑重,一字一句清晰而安稳:
“手术很难,比你们想象得更难。我会尽全力,但我依旧不能给您绝对一定治好的承诺——医学和生命,都没有百分之百。
可我能向您保证一件事——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放弃他。”
病房门内,隐约传来少年好奇的声音:
“妈?你们在外面说什么呢?”
张豪母亲瞬间擦干眼泪,强装镇定,声音尽量平稳:
“没、没什么,医生跟妈说你情况好多了……”
陈平安站起身,看向病房门的方向。
做出这样的举动,不是因为这个张豪是修士转世之人,身上有着特殊因果,引起了他好奇,单纯只是救人。
换做另一个普通人出现在这里,他仍旧会如此。
最初开始接收病人时之所以会有那么大压力,正是有着这种想多救一人的心情。
他不是神,也不是什么天生的救世主。
只是前世也曾经历过这种亲人身患绝症却无能为力的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太明白一个普通家庭,被一场重病拖入深渊时,连挣扎都显得无力。
现如今他手握能逆天改命的力量,站在无数人穷尽一生也触及不到的高度。
若是连他都冷眼旁观。
那这一身修为、这一国所长之位,又有什么意义。
他对修仙痴迷便是不想再经历那种绝望。
身后一众教授、研究员早已安静等候,无人敢出声打扰。
直到陈平安缓缓转过身,神色已恢复成平日那种沉静果决。
“通知手术室、监护、应急小组全部待命,设备按极限标准准备,手术时间……定在两小时后。”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立刻有人应声而动,沉声应道:“是,所长!”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张豪,刚要张口说些什么,身体却突兀一僵,双眼瞬间反白,浑身失去力气,直挺挺地朝着地面倒去。
所幸在场众人皆是觉醒了特异性的能力者,反应极快——距离最近的医生身形一闪,稳稳拖住了下坠的张豪,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现场众人不敢耽搁,各自催动神识扫过张豪周身,原本还算平静的面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没人能说清缘由,张豪体内那些病灶原本维持的微妙平衡,不知被什么力量打破了,生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医生迅速将张豪抬到临时病床,一边快速按压胸腔做着心肺复苏,一边运转自身法力,小心翼翼地渡入张豪体内——所谓法力吊生机,并无半分玄幻,不过是借由法力精准维持他的心跳频率,勉强锁住那一丝岌岌可危的气息。
一旁的张豪母亲见状,疯了似的要扑上去,被身旁的医护人员及时拦住,眼底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医护人员面色沉重地拿出病危通知书,递到她手中,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
陈平安压下心中的凝重,与众人一同推着病床,争分夺秒地冲进了手术室。
一路上,医生、护士轮流接力,一刻不停地做着心肺复苏,法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张豪体内,拼尽全力吊着他那口气,不敢有半分停歇。
监护仪上的曲线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波动都揪着所有人的心。
“心率持续下降!”
“血氧饱和度跌破临界值!”
“所长……他快撑不住了!”
陈平安一言不发,正通过因果不断调理着张豪生机。
正常来说这种操控会损耗,然而此刻损耗的确实国运,不是他身上国运,是华国的整体国运。
现在情况紧急,他也顾不上分析其中缘由。
手术室大门轰然合上,红灯亮起。
陈平安抬手,直接褪下外套,露出里面早已准备好的无菌服。
“所有人,按最高危预案就位。”
“体外循环、生命支持、电磁维稳……全部启动。”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条件服从的力量。
科学、玄学、因果、国运……四个维度同时催动,层层叠叠护住张豪摇摇欲坠的生机。换做寻常绝症病人,这般阵仗下来,想死都难。可张豪的情况太过特殊——多种重病互相引爆,即便四者齐发,也只是勉强将他从鬼门关前拽回半步,生死依旧悬于一线。
监护仪上的曲线依旧细弱飘摇,随时可能彻底拉平。
陈平安眼神一沉,没有半分犹豫。
“注射77号特异酸。”
冰冷的指令落下,旁边早已待命的研究员立刻应声,精准抽取试剂,稳稳推入张豪静脉。
现在,只能赌。
赌现有特异酸中存在着一种能够抗住各路病灶吞噬绞杀,强行撑开一条生路,在他体内点燃第一缕特异能,构成法力滋养肉身、肉身炼化法力的正向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