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9月29日,晚10点左右,浣熊市警察局地下车库及附近区域)
离开杂物间后,克莱尔牵着雪莉,依照之前探索和笔记中的模糊信息,在迷宫般的警局下层和连通的下水道网络中谨慎穿行。应急灯的光线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远处偶尔传来的不明响动和低沉回音,让气氛始终绷紧。雪莉紧紧抱着怀里那团白白软软的“白团子”,小脸埋在它蓬松(?)的表面,似乎从中汲取着一些安慰。那东西也配合地发出细微的、仿佛满足的“咕啾”声,微微调整着形状让她抱得更舒服。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水滴声。终于,克莱尔忍不住开口,目光落在雪莉怀里的奇特生物上。
“雪莉……你知道这个……‘白团子’,是什么吗?”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而非质疑。毕竟这东西是那个神秘又强大的康士坦丝给的,而且看起来确实让雪莉平静了不少。
雪莉从“白团子”后面抬起小半张脸,摇了摇头,金色头发随之晃动。“不知道……康妮姐姐给我的。她说……抱着它会安全。”她小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白团子柔软(触感很奇妙,既像顶级绒毛又带有某种生物弹性)的表面,“它暖暖的,软软的……而且,好像能明白我在害怕。”
克莱尔皱了皱眉。安全?一个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甚至有些滑稽的白色毛球?虽然康士坦丝本人展现了恐怖的实力,但这赠礼……实在让人难以将其与“保护”联系起来。难道是什么新型的安抚玩具?或者有释放镇静信息素的功能?IBOWPA的黑科技?
她甩甩头,将疑问暂时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出路,与里昂汇合(如果他还没出事的话),然后想办法离开这座该死的城市。
按照艾略特警官笔记的指引,她们最终通过一处隐秘的维修通道,来到了警局的地下车库。这里比上层更加昏暗,只有几盏残存的顶灯发出惨白的光,映照着停放的几辆警车和堆积的杂物。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机油味和淡淡的腐臭。一扇厚重的、看起来需要电子钥匙卡才能开启的金属卷帘门,堵在了通向外面的通道口。
“没有钥匙卡……”克莱尔上前检查了一下门边的控制面板,失望地叹了口气。她环顾四周,试图在散落的工具箱或车辆里寻找线索。
雪莉抱着白团子,安静地站在一旁,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白团子在她怀里微微动了动,似乎也在“观察”。
就在这时,一个油腻而带着故作威严的声音从她们身后的阴影中响起:
“瞧瞧这是谁?迷路的小羊羔,还带着一只更小的。”
克莱尔和雪莉同时一惊,猛地转身!
一个穿着皱巴巴警服、身材肥胖、脸上带着虚伪笑容和难以掩饰贪婪与慌张的中年男人,从一辆废弃的厢型车后走了出来。他手里握着一把警用****,枪口虽然微微下垂,但威胁意味十足。正是浣熊市警察局的局长——布莱恩·艾恩斯。
“布莱恩局长?”克莱尔认出了他,心中警铃大作。对方出现在这里,拿着枪,表情不对劲。
“哦?你认识我?那就好办了。”布莱恩局长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但眼神更加冰冷,“把那个小女孩交给我,然后乖乖跪到那边去。别逼我对女士动粗,虽然现在也没什么绅士风度可讲了。”
“你想干什么?”克莱尔立刻将雪莉护在身后,举起了自己的手枪,与布莱恩对峙。“她是幸存者!我是来带她去找安全的!”
“安全?”布莱恩嗤笑一声,“现在哪里还有安全?听话,把枪放下,让她过来。我需要她……身上的‘钥匙’。”他的目光扫过雪莉脖子上挂着的项链(雪莉母亲的礼物,带有保护伞公司高层权限识别码)。
“你休想!”克莱尔咬牙。
布莱恩失去了耐心,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突然调转枪口,指向雪莉:“小女孩,过来!不然我先打断她的腿!”
雪莉吓得浑身一抖,紧紧抱住白团子,求助地看向克莱尔。
克莱尔知道硬拼不明智,对方有枪,而且可能不止一个人。她强迫自己冷静,试图谈判:“局长,我们可以合作!一起找出去的路!”
“合作?跟你们这些麻烦精?”布莱恩啐了一口,上前几步,枪口在克莱尔和雪莉之间晃了晃,“少废话!跪下!你!”他指向雪莉,“把她绑起来!”他扔出一卷胶带。
雪莉看着地上的胶带,又看了看克莱尔。克莱尔对她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她别动。
布莱恩见状,怒气上涌。他不再废话,直接上前,一脚狠狠踹在克莱尔的腹部!
“呃啊!”克莱尔猝不及防,痛呼一声,被踹得踉跄后退,撞在旁边的警车上,手枪差点脱手,一时间岔了气,痛苦地弯下腰。
“克莱尔姐姐!”雪莉惊呼。
“现在没人碍事了!”布莱恩狞笑着,不再理会暂时失去抵抗能力的克莱尔,大手直接抓向雪莉细小的胳膊,打算强行将她扯走!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雪莉的瞬间——
“咕——!”
一声与之前“咕啾”截然不同的、低沉而充满力量感的嗡鸣,从雪莉怀中爆发!
那只一直被当作无害抱枕的“白团子”,体积在刹那间似乎膨胀了一圈!它那柔软蓬松的表面下,仿佛有钢铁般的筋骨在瞬间绷紧!
布莱恩的注意力全在雪莉身上,对这“可爱生物”毫无防备。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听“砰——!!!”一声远超枪声的沉闷巨响,仿佛重型卡车全速撞击混凝土墙!
布莱恩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正面轰在了自己的胸口和头部!他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视野就在一片猩红中彻底黑暗、粉碎!
在克莱尔勉强抬起、充满震惊和痛苦的视线中,她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布莱恩局长那肥胖的身躯,自腰部以上,如同被大口径炮弹命中般,瞬间炸裂成一片弥漫的血雾和碎肉骨渣!仅存的下半身摇晃了一下,无力地瘫倒在地。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那只“白团子”——正以一个深深嵌入后方水泥墙壁的凹陷为中心,缓缓将自己圆滚滚的身体“拔”了出来。墙壁上留下了一个边缘整齐、深达数十厘米的可怕孔洞,裂痕蛛网般蔓延。白团子表面依旧洁白(似乎那些血雾无法沾染它?),它轻巧地落回地面,甚至弹跳了一下,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击只是随意活动身体。
然后,它“转向”(虽然没有明显五官,但克莱尔能感觉到它的“注意力”)了刚刚挣扎着站起、正惊骇地用枪指着它的克莱尔,发出了几声“咕、咕”的轻响,声音里竟然似乎带着一丝得意和“看吧我很厉害吧”的意味,以及一丝对枪口的淡淡威胁——仿佛在说“别拿那玩意指着我,不然连你一起撞”。
克莱尔僵住了,手指放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扣不下去。恐惧、茫然、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在她脑中翻腾。
白团子似乎对她失去了兴趣(或者判断她没有威胁),圆滚滚的身体灵活地滚动了几下,回到了同样呆若木鸡的雪莉脚边,然后“蹭”地一下跳起,准确落回雪莉因为震惊而松开的怀抱里。
一回到小主人怀里,它立刻又变回了那副人畜无害、软乎乎的样子,甚至讨好似的在雪莉下巴上蹭了蹭,发出舒服的“咕啾”声。
雪莉下意识地抱紧了它,小脸煞白,身体还在发抖,但她看着白团子的眼神,除了最初的惊吓,更多了一丝复杂——是它保护了自己,虽然方式……极端恐怖。
然后,白团子做了最后一件事。
它那看似光滑无口的圆球身体表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露出了里面一圈细密、闪着寒光的、如同粉碎机般的利齿!缝隙一张,“噗”地吐出了一样小东西,精准地落在雪莉脚边。
那是一张沾着些许黏液的塑料门禁卡。
正是原本应该在布莱恩·艾恩斯身上的、用来开启车库卷帘门和其他一些区域的钥匙卡。
白团子做完这一切,细小的缝隙迅速合拢,恢复成完美的圆球状,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它继续在雪莉怀里发出惬意的“咕啾”声,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微不足道的“玩耍”和“拾取”。
克莱尔和雪莉,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张门禁卡,又看看雪莉怀里仿佛无事发生的白团子,最后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具布莱恩局长只剩下半截的凄惨尸体和墙上触目惊心的凹洞上。
车库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隐隐的风声和更深处下水道的水流声。
“……它……有嘴巴?”克莱尔干涩地吐出几个字。
雪莉抱紧了白团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冲击和一丝荒诞。康士坦丝·蓝恩送的“安抚玩具”……真实面目,竟是如此恐怖而高效的“守护者”与“清道夫”。
克莱尔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过去,捡起了那张沾着黏液的门禁卡,擦干净。无论如何,出路找到了。
她再次看向雪莉和那只重新伪装成无害抱枕的白团子,眼神复杂。IBOWPA……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们走,雪莉。”克莱尔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坚定,“离开这里。”
雪莉默默点头,抱紧了怀里的白团子。这一次,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对这份“残酷守护”的依赖。
两人不再看那血腥的现场,转身,用那张染血的门禁卡,终于开启了通往下一段未知旅程的卷帘门。身后,只留下车库的寂静,以及那无声诉说着刚才短暂而惨烈冲突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