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漫步在基沃托斯的街头,这里是联邦理事会附近,红丹丹的太阳已经接近地平线,或许正是下班时间,路上人来人往,如果这些人形的猫猫狗狗和机器人能称为人的话。车声、商铺揽客的音乐声、小孩的哭声,偶尔甚至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枪声,最开始还会有些害怕,但在什亭之匣的保护下,我也变得大胆起来了。
等等,小孩的哭闹声?
身为老师,听到小孩的哭闹声而置之不理,这可不配称为老师。
我向着哭闹声寻去,一个小女孩待在小巷道的角落里,她的面前是一名宛若狂犬的女子,淡黄色的头发上耸立着机敏的兽耳,锐利的尖牙仿佛要撕咬女孩的脖颈。如果基沃托斯更接近希腊神话中的地狱,她就是看守大门的刻耳柏洛斯,在狭小隐蔽的街道里遇见她,想必十个人里有八个人会当场逃跑,剩下的两个人会咒骂逃走的同伴,随后跪地求饶。
当做没看见吧。
当我遵从内心的声音,低着头假装自己只是路过,打算先逃走向瓦尔基里报警时,意外发生了。
“你是夏莱的老师吧?”
对方不知为何认出了我,已经被对方锁定的我没有信心能够逃走。
“是的,我就是老师。”
被凶恶的目光锁定,后背瞬间析出一层细汗。这莫非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的节奏。我摸向口袋,被优香经济制裁的我,全身上下只有两千元。
“老师,能稍微帮个忙吗?”
狂犬嘴角上扬,尖牙上泛着寒光。她指了指面前掉着眼泪的小女孩,示意我做些什么。
我叹了口气,走到女孩面前蹲下,把女孩抱到怀里,用手抚摸着女孩的头,只留下坚实的后背面对狂犬。
“没事的,不用担心,有叔叔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等到小女孩终于安静下来,我站起身重新面对狂犬,随后立即弯下腰,恭恭敬敬地递出身上仅有的两千元。
“明天我会带更多钱过来的,今天就先放过我们吧!”
死一样的寂静持续着,我紧张地等待着,良久才听到狂犬后退一步的脚步声,我偷偷抬头观察,对方一脸吃到了屎味巧克力的表情。
“老师,我是瓦尔基里安全局的局长尾刃叶渚,不是犯罪人员。”
经过一番交流之后,我意识到狂犬,不,尾刃叶渚并没有撒谎。实际情况是她在街上巡逻时,偶然间发现名看起来十分困扰的小女孩,出于职责,她主动向前询问发生了什么,结果女孩大叫着逃走了,由于担心对方可能会迷路,于是紧紧跟了上来,最终把女孩逼入了退无可退的小巷里,接着就是刚刚发生的事。
“尴尬死了。”
在得知情况的那一刻,尴尬感化作蚂蚁爬满了全身,身体像被不知从哪里来的小偷窃取了全部力气,腿一软倒在地上。此时此刻,我倒希望尾刃叶渚真的是一名穷凶极恶的恶徒,这样小女孩挺身而出保护我的模样才充满了神圣。
尾刃叶渚一脸为难的模样,两颗眼珠子凝固般无法转动,头顶上的耳朵也软了下来。
我带着稍些罪恶感从身后摸着女孩,向女孩解释着自己只是和大姐姐玩了下警察抓坏蛋的游戏。
“看哪,大姐姐演坏蛋演得很像吧。”
即便小女孩依旧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在我循循善诱下,她依旧伸出手和尾刃叶渚了握手,向局长表示了歉意,尾刃叶渚则是震惊得说不出话。
该道歉的人是不是搞错了,我心中隐隐浮现出这些无关紧要的念头。
小女孩不小心和母亲走散了,所以要帮她找到母亲。像是RPG游戏里接受任务的玩家,一边抱怨着繁琐的过场剧情,一边勤勤勉勉地做任务。我拉着女孩的手,和尾刃叶渚一起在街上寻找目标,结果没有花费太大功夫就发现一脸急躁的母亲。
“叔叔,谢谢你。”
在女孩扑进母亲怀里后,她转过身用清脆的声音说着,而我则是用僵硬的微笑作为回应。在女孩拉着母亲的手离开后,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甩开母亲的手跑回来喊到
“还有姐姐,也谢谢你。”
听到母亲责怪的声音,我倒是明白了为什么小女孩会走丢,给我好好牵住妈妈的手啊!
在我内心不断怒号的同时,尾刃叶渚双手抱胸,一脸欣慰的模样,似乎忘记了刚刚自己被认定成恶徒。
“尾刃局长,刚刚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是我的错,明明长了一张吓人的脸,却没有意思到这一点就接触市民。”
“每个人都有各自擅长的东西,想必那些犯罪分子在尾刃局长面前,都被吓得屁滚尿流。”
我拍马屁的能力愈发炉火纯青,尾刃叶渚得意得笑了,但是不知怎么,我清楚地意识到了,她的笑容里藏着失落。
尾刃叶渚有着一颗保护市民的心,她渴望的不仅仅是保护好市民,她也渴望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报酬,希望看到市民笑着接纳她,我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或许是希望拉进日后同事间的关系,或许是偶然间意识到对方只是个高中生,激发出身为老师的责任感,总之总觉得不能没看见,内心涌上了这样的想法。
“姐姐,也谢谢你,刚刚她这么说了吧?”
“嗯,我听见了。”
“其实我最开始打算逃走的,刚刚也是害怕得打算交钱了事……”
“面对生命危险时,这种做法是正确的。但是,不要纵容罪犯,危机过后要立马联系瓦尔基里。”
我本身就是这么想的,但是尾刃叶渚严厉的目光把我口中的话塞进肚子里,就像是上课时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胸有成竹地准备作答,却因为慢了一步,底下的同学起哄爆出了答案,这时再怎么说自己本来就会做,也会被认为是沾了同学的光。
我放弃了斟酌用词,一口气说着。
“其实我想说的是,幸好她遇到了你,如果面对其他穷凶极恶的罪犯,像是七囚人,虽然不清楚她们具体是谁,但是我想我肯定会逃走吧,就算之后会联系瓦尔基里,恐怕也迟了。如果她没有遇到你,或许会被其他坏人缠上,或许我根本不会注意到她,她肯定不会这么顺利和母亲团聚。想要帮助他人的心是最重要的,尾刃局长虽然看起来很可怕,实际了解下来却是个很善良的人,那个女孩也是知道了这一点才会说‘姐姐,谢谢你’。所以我觉得,尾刃局长是非常优秀的警察。”
我认真地等待着叶渚的回复,虽然光线有些昏暗,但是她的脸颊似乎被夕阳染红了。
“老师,谢谢你,但是不要这么贬低自己,老师是会保护市民的人。”
叶渚留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开了,毕竟帮小女孩找妈妈耽误了太多时间,她这么着急也是情有可原,只可惜打乱我约叶渚以后一起吃饭巩固友谊的计划。
我加快脚步来到了公交站台,明明刚刚还是黄昏时节,现在已经天黑了。此时公交站台变得较为冷清,身边只有一个感冒了的狗型市民拿着公文包坐在长椅上。我感叹到对方生病了也要上班,公司实在太不人道,同一时间,我想起了凛推给我的一大叠文件。我叹着气,边用什亭之匣处理着一些简单的文件,边等待着前往夏莱的公交车。但奇怪的是,我能明显感觉到某人的视线。
“感觉公交车好慢啊。”
“是、是的。”
我向着狗型市民搭话,来掩饰自己用来到基沃托斯时获得的特异功能去寻找对方的神秘泄露出的气息的行动,正当我惊讶于若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时,身边的狗型市民对着我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对不……”
最后一个‘起’字的音节还未发出,一匣子子弹精准地射中狗型市民的身躯。我下意识地躲进长椅之下,硬生生地看着狗型市民被打昏在地。
“喂!阿罗娜!快通知瓦尔……”
话未出口,缓缓赶来的公交车被掀翻在地,周围莫名其妙地发生了各种爆炸,形成的气浪将我掀飞到空中,如果不是阿罗娜保护我恐怕凶多吉少。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若藻正踩在翻倒是公交车上,燃油泄露燃起了熊熊烈火,火光照射着若藻的面具上,而车上唯一的乘客——司机被若藻从驾驶座上抓出来。
“若藻你在干什么!快把他放了!”
我冲着若藻大喊,但是若藻的回答声却透露着委屈。
“但是,这家伙耽误了夫君的时间。”
“あなた?为什么要用这种称呼?总之快放了他,若藻也快点从上面下来,很危险的。”
“砰”的一声,司机被随意扔到一旁,我立马跑过去检查司机的身体状况,基沃托斯的人都拥有超人般的身体素质,他只是昏了过去。
“狐坂若藻!”
我愤怒地大叫若藻的名字,转身向若藻看去,她此刻摘下了狐狸面具,站在我身边,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紧接着马上哭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让耽误夫君时间的人付出代价,只是想保护好夫君,只是担心夫君的身体染上疾病,求求您不要讨厌我……”
“我知道了,不好意思,错怪你了?”
我看向周围的惨状,实在没法昧着良心说若藻完全没错。不幸中的万幸是,周围几乎没有其他市民,灾害没有波及到其他人。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的语气尽量显得柔和,但是若藻依旧哭个不停,没法回答问题。而且,即使不集中注意力,我也能感觉到有一群瓦尔基里的学员正在赶来。
“先走吧,去个没其他人的地方,我们再好好聊聊。”
我抓住若藻的手跑了起来,打算先溜走再说。虽然很对不起刚刚认识的尾刃局长,但若藻明显是因为我才放下了这些错,况且若藻曾经帮助过我一次,我实在不忍心看着若藻蹲监狱。
在经过长时间的奔跑后,凭借着我感知神秘的能力,终于甩开瓦尔基里的学员,到达了一座无人的桥梁上。我双手抵住膝盖,弯着腰不停喘气,若藻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后背,试图让我舒服一点。
“所以,为什么,要,造成那么大的,混乱?”
若藻满脸显露出担忧的面孔瞬间变得慌张,她似乎想要逃走,但我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
“因为,我听到夫君要离开我,心里很害怕,所以想要为夫君做点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开你了?”
若藻的脸逐渐变得通红,害羞地笑着。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问句,若藻的表现却让我觉得自己刚刚说了特别了不得的情话。我在若藻面前挥了挥手,打断她继续犯花痴。
“夫君在和瓦尔基里的疯狗交流里提到,说要离开若藻……”
完全没印象啊,我在记忆的角落里找了又找,也没有说过这句话的片段,况且我似乎压根没跟叶渚提到过若藻。
“先不说我有没有说过要离开你,你大闹一场的行为给别人填了很**烦!若藻你应该是学生吧,那我作为老师就有责任好好教导你。”
我的语气稍显严厉一点,若藻眼角的泪水便在不断打转,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努力回忆起上学时期老师面对被骂哭的学生的做法,他们只是站在讲台上继续上课,把安慰学生的任务交给其他学生。那种行为毫无疑问会遭学生记恨,作为新上任的老师,在心气还未消磨殆尽之前,我还是想和学生打好关系。
我没在多说什么,拉着若藻的手走上了眼前老旧的桥梁,示意若藻看向江面。今夜月光正盛,皎月像被人揉过的旧报纸铺开水面。
我完全没想到接下来应该怎么教育学生,只是觉得得先转移若藻的注意力。事实证明这个举动没有白费,若藻看向水中的月,哭红的眼角不再流出泪水,她在不知不觉中冷静了下来,只不过也在不知不觉中加大了抓住我的手的力道。
若藻大抵是喜欢上我了吧。
这不是青春期男子的自我幻想,也不是著名的四大错觉之一,我也没有要问鼎中国科幻巅峰的打算,只是自然而然地得出了这个结论。倒不如说试图去否定它的人才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又不是迟钝的木头,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这一点,毕竟若藻都称呼我为夫君了。
但是,问题是,为什么若藻会喜欢上我?
我和若藻只在我刚刚来到基沃托斯的时候见过面,那时候的我也一直作为求助的弱者存在,没有发生过英雄救美等一见钟情的剧情。即便让我厚着脸皮,我也没法说出只需要靠颜值就能让若藻沦陷这种话。
经过漫长的思考,我也没有得出答案。我假装不经意地看向若藻,她已经没在看着江面,只是红着脸,低着头,拉着我的手。
我慢慢抽出我的手,若藻微微转身,用淡橙色的眼睛抬头看向我,但又立马低下头。洁白的月光照亮了若藻的脸,让她脸上的嫣红清晰可见。直接端起若藻的脸亲在她的嘴上,我不敢保证脑海里没有闪过这些杂念。但我举起手刀,打在若藻头上。
“这就是我对你这次乱来的惩罚,你要是跟着我向那些受伤,不,算了,要是被瓦尔基里的人发现你就不好了。你要是答应我以后不再做出那样的事,我就原谅你。”
若藻双手抱着头,那样的姿态不禁让我觉得可爱。但是若藻很快放下手,表情变得正经起来。
“如果将来还会有碍事的人夹杂在若藻和老师之间,若藻会忍耐的。”
“那就好,从今天开始努力吧。”
“好的,老师,若藻我不会辜负老师的期望的,将重新精进自己。今天的话,请容我在此告退了。以后若藻还可以来见老师吗?”
“嗯,我等着你。”
若藻似乎好像有点重女倾向,但是下次再教她正确的恋爱观吧。
基沃托斯每天都在发生枪战,制造爆炸事件的人也不在少数,这种说法或许有些奇怪,但这次事件最多只是损坏了一些财产,被子弹攻击的狗型市民和被若藻扔到地上的公交车司机并无大碍,只要向联邦理事会报告,赔偿金和医疗费也不是问题,出于私心,这次我不希望若藻进矫正所,但是下次再犯,我就不会如此仁慈了。
话虽如此,还是要私下里去探望他们,之后向优香申请更多的零花钱吧。
回到夏莱,在楼下的天使24便利店买好晚餐和提神的咖啡,打开办公室的灯,准备开始工作。
我学着花耶的样子泡好咖啡,拿出花耶递给我的资料开始研究。
“关于SRT学院的废校可能性的探讨……”
在这些天,阿罗娜的科普下,我对基沃托斯的政治结构有了大致了解。如果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进行理解,联邦理事会长相当于拥有自己领土和较高威望的联合国,而其余的各个学院则是独立的国家。文件中提到的SRT学院却和正常学院不同,它是联邦理事会长的私兵,用于打击瓦尔基里难以管理的阴暗面。现在由于联邦理事会长的失踪,SRT学院成为了没人负责管理的军队,就算是我也明白这非常不妙。
我整理着思路,撰写着花耶要求的建议报告,之后处理着其他工作,深夜之后便打算放下工作先睡觉。当我闭上眼睛试图进入梦乡时,未处理完的文件不断在脑海里浮现,我辗转反侧,失眠了到凌晨四点,随后从床上爬起来处理文件,不知不觉间就熬了个通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