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屈真理号的密钥武库藏在舰体最深处。外层是三道需要原体权限才能开启的密封门，中层是每十五分钟换一次编组的动态密码锁，内层是内环骑士
那些沉默的黑色身影从不说话，只会在不该出现的人出现时，把剑从背后抽到身前，巡逻刚过去
脚步声沿着廊道往东去了，越来越轻，最后被舰体循环系统的嗡鸣盖住
地面冒出两个头，塔拉辛先冒出来，头转了半圈，确认没有人在附近，摩根后冒出来，写满了不情愿
“唉，为什么自从上次和你出去冒险了一次后，你后面去哪基本都要把我拉上。”
“哈哈哈，我的朋友”
“我这次把你拉来，是为了被发现了就把你扔出去挡着，你来这地方就相当于回自己仓库，只是手续很麻烦而已”
塔拉辛从地面完全升起，活体金属在他身上流动，重塑成暗黑天使内环骑士的甲胄形状，连肩甲上的剑翼徽记都分毫不差
“你刚才那句话说反了对吧”
塔拉辛没有回答，他已经走到武库门前，手掌按上扫描面板，面板亮了一下，显示权限通过
门没开，他往左挪了半步，另一只手按上旁边的第二块面板，同样的亮度，同样的权限通过，门还是没开，他从腰侧抽出一根细长的探针，插进两块面板之间的缝隙里，拧了半圈
门开了
塔拉辛拉着摩根穿过去，两个人的身体在穿过门的那一瞬变成半透明的虚影，像水渗进沙子里
武库内部的灯光在他们身后亮起，一排接一排，从近到远，照亮那些堆满整个舱室的、被暗黑天使收藏了几百年却从未使用过的遗物
“啊哈！图丘查引擎”
塔拉辛的手揉搓
“古圣在现实宇宙里修高速大道的，只要把这东西装上船，想去哪就去哪，不用导航者，不用跃迁，钻一条临时网道出来”
他身后，那些绿袍子小人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一个从武器架后面探出头，一个从天花板的通风口边缘垂下半截身体，一个从地板缝里挤出来半个肩膀
它们挡在塔拉辛和图丘查引擎之间，手拉手，排成一道稀稀拉拉的人墙，最高的那个也只到塔拉辛的膝盖
摩根把塔拉辛从图丘查引擎前面拉走
“想都别想，以后还有用的”
他们在武库里待了很久
摩根在那些被密封的展柜之间慢慢走，偶尔停下来，看一眼里面的东西
有些展柜他不用看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他亲身经历过那些东西被缴获的战斗
统一战争，太阳系收复战争以及现在的冉丹
塔拉辛蹲在另一个角落，他面前的展柜已经空了，里面的东西被他一件一件往外拿，在脚边堆成一座小山，比如战斗行星的主控核心，暗黑天使从诺门星的废墟里拖回来的，研究了很久没搞明白怎么启动，就锁在这里等着哪天技术跟上了再用，塔拉辛把它塞进腰侧的空间折叠袋里
摩根靠在展柜边上，看着塔拉辛把那堆赃物往自己身上挂
“所以，你能看一下第二军团的现状吗，你应该能做到吧”
塔拉辛把背上的赃物卸下来，他从腰侧摸出一个望远镜，很小的，单筒的，表面有磨损的痕迹，他把望远镜举到眼前，开始启动那些在第二军团沉默已久的圣甲虫
“为什么那么有科技的东西要做成这个样子，不应该念头一动就行了吗”摩根看着他举着望远镜、眯着一只眼睛的样子，觉得这个太空死灵霸主偶尔会做出一些和他身份完全不匹配的举动
“别在意啦”
“哦里谢特。啊天啊……”
“怎么了，塔拉辛！”摩根站直了
“你最好别看，朋友”
塔拉辛放下望远镜，他把望远镜递出去，又在最后一刻收回来，在犹豫要不要给
“给我！”
摩根从他手里夺过望远镜，举到眼前，圣甲虫的视野传过来
第二军团的舰队，那些曾经排列整齐、涂装着玄黑金龙徽记的舰船，现在全部静止在虚空中
没有灯光，没有引擎尾焰，没有任何通讯信号，船壳完好，炮塔还在原位，舷窗后面的灯还亮着
但透过舷窗，透过那些被圣甲虫爬进去的缝隙，能看到里面，全是血肉
廊道里，舱室里，舰桥上，血肉堆成山，从地板堆到天花板，从这道舱壁堆到那道舱壁，有些还能看出人形，有些已经融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摩根放下望远镜，他见过很多尸体，但这个不一样，这些人的死法不是任何一种武器造成的，他们是在同一瞬间、从身体内部、从里到外翻了出来
“……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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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部星区的战线推进到第五个月的时候，第二军团终于把那颗战斗行星从冉丹的疆域版图上切了出去
龙胤用了三周时间把周边所有航线全部封死，把冉丹的补给舰队打散
龙胤把指挥权交给副手，自己带着主力舰队扑了上去
龙之焰的战士们踩着敌人的尸体往前推进，在第三个小时夺下了巨构的中央能源枢纽，在第五个小时控制了主维修港的闸门，在第七个小时，他们几乎快占据整座维修巨构了
一颗战斗行星哪怕是在大修中的战斗行星，也不是一个军团可以摧毁的
龙胤在第七个小时结束时就已经知道了，那颗战斗行星外壳上那些尚未完工的炮座里露出的、正在充能的能量管线
他下令撤退 所有部队，所有舰船，全部撤出战斗行星的爆炸半径，他自己留下
“为什么？”
李韶华在天穹龙城号的舰桥上问他，通讯画面里的李韶华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因为总得有人看着它迁跃”
“如果没有人在这里维持压制，它的迁跃会提前，我们的舰队撤不出去”
他关掉了通讯
战斗行星开始迁跃，它的引擎在维修期间只能发挥三成功率，但三成功率也足以让它从第二军团的包围圈里撕开一道口子
那些空置的、未完工的、堆满建材和工具的区域，全部在迁跃引擎启动的能量冲击下开始碎裂，龙胤站在观测平台上，看着那些碎片从他身边飞过
天穹龙城号的舰桥上，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些碎裂的维修巨构
爆炸平息后，龙之焰的冲锋队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他们在碎片带里搜索，一块残骸一块残骸地翻，把那些还在燃烧的碎片推开，把那些还在放电的能量管线切断
他们找到了漂浮在真空中的龙胤，动力甲的表面全是裂缝
阿切兰在手术台前站了一个小时，其他军团的药剂师站在手术室外面，帮不上忙，全军只有阿切兰看的懂原体的身体结构，手术室的门打开的时候，李韶华站在门口，阿切兰摘下口罩，对她点了点
“只需静养半天即可。”
“原体需要静养”
“在此期间，指挥权由我和皇后共同代理”
没有人反对，阿切兰在军团的威望足够高，高到即使他直接说“我来指挥”也不会有人质疑
李韶华在之前三个月的战役中已经证明了自己
李韶华走上舰桥的指挥台，站在龙胤平时站的位置，她的脚够不到地板，指挥台是专门为她临时加高的
她讲了很久，她要稳住士气
“……我们要继续战斗”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很久，然后第一个回应传来，一个在龙之焰服役了近百年的老兵
“遵命，夫人”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李韶华从指挥台上下来，走出舰桥，她走过廊道，走过那些向她敬礼的战士，走过那些正在搬运物资的机仆，走过那道她已经走过无数次的气密门，寝宫里很安静，灯调得很暗，只留了床头那一盏
龙胤躺在床中央，二十五平米的床，他一个人占了不到十平米，剩下的地方全是空的
伤口在愈合，那些被阿切兰缝合的地方已经开始长出新肉
李韶华脱掉鞋，爬上床，她跪在他身边，低头看他的脸
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戳不下去，那些肌肉即使在放松状态下也硬得像铁，她的手指按上去，皮肤凹了一下就弹回来了，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她又戳了一下，还是戳不下去
她把他垂在床边的右手抬起来，很重，要用两只手才能抱住
她把那只手的手掌展开，贴在自己脸上，掌心的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龙胤的手比她的头还大，五根手指张开的时候能把她的整个头盖住
她抱着那只手，把脸埋进掌心里。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敢这么做，只有在他睡着、在她确定他不会突然睁眼、在她确定这间寝宫里没有第二个人的时候，她才敢这样靠着他
“唉……”
她蹭了蹭他的掌心 那些老茧和伤疤磨在她脸上，粗粝的，干燥的
“这家伙也开始变了呢，都愿意殿后了”
她把他的手放回去，放回他身侧，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身上那些还在愈合的伤口
她在他旁边躺了一会儿，听着他的呼吸声，像某种大型动物的喘息，从胸腔里翻上来，经过喉咙，从微微张开的嘴唇间逸出，她闭上眼睛，听着那声音
“不顾自己生命的家伙.你死了，我的心怎么办呢”
李韶华轻声说，起身继续去和阿切兰处理军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