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缀绫子拼命摇头,泪水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进耳朵。她张着嘴,想喊“不”,但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她不要。
她不要背叛卫宫。
她不要伤害远坂凛。
她不要变成这个怪物的棋子。
她不要。
她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
她反复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越来越沙哑,越来越微弱,但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真人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怜悯的笑。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看到有趣事物时的笑。
“你知道吗?你比慎二强多了。”
“你的灵魂里,有很强大的潜力。”真人的声音变得轻柔,像是在哄小孩入睡,“比那个废物强多了。只是它一直在沉睡,没有被唤醒。”
他收回手,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头,像是在欣赏一件杰作。
“他连拒绝都不敢,迫不及待就把灵魂交出来了。你却敢对我说‘不要’。明明怕得要死,明明连动都动不了,却还敢拒绝我。”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美缀绫子,异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某种光芒。
“真可惜。”
他的右手抬起来,食指伸出,轻轻点在美缀绫子的额头上。
“但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指尖触及额头的瞬间,美缀绫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进入了她的身体。
不是物理上的进入,而是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侵入。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穿过皮肤、穿过颅骨、穿过血肉,直接触碰到了她最核心的、构成她之所以是“美缀绫子”的那个东西。
她的灵魂。
“无为转变。”
真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得像风,柔得像水。
然后,痛苦降临了。
那不是肉体上的痛苦。肉体上的痛苦是有极限的,是可以用语言描述的,是可以用意志力抵抗的。但这种痛苦不一样,它是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像是有人把她的整个存在揉碎、撕扯、重新拼接。
她的记忆在破碎。
弓道部的第一次胜利,破碎了。
和朋友的欢笑,破碎了。
家人的温暖,破碎了。
那些构成她人生的点点滴滴,被一只无形的手一一捏碎,然后重新拼接成陌生的形状。她想要抓住那些记忆,想要保护它们,但那只手的力量太大了,大到她根本无法抵抗。
她听到自己在尖叫。
但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感觉自己在流泪。
但脸上没有任何湿润的感觉。
她的身体和灵魂被剥离了,变成了两个互不相连的部分。身体躺在冰冷的石台上,被铁链和符文束缚着,一动不动;灵魂被那只手肆意揉捏,像一块砧板上的肉。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天。
痛苦突然停止了。
美缀绫子的意识从混沌中浮上来,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透了全身,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然后,她感觉到了。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温热的、充满力量的、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那东西顺着某种她从未感知过的通道在体内循环,从腹部流向四肢百骸,又从四肢百骸流回胸口。每一次循环,都让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像是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了雨水。
那是——
“咒力。”
真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美缀绫子艰难地抬起头,看到真人正站在石台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午后的阳光。
“感觉到了吧?那就是咒力,咒术师的力量源泉。从现在开始,你也是咒术师的一员了。”
他弯下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美缀绫子的脸颊,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成功了。”真人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满足,“比想象的要顺利,你的灵魂,比普通人坚韧得多。如果好好培养,说不定能成为一颗很好的棋子。”
“别担心,这只是第一步。你的术式还没有完全觉醒,还需要一点时间。不过没关系,我会慢慢来的。”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太阳穴上。
“至于你的‘任务’——”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秘密。
“等你醒来之后,你会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你会忘记我,忘记间桐慎二,忘记这间地下室。你会记得的只有一件事——”
他的嘴唇贴近她的耳朵,吐出两个字。
“卫宫。”
美缀绫子的瞳孔猛地放大。
“你会去找卫宫士郎。你会加入他的阵营,成为他的伙伴,和他并肩作战。你会信任他,他也会信任你。然后——”
真人的手指在她的太阳穴上轻轻一点。
“当我说‘是时候了’,你会想起来一切。你会想起来你是谁,想起来你要做什么,想起来你手中的刀应该刺向谁。”
他直起身来,脸上的笑容温柔得像春风。
“到那时候,你会亲手——杀死卫宫士郎。”
美缀绫子想要尖叫,想要反抗,想要说“不”。
但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那些刚刚获得的咒力在她体内流动,温热的、舒适的、让人想要沉溺其中的。它们像是一张温暖的毯子,将她包裹起来,一点一点地拖入黑暗。
她最后看到的,是真人的笑容。
那张缝合线纵横的脸上,温柔而空洞的笑容。
然后,世界陷入了黑暗。
真人站在原地,看着石台上陷入昏迷的美缀绫子,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转过身,朝地牢的出口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间桐慎二。
“你还在这里啊。”
慎二的身体抖了一下。
真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算了,你就留着吧,也许还有用。”
“就当是为了避免束缚反噬,勉强增加点工作量吧~”
他推开沉重的铁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地牢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水滴声,滴答,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