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们讨伐空中单位，要征召一群地面的骑兵？还是拿刀剑的冷兵器的那种？！”
昴放下酒杯，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眉头皱成了一个清晰的“川”字。
库珥修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卿好像对我招募的人员有些误解。”
她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我招募的骑兵中，有一部分人具有对付大型飞行魔兽或双足飞龙的经验。利用地面机动的骑兵做诱饵，等到魔兽降低高度——再由强者跃起，对其进行挥砍。”
她看了一眼站在庭院门口的威尔海姆。
“这种战术，威尔海姆卿就亲自执行过很多次。”
昴的目光也跟着看过去。老爷子站在月光下，白发如雪，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一柄入鞘的刀。
“四十年前，”库珥修的声音放轻了一些，“露格尼卡南部城市遭遇过三头邪龙瓦尔格伦。当时就是威尔海姆卿和他的未婚妻——前代剑圣特蕾西亚大人——联合一众骑士团，解决了那场危机。”
昴胸前卷轴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振动。
黑蛇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低沉，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瓦尔格伦。）
昴在心里应了一声：（我记得是……）
黑蛇：（就是那个背叛并毒杀了吾的邪龙）
昴了然，手指在卷轴上轻轻按了一下，算是安抚。
他看了一眼站在庭院门口的威尔海姆。老爷子面色如常，月光将他的白发染成银色。昴很想请他详细讲述一下当年的那一场黑龙战役——那一定是一个值得听的故事。
但眼下，这不是最重要的事。
他回过头，看着库珥修。
“但代价呢？当时可有伤亡？”
库珥修沉默了片刻。
“……伤亡惨重。”她说，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接受的历史，“但为了保护王国，那是为了抵御肆虐的黑龙，必然要付出的代价。”
昴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你想沿用这一战术，对抗白鲸？”
库珥修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银灰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烛光在她的眼睛里跳了两下。
“在我和盘托出讨伐白鲸的战术之前——”她的目光落在昴脸上，“我想确认一件事。卿打探这些，是想参与进来，亦或是另有所图？”
昴读懂了她的意思。
参与进来，就是一起讨伐白鲸，分走一部分功绩或者利益，反正是合作意图。
另有所图，就是站在王轩博弈的角度，打探对方阵营的情报，想办法使绊子，阻碍对方阵营讨伐白鲸建功立业。
由于双方都处在一说谎就会被对方识破的状态，库珥修在等他的下文。她的目光平静，但带着一种微妙的期待——她想知道，眼前的这个黑发青年，对她的战略目标到底怎么看。
昴靠在椅背上。
“二者都不是。”
库珥修的眉毛微微扬起。
“哦？”
昴迎上她的目光。
“我想了解你的讨伐战术，是出于第三种目的。”他的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不希望你去送死。我不希望像库珥修小姐这样的巾帼英杰，倒在讨伐魔兽的道路上。”
库珥修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卿是觉得，我必输无疑？”
昴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让库珥修小姐不快——”他顿了顿，“但大概率会的。”
说实话，这个判断让库珥修一时间有些不快。总有一种被小瞧了的感觉。
虽然她不是那种被驳了面子就会恼羞成怒的凡俗女人，但昴的语气太笃定了——不是猜测，不是担忧，是“我知道你会输”的那种笃定。
她沉默了片刻，将那一丝不快压了下去。
然后她开始思考。
对方为什么这么笃定？
库珥修刚刚只介绍了骑兵和诱饵战术。但她手里还有魔道炮，还有从王都招募的魔法师。她还没有亮出全部的牌。
“卿难道以为……”她开口，语气平静，“我仅靠骑兵和威尔海姆卿的剑，就打算和白鲸拼命吧？”
昴看着她。
“白鲸的魔抗非常高。”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魔法攻击只能损伤它的表皮，无法伤害内里。所以魔道炮或者魔法师的直接攻击——伤害不高。”
库珥修的目光凝住了。
她的双眼微微张大，幅度不大，但足以让她自己意识到——她在惊讶。
她的躯干向后，微微靠在椅背上，墨绿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昴的话语跳过了对她骑兵战术的评价。跳过了她还没来得及展示的魔法攻击底牌。直接点出了“魔法攻击对白鲸无效”。
他是怎么知道她招募了魔法师和魔道炮的？
说到底——
他是怎么知道白鲸的弱点的？
库珥修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动作从容，但她的脑海里已经转了好几圈。
她拥有风见的加护，能识破谎言——但昴从进门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谎话。每一句都是真的。
白鲸魔抗高，魔法攻击无效——这是真的。
她讨伐白鲸的计划，大概率会失败——这也是他的判断。
库珥修放下酒杯，看着昴。
月光下，那个黑发年轻人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他在等她的下文。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混乱压了下去。
库珥修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滑过。
“卿的情报能力，”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昴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库珥修没有质疑，这反而让昴有些意外。
昴疑惑：“库珥修小姐竟然没有怀疑就相信了？”
“卿并没有说谎。”库珥修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判断力无关的事实。
“但没有说谎，不代表说的就是正确的。”昴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万一我是听信了他人所说的胡话呢？”
库珥修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卿的话是否正确，不取决于卿是否在说谎——而取决于卿过去提供的信息是否准确。”
昴的手指停住了。
“菲利斯被掳走那晚，”库珥修的声音不高不低，“卿通过飞鸽传书，向我提供了男爵据点的精确坐标。那不是‘胡话’，那是救了我首席骑士的准确情报。”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从那之后，我就知道——卿的情报，值得认真对待。”
昴耸了耸肩：“那就多谢库珥修小姐的信任了。不过，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
“请讲。”
“虽然我很想参与白鲸的讨伐，但说实话，咱们俩同时遇到白鲸，是小概率事件。”
库珥修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她没有反驳，而是微微点头。
“确实如此。”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不悦或失望，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白鲸不会提前通知它要来了，昴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蹲在王都等它。
“所以，”昴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为了让讨伐白鲸这件事的成功率增高——”
他迎上库珥修的目光。
“我想和你分享一下我方了解到的白鲸的情报。”
库珥修的眉毛微微扬起。
“情报？”
“就是白鲸的弱点、习性以及攻击方式。”昴的语气平淡，“这些情报，即使我不在场，也能帮贵方提升胜算。”
库珥修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思片刻
“卿提供的这些情报，打算用来换什么？”
“库珥修小姐倒是直接。”
昴的嘴角微微翘起。不是客套的笑，是一种“被你看穿了”的笑。
“行。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昴竖起两根手指。“我要两样东西。”
“第一，珍贵金属材料。高纯度、高品质的那种。价格有些昂贵，但市面上都可以买到，具体清单，我可以回去列。”
库珥修点了点头。
“第二，我要借三百辆龙车。两天。”
库珥修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三百辆龙车，两天。卿要做什么？”
昴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布一张网。”
库珥修的目光微微凝住。
“网？”
“对。”昴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一张能捕捉白鲸动向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