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什么叫做地球可能在之后迎来毁灭?而人类则可能成为那些异类生物的养料?”
孤门苍行张大着嘴,目瞪口呆地盯着面前这个穿棕色风衣的清秀男孩。对方正平静地诉说着他面对的东西,还有那些他预见到将来会发生的事。那些话听起来就像是三流科幻小说的剧情,可男孩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这真的是我适合听的东西吗?”孤门苍行愣了好一会儿,才把笔记本搁到桌上。他的面部表情有些扭曲,带着几分说不清是痛苦还是茫然的神色,“我这样一个普通人,真的有资格听这种关乎整个人类存亡的事情吗?”
他其实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会找上我?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美菲先生没有急着回答。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抿了一口,然后轻轻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发出很轻的声响。
“没关系的。”美菲先生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毕竟我也需要你在民间暗悄悄传播这些东西。政府知道这些信息后,为了不让异生兽得到发展,肯定会故意把信息限制起来,不往外泄露。我原本还在考虑要找哪些可靠的人来对人民群众进行一些比较小的心理暗示。”他抬起眼皮看着孤门苍行,嘴角微微上扬,“刚好你就来了,也是挺巧的。”
“你就这么相信我吗?”一旁的水壶突然冒出了尖锐的蒸汽声,水已经烧开了。孤门苍行走过去,拎起水壶给两人面前的杯面各自倒上。热气腾腾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明明我们才刚刚见面不到一小时啊。”
他一边倒水一边想,这人也太随意了吧。这么重要的事情,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托付给一个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陌生人?
“我可是看得见你心目中那份炽热的情感啊。”美菲先生盖好杯面的盖子,双手捧住杯身。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孤门苍行愣了愣。
他下意识地想说“你瞎说什么”,但不知怎么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话说不出来。他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嘟囔道:“你这说的怪不好意思的嘞。”
“等一下会有人把我整理好的资料发给你的。”美菲先生把杯面放在桌上,双手微微发烫。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杯里的面饼和调料便瞬间被煮沸开了,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气泡。他端起杯面吸溜了一口汤汁,露出很满足的表情,“你的电脑到时候也会被我的同事加密。所以到时候怎么在百姓间不着痕迹地提醒他们有关于异生兽的事情,就看你的了。”
孤门苍行看着他那杯瞬间就熟了的面,又低头看看自己那杯还硬邦邦的面饼,沉默了两秒钟。
“我知道了。”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坚定起来,“我会用我这几年的工作经验来帮忙的。”
说完他也像美菲先生那样拿起了杯面,满怀期待地掀开盖子一看——水还是那个热水,面还是那个生面,一点变化都没有。
“超能力,你学不会的啦。”美菲先生咀嚼着面条,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
孤门苍行:“……你就不能顺便帮我热一下吗?”
“那多没意思。”
……
联合守护议会总部大楼的走廊里,脚步声很急。
希布兰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手里攥着一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材料。他推开会议室的门时,宇宙警备总署的首长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的桌上摊着厚厚一沓文件,旁边还搁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你是说,那名外星人们称之为奈克瑟斯奥特曼的存在,给我们发来了一份有关于对未来的预言,还有对未来接下来人类会遭受怎样挑战的预防措施?”
希布兰皱着眉头,一边问一边拉开椅子坐下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递过来的那沓材料,纸张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公式和技术参数,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疼。
卢宁——宇宙警备总署的首长——点了点头。
“是的。”卢宁的声音很沉稳,但眉宇之间有一丝掩不住的凝重,“而且科学家同志们也验证了材料上所说的那些技术,无一例外,全是正确的。”
希布兰没有立刻接话。
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鼻梁,用力揉了揉。眼眶酸涩得很,像是好几天没合过眼——事实上也确实好几天没合眼了。这几天来为了保护怪兽而和各个国家、各个势力进行推诿扯皮,已经让他很是疲惫了。那些国家代表们在会议桌上拍桌子瞪眼睛,这个要特权,那个要豁免,吵来吵去没完没了。
好不容易眼看着紧急怪兽监测局就要成立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却又给自己冒出来一个影响整个世界全体人类的新麻烦。
有时候他真的挺想从联合守护议会里离职的。
回去种地都行。
“消息来源呢?”希布兰疲惫地问了一句。他把眼镜重新戴上,手指在材料封面上敲了敲。
“没有问题。”卢宁回答得很干脆,“是已经确认过的那些隶属于安培拉帝国的宇宙人。”
希布兰沉默了片刻。安培拉帝国那些宇宙人他多少有些了解,虽然不算什么善茬,但在这种层级的信息上还不至于造假。更何况那些技术参数已经被验证了,这一点做不了假。
“到时候派人问一问。”希布兰抬起头,向卢宁嘱咐道,“这个东西是只发生在地球,还是在全宇宙都有这种情况。”
“我知道了。”卢宁点了点头,在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上记下了这一条。
希布兰又低头看了一会儿材料,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有别的事吗?”
“暂时没有了。”
“那就这样吧。”希布兰把材料合上,站起身来,“我先回去再看一遍,明天给你答复。”
卢宁也站起来,目送希布兰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最后完全消失。
……
美菲先生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跳过去,最后停在了新闻频道上。
“顶级怪兽监测局在联合守护议会的宣告下正式于今日成立。该机构的主要职责包括对全球范围内出现的怪兽活动进行监测、预警和风险评估,协调各成员国之间的应对力量……”
播音员的声音四平八稳,配着一段剪辑好的画面:议会大厅里,各国代表们站起来鼓掌;一个写着“紧急怪兽监测局”的牌子被揭开了红布;几个穿西装的人在镜头前握手微笑。
美菲先生挑了挑眉,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丢。
“这么速度吗?”他扭过头看向巴茜拉,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好奇,“我记得你提交资料不也才一周的时间吗?人类什么时候有这种效率了?”
巴茜拉正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听到他这么问,她轻笑着放下酒杯,然后伸出食指勾了勾美菲先生的下颚,动作很慢,指尖凉丝丝的。
“都是因为你的原因啊。”她笑着说,声音里带着点慵懒的味道,“还不都是因为你让我发给他们的那些异生兽资料和相应的科技。毕竟相较于异生兽这种不可能解决冲突与争端的一类存在,自古就生存在地球上的怪兽,对人类来说还是可以团聚的力量。”
美菲先生被她勾着下巴,想躲又没躲,只好无奈地任她摆弄。
“说到底也都是因为危机感啊。”他叹了口气,“有了危机感,人类的效率应该可以往上提高好几倍吧。”
“好几倍?”巴茜拉收回手指,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你太保守了。”
“那你说多少?”
“至少十倍。”
美菲先生想了想,没有反驳。
……
午后的阳光很烈。
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驶过,带起一阵干燥的热风。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晒得蔫蔫的,垂着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少女就站在那棵梧桐树下。
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被风微微吹起几缕。黑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腿。她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但妆容掩盖不住那种惨淡的面色,像是很久没有晒过太阳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白。
这种格格不入融合在一起的存在,无一不吸引着路边行人们的注意。大家纷纷放慢脚步,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有的甚至走出好几步还回头张望。但少女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只是抬着头,直直地盯着天空。
万里无云,太阳高悬,光线刺眼得很。
少女不爽地咂了咂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听得很清楚。
“这天气还真是不够好啊。”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全是嫌弃,“太阳的光芒可真是令人厌恶。”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来。
再睁开眼时,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寒光,像是深冬夜里结了冰的湖面。
“那么,就让你出来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莱芙丽雅……”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脚下的影子突然开始不规则地扭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影子里面挣扎着要钻出来。地面微微震颤,细小的石子在地面上跳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街道对面有人停下了脚步,惊恐地指着少女的方向,嘴巴张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混沌的黑暗中,一朵仿佛混合着仙人掌刺感的花朵,缓缓绽放了开来。
花瓣是暗紫色的,边缘带着细密的尖刺,花蕊处隐约能看到某种液体在流动。那朵花从影子中生长出来,越来越大,很快就超过了少女的身高,还在继续向上攀长。
行人们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四散奔逃。
少女站在那朵巨大的花朵旁边,抬头看着它,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去吧。”她说。
花朵轻轻摇晃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话。然后它缓缓转向街道的方向,花瓣张开的角度又大了几分,露出里面那些正在蠕动的、密密麻麻的触须。
阳光依然很烈。
但少女和那朵花投下的影子,却比任何东西都要浓重。
……
进化信赖者焦躁地震颤起来。
那狰狞的轮廓与波动,迅即于美菲先生脑海中凝成实体。
“黑暗扎基,我***!”辨清那怪物肆虐的方位后,美菲先生罕见地爆了粗口。择定闹市中心的商业街来释放异生兽,这已不单是挑衅,而是一封拍在桌面上的、逼迫他必须即刻赴约的决斗书。
无非是一场竞速——看是他的目光先至,还是异生兽收割恐惧的速度更快。
“他妈的,既然你敢这么赌,我就亲手把你的幻梦砸个粉碎!”美菲先生霍然起身。
巴茜拉那只不安分的手顿时扑了个空。
“又出什么事了?”她不解地问。
“黑暗扎基那杂种,往商业街投放了异生兽。我必须马上过去。”美菲先生拔出能源爆破枪,石之翼随即自美塔空间析出,无声地滑入现实世界的空气里。
“祝君武运昌隆。”
巴茜拉对着石之翼扬了扬手,笑容里并无忧虑。
……
商业街上,尖叫声此起彼伏。
莱芙丽雅的花冠已经完全盛开了。三根触角眼从花蕊中探出,散发出诡异的黄色光芒,扫视着街道上四散奔逃的人群。它身下那些密密麻麻的触须正在向四面八方延伸,攀上路灯、钻进橱窗、缠绕住来不及逃走的行人。每一条触须的末端都长着细小的倒刺,一旦缠住猎物,倒刺就会扎进皮肉里,死死扣住。
少女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像是欣赏一幅画卷般看着眼前的景象。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跑吧,叫吧。”她轻轻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慵懒的愉悦,“恐惧越多,它就越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