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携卷着秋天的凉意刮过林间小道,维塔莉丝打了个喷嚏,不禁往斗篷里缩了缩。
她羡慕地瞅了一眼身侧衣服单薄的姜乐言。少女正狼吞虎咽地吃着手上的肉干,头上的羽毛因惬意而一张一合。
身体素质一直是维塔莉丝的硬伤,即便经过锻炼,她的力量方面也只是达到了平均水准。像抗寒、耐药之类的属性就更不行了,她只有动用咒言才能补齐这些短板。
“你慢点吃,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一边吃东西一边走路对胃不好。”维塔莉丝劝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好呀,一切都听前辈的。”姜乐言听出了维塔莉丝话中有话,便随声附和。
言毕,维塔莉丝走到路边的大树下,靠着大树一屁股坐下。
她今天一整天都在忙东忙西,没有好好停下来休息过,现在还有力气动简直就是奇迹。
维塔莉丝舒展全身,仰面看着星空。少女坐在她的身旁,认真消灭着手上的食物。
“想家吗?”维塔莉丝冷不丁问道。
姜乐言停下进食,转而望向她。只见其凝视着星河,美丽的红色眼睛流转着奇异的光彩,眼神时而深邃时而怀念。
“才来到这里一天,没什么感觉。”
“是啊,才一天而已……”
少女收回目光,低下头沉思。她没有过家,所以对家没有任何感觉。但直觉告诉她,前辈似乎是要和她倾诉一些事情,她最好不要多说什么。
“我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处境很差,心里又慌又害怕。当时就和你一样孤立无援,遇到困难没有反抗的力量。”
维塔莉丝说着,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少女的头,逗弄了一下她的羽毛。姜乐言瞪了她一眼,但还是任由她挑逗。
这家伙现在心情不好,权且忍耐一会儿,况且……她的手法真的很舒服。
“幸好当时遇到的人都挺善良的,虽然自身过得也不好,但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向他人伸出援手。”
“后来我在这个世界有了立足之地,尝试着学习魔法,但由于身体缺少魔法回路最终作罢……”
维塔莉丝突然停了下来,眼睛蒙上了一层浓厚的迷雾,姜乐言无法通过她的目光感受情感。
周围的空气逐渐粘稠,光线在空气中艰难地蠕行,留下一道道绚烂的轨迹。这些痕迹彼此缠绕、融合,变作茧将二人包裹。
“前……前辈?”少女惊疑地呼唤维塔莉丝。
“嘘——等那只食尸鬼走了再说。”维塔莉丝用斗篷裹住她,将她紧紧抱住。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动,腐烂的尸臭味四处弥漫。这气味代表一个饥肠辘辘怪物正在游荡,寻觅着今晚的食物。
过了一会儿,这令人作呕的味道逐渐变淡,直至完全闻不到。
“食尸鬼,一种三五成群的怪物。它们具有致命的毒素,并且相当狡猾,遇到了尽量躲起来。”
维塔莉丝在姜乐言耳边讲解着,她希望少女能在被这个残酷的世界吞噬前成长起来。
“前辈……太紧了……!”
姜乐言被紧紧搂在怀里,头几乎要陷了进去。显然,维塔莉丝并不知道自己的前置装甲对纯情少女的杀伤力有多大。
在少女即将大脑宕机时,她及时站起松手。姜乐言连忙后退,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维塔莉丝紧张环视四周,接着拉起少女沿着小路跑了起来。
“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各种妖魔鬼怪都出来了,我们赶快去村庄避避。”
姜乐言还没缓过劲来,像一个布娃娃被拽在后面。
小路上的雾气越来越浓,月亮已隐入浮云之间。晚风携着秋天的寒意在树林穿梭,不断侵蚀着二人的身躯。
失去了太阳的温度后,夜晚森林的温度直线下降。先前在营地里的时候,根本没有适合姜乐言穿的衣服,她现在身上穿的还是被抓时穿的那套。
因此,不同于一开始的情形,现在姜乐言被冻得浑身轻微颤抖。
善良而伟大维塔莉丝见状,把斗篷往她身上扯了扯,接着摆弄了一下上面的卡扣。阵阵热气顿时充盈整件斗篷,将寒气驱赶了出去。
姜乐言感受着那阵暖意,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往里靠了靠。
她不清楚这具体是什么原理,但想来应该和魔法有关。
维塔莉丝也没有解释,而是拉着姜乐言继续往前走。
她在心里一边默默地问候着福尔图娜,一边往前走。要不是那个烦人的家伙,她现在一定正靠着枕头,在火炉旁烤火,而不是在野外挨冻。
这样想着,维塔莉丝的脚步不由放快。她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争取早点回营地。
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将斗篷当做毯子裹在身上,一步接一步沿着小道向树林的更深处前进。
时间在二人的静默中流逝,几点微弱的火光渐渐映照在她们眼前。
那是村口的岗哨,总有几根熊熊燃烧的火把插在它的左右。
它的出现代表着姜乐言她们已经穿越了树林,来到了白鸽村的门口。
“终于到了,快累死我了。”姜乐言重重地喘了一口气。今天先是逃脱追捕,然后是穿越树林,一天的运动量都赶上她一个月的运动量了。
一想到待会儿还要返程,她就开始后悔那时要跟着维塔莉丝了。也当时不知道脑子抽的什么筋,明明待在军营装哑巴就行,自己非要一起过来讨苦吃。
“我们的任务应该算是完成一半了吧?”姜乐言双手撑着膝盖问道。
几秒过去了,维塔莉丝只是静静地站着,并没有回应。于是少女扭头看向身旁,继续问道。
“你怎么不说话呀,前辈?成雕像了……嗯?”
只见维塔莉丝死死盯着前方,面部表情异常凝重,嘴中念念有词,咒言已然蓄势待发。
姜乐言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去。火把有几分歪斜,但仍在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一抹暗红在火把的照耀下格外刺眼。
她从未见过大规模喷洒而出的血液,但此刻她敢肯定,那些凝固在岗哨墙体上的一定是血。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打发现了那片血迹后,姜乐言总能闻到一股似有似无的腥味。
恰在此时,风貌似停止了,周边的环境变得比二人走过来时更安静。少女能够听清火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维塔莉丝的低语如同蛇一般环绕在她周身。
此刻的姜乐言肠子都快悔青了。白天死里逃生,晚上荒村惊魂。比起危机四伏的异世界生活,出租屋里的小床好像更具吸引力。
活了二十几年,姜乐言的思乡之情从未如此浓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