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
星野爱的复出计划稳步推进,在事务所的谨慎安排下,她没有立刻回归高强度演出,而是从一些小型现场活动、综艺节目嘉宾开始,慢慢让公众重新接受“休养归来”的她。莓Production对外统一口径是“爱因过度疲劳和声带问题需要静养”,这个说法得到了大多数粉丝的理解和支持——偶像行业的高强度有目共睹,休息几个月合情合理。
至于怀孕生子?那是被齐藤一护用尽人脉和金钱彻底封锁的消息。知道真相的只有事务所核心成员、齐藤夫妇、主治医生雨宫吾郎(已转生),以及避寒。就连经常来公寓帮忙的齐藤京子,对外也以“远房亲戚来帮忙”的名义出现,从未在公众场合与爱和孩子们同框。
保密工作做到了极致。
但避寒知道,这只是表面平静。
那些威胁信没有减少,只是变得更加隐蔽。冰晶警报系统在过去一个月里触发了十一次,其中三次是狗仔队试图偷拍爱的公寓,四次是普通粉丝在楼下徘徊,还有四次……是那种“观察者”。不靠近,不接触,只是远远地看着,像秃鹫盯着猎物,等待时机。
避寒没有打草惊蛇。她只是默默调整了冰晶的分布密度,在公寓周围半径五十米的范围内,布下了更精密、更隐蔽的感知网。同时,她让塞拉克斯通过加密网络监控东京地下世界的情报流动,重点关注“黑鸠”组织的动向。
至于拳愿会那边,掘越联系过她三次,邀请她参加下一场比赛。避寒都拒绝了——她需要时间消化“绝对零度”这个身份带来的关注,也需要评估后续风险。掘越没有强求,只是说“随时等您联系”,但避寒能感觉到,那个经纪人正在暗中推动着什么,试图把她打造成更大的“商品”。
这些事,避寒没有告诉爱。
她只是每天按时做饭,按时去健身房发泄,按时检查安保系统。日子规律得像钟表,仿佛那场血腥的八角笼厮杀从未发生,仿佛她还是那个只关心咖喱火候和日常行程的“避寒小姐”。
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比如,她对阿库亚和露比的态度。
两个月大的婴儿,应该是什么样?
哭,闹,睡,吃,对世界充满好奇但无法表达。但阿库亚和露比……不太一样。
露比还好,她更接近“正常”婴儿——爱笑,爱闹,饿了就哭,困了就睡,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兴趣。但她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敏锐,能准确分辨出谁对她好,谁在伪装。她对避寒的依赖越来越明显,只要避寒在,她就能安心地玩,安心地睡,仿佛这个戴面具的冰冷女人是她世界里最坚固的堡垒。
而阿库亚……
避寒很早就察觉了。
从他在医院里那双过于清醒的眼睛,从他第一次对她点头,从他会用眼神表达“我饿了”“我困了”“抱我”,从他总是专注地看着她,像在观察,在分析,在学习。
这个孩子,不普通。
避寒没有戳破。她只是用更细致的方式照顾他——在他盯着医学书籍看时,她会把书拿近一点;在他试图抓握勺子时,她会耐心地教;在他半夜醒来不哭不闹只是睁眼看着天花板时,她会轻轻拍他,哼一首林鬼古老的摇篮曲。
直到三天前。
那天下午,爱去事务所开短会,齐藤京子在厨房准备晚餐,避寒在客厅陪着两个孩子。阿库亚躺在游戏垫上,露比在她怀里玩着一个软胶玩具。
然后,阿库亚突然伸手,抓过了旁边沙发上的平板电脑——那是爱平时看剧本用的,没设密码。避寒以为他只是乱抓,但下一秒,她看到阿库亚用他那双还不太灵活的小手,在屏幕上缓慢地、但准确地,点开了记事本应用。
然后,他开始打字。
用一根手指,一下,一下,极其缓慢,但目标明确。
避寒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躺在那里,用小手在平板上戳出一个个假名。她看着那些假名组成词汇,词汇组成句子:
“演唱会。想去。看妈妈。”
打完这行字,阿库亚抬起头,看向避寒。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里面有某种请求,某种期待,还有……一丝试探。他在试探避寒的反应,试探她是否会惊讶,是否会害怕,是否会把他当成怪物。
避寒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放下怀里的露比,走到游戏垫旁,蹲下,与阿库亚平视。
“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人能听见,“能说话吗?”
阿库亚摇头,然后在平板上打字:
“声带没发育好。打字可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出生就有记忆。但身体跟不上。”
避寒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你知道自己……不一样吗?”
阿库亚点头,然后在平板上打出很长一段话:
“我知道我不正常。但我控制不了。我想看妈妈的演唱会,想为她加油。避寒姨,能带我去吗?我会很乖,不添麻烦。”
避寒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避寒姨”的称呼,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有问“你到底是什么”,没有问“你为什么会有前世记忆”,没有问任何可能吓到孩子的问题。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阿库亚的头。
“想去演唱会?”她问。
阿库亚用力点头,眼睛亮了起来。
“露比呢?”避寒看向怀里的女儿。
像是听懂了,露比立刻放下玩具,对着避寒伸出双手,咿咿呀呀地叫,眼睛里全是“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的光。
避寒看着这两个孩子,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考虑一下。”
她没有立刻答应。因为演唱会人多,环境复杂,安保压力极大。带着两个婴儿去,风险太高。
但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阿库亚在平板上打字的样子,回放着他那双过于成熟的眼睛,回放着他打出“避寒姨”时,自己心里那阵陌生的柔软。
她知道这孩子不普通。
也许,根本不是“孩子”。
但她不在乎。
因为在她眼里,阿库亚就是阿库亚,是爱的儿子,是露比的哥哥,是会用小手抓她手指、会对她笑、会需要她保护的小生命。
至于他为什么特别……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想去看妈妈的演唱会。
想为妈妈加油。
而避寒,想满足他。
第二天早上,早餐后,避寒把阿库亚和露比带到婴儿房,关上门。她坐在地毯上,看着两个孩子,表情很严肃。
“演唱会在三天后,晚上七点开始,地点是东京巨蛋旁边的室内馆,规模中等,观众约三千人。”她像做任务简报一样陈述,“我会作为保镖全程在场,但我的职责是保护你们妈妈的安全,不可能分心照顾你们。如果带你们去,必须有可靠的人专门看着你们。”
阿库亚立刻抓过平板打字:
“京子奶奶可以。”
避寒想了想。齐藤京子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她对外是“远房亲戚”,带孩子看演唱会合情合理,而且她真心疼爱两个孩子,足够细心可靠。
“可以。”避寒点头,“我会和京子女士商量。但你们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
阿库亚用力点头,然后打字:
“什么条件都答应!”
“第一,全程跟着京子女士,不乱跑,不哭闹。第二,在公众场合,你们是‘京子女士亲戚家的孩子’,不能表现出和爱小姐的特殊关系。第三,如果发生任何意外,立刻按我给你们的紧急呼叫器,我会在三秒内赶到。第四……”避寒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不要暴露你的特殊。在别人面前,你就是个普通婴儿。能做到吗?”
阿库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打字:
“能。谢谢避寒姨。”
避寒点头,然后看向露比。露比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对着她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笑。
“你也是。”避寒抱起她,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要乖。”
露比咯咯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带着口水的那种。
避寒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开。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说好了。我去准备。”
她起身,准备离开婴儿房。但走到门口时,她停下,回头看向阿库亚。
“以后……”她轻声说,“有什么想说的,想做的,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憋着。只要我能做到,我会尽力满足。”
阿库亚愣住了。
他看着避寒,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里面那种平静的、毫无保留的接纳。然后,他用力点头,眼睛有点红。
避寒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但她不知道,在她关上门后,阿库亚抱着平板,把脸埋在里面,肩膀轻轻颤抖了很久。
而屏幕上是没打完的一行字:
“前世,我是个医生,救过很多人,也辜负过很多人。这辈子,我想保护好妈妈和妹妹。避寒姨,谢谢你愿意保护我们。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三天后,演唱会当天。
下午四点,避寒在客厅里做最后的检查。她联系了齐藤京子,说明了情况。京子一开始有些犹豫——带两个孩子去人多的场合有风险,但看到阿库亚在平板上打出的“想亲眼看到妈妈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她的心软了。
“好吧。”京子最终点头,“但避寒小姐,安保方面……”
“我会负责。”避寒说,“您只需要照顾好孩子们。我会给你们安排特殊通道和专属观看区,远离人群。我会在你们周围布下冰晶警戒网,任何可疑人员靠近,我会立刻知道。”
然后,她开始准备“应援棒”。
这是阿库亚昨晚提出的请求——用平板打字,很认真地:
“看演唱会要有应援棒。我和妹妹想要。避寒姨也一起。”
避寒当时看着这行字,面具下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应援棒?
她,林鬼大宗师,绝对零度,去演唱会上挥舞那种亮闪闪的塑料棒?
但阿库亚和露比用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阿库亚是认真的请求,露比是纯粹的无辜卖萌——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知道了。”她简短回答,“我会准备。”
但她准备的,不是普通应援棒。
此刻,客厅茶几上,放着三根“棒子”。
第一根,给阿库亚的。长约二十厘米,通体冰蓝色,是寒冰凝结而成,但表面做了磨砂处理,不会冻手。内部有避寒注入的微量寒气,在黑暗中会自发柔和蓝光。棒身很轻,适合婴儿抓握,坚固程度却堪比钢铁。
第二根,给露比的。同样冰制,但颜色是淡粉色,内部寒气调节成温暖的微光,握在手里有舒适的凉意。棒顶做成兔子耳朵的形状——因为露比最近特别喜欢那个兔子冰箱贴。
第三根……
避寒看着茶几上那根长达四十厘米、通体透明如水晶、内部有冰蓝色光流缓缓旋转的冰晶长棍,面具下的嘴角抽了抽。
这是她的。
阿库亚的原话是:
“避寒姨的应援棒要比我们的大,要最帅,要能发光变色,要配得上你。”
避寒当时很想说“我不需要”,但看着两个孩子期待的眼神,她最终还是用寒气凝练了这根……过于华丽的冰棍。
它不仅能在黑暗中发光,还能根据环境声音自动变换光色——掌声激烈时变红,音乐舒缓时变蓝,高潮时变成七彩流光。棒身内部有精密的寒气回路,可以模拟各种灯光效果,甚至能投射出小小的冰晶星星。
这已经不是应援棒了。
这是艺术品,是武器,是某种……羞耻度爆表的东西。
“准备好了吗?”
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化好妆,穿着打歌服——不是舞台正装,是方便行动的训练服款式,但依然漂亮得闪闪发光。她走过来,看到茶几上的三根应援棒,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好漂亮!这是避寒小姐做的吗?”
“……嗯。”避寒别过脸。
“好厉害!还会发光!”爱拿起那根最大的,在手里挥了挥,“好轻!好漂亮!避寒小姐,你太有才了!”
“随手做的。”避寒不想多谈这个,转移话题,“车已经准备好了,五点半出发。京子女士会带着孩子们从另一条路线过去,在专属区域等。您这边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爱点头,然后蹲下身,对婴儿车里的阿库亚和露比笑着说,“宝宝们,要去看妈妈唱歌咯!要听京子奶奶的话哦!”
露比立刻咿咿呀呀地挥手,阿库亚则对她露出一个很淡、但很温暖的笑容。
爱的心一下子化了。她一手一个抱起孩子们,在他们脸上各亲一口。
“妈妈会加油的!”
避寒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淡的柔和。
然后她抬手看了看表。
“该出发了。”
东京巨蛋旁的室内馆,后台。
避寒将爱送到专属休息室,确认环境安全后,对齐藤京子和两个孩子做了最后的交代。她给京子一个特制的呼叫器——按下后,避寒的护臂会震动,她会立刻定位到他们的位置。
然后她给了阿库亚和露比那两根小小的应援棒。
“记住约定。”她蹲下身,看着阿库亚的眼睛,“在公众场合,你们是京子女士亲戚家的孩子。不能喊妈妈,不能表现出特殊。能做到吗?”
阿库亚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握着那根冰蓝应援棒。露比也抓着她的粉色兔子棒,兴奋地挥舞。
齐藤京子温柔地笑着:“放心吧避寒小姐,我会照顾好他们的。这两个孩子可乖了。”
避寒点头,最后检查了一遍冰晶警戒网——她在京子和孩子们的专属观看区周围布下了三层冰晶,任何可疑人员靠近,她都能立刻感知。
然后她走出休息室,来到舞台侧翼。这是她的位置——既能随时冲上舞台保护爱,又能用余光监控京子他们所在的区域。
观众开始入场。三千人的场馆很快坐满,喧嚣声像潮水般涌来。避寒站在阴影里,冰蓝色的眼睛扫过观众席的每一个角落,大脑像最精密的计算机,快速分析着每一个潜在威胁。
没有异常。
至少现在没有。
七点整,灯光暗下,音乐响起。
爱出场了。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站在舞台中央,穿着银白色的流苏短裙,长发在灯光下闪着星光。她举起麦克风,开口——
清澈、有力、带着某种穿透灵魂力量的声音,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观众席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避寒没有看舞台,她的注意力全在安保上。但即使如此,爱的歌声还是不可避免地钻进她的耳朵。那不是她平时听的类型,但……确实好听。有一种治愈的力量,像温暖的阳光,能照进冰封的角落。
她不由自主地,侧头看了一眼京子他们所在的方向。
那个区域在观众席侧上方,是专门隔出来的小空间,有玻璃围挡,视野好又相对隐蔽。透过玻璃,她能看见齐藤京子抱着露比,阿库亚坐在旁边的婴儿座椅里。两个孩子都握着应援棒,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舞台上的妈妈。
阿库亚的挥舞很克制,很认真,小幅度的,但节奏精准。露比则兴奋得多,在齐藤京子怀里手舞足蹈,粉色兔子棒划出一道道发光的弧线。
然后,阿库亚突然转过头,看向舞台侧翼的方向。
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隔着数千人的人群,他的目光,准确地对上了避寒的视线。
避寒愣住了。
下一秒,她看到阿库亚举起了一块小小的写字板——那是她给他准备的,方便在嘈杂环境“说话”。写字板上有一行字:
“避寒姨,挥棒。”
避寒:“……”
她假装没看见,移开视线。
但三十秒后,阿库亚又举起写字板:
“约定。你说会尽量满足。”
避寒的嘴角抽了抽。
她看向手里的那根华丽得过分的冰晶应援棒,又看了看观众席那些疯狂挥舞的荧光棒,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握住应援棒。
然后,极其僵硬地、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小幅度地挥了一下。
棒身内的光流随着动作流转,散发出冰蓝色的柔光。
专属区域里,阿库亚笑了,然后在写字板上写:
“不是这样。看我和妹妹。”
他示意齐藤京子把露比抱近些,然后和露比一起,开始示范。
很简单的基础动作:左右横挥,上下竖挥,画圈,最后双手举起摇晃。
阿库亚做得很标准,露比做得歪歪扭扭但充满热情。
避寒看着,看了三遍,然后点点头。
她重新握住应援棒,深吸一口气,然后——
动作。
左右横挥,干净利落。
上下竖挥,笔直如刀。
画圈,圆润流畅。
最后双手举起摇晃……她卡住了。
这个动作太……太蠢了。
但专属区域里,阿库亚和露比用两双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她。
避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
很轻、很僵硬地,把应援棒举过头顶,小幅度地晃了晃。
棒身内的光流因为她情绪的波动,瞬间爆发出绚烂的七彩流光,在舞台侧翼的阴影里,像一道突然绽放的冰晶彩虹。
刚好这时,爱唱到歌曲高潮部分,一个高音直冲云霄,全场气氛燃到极点。
避寒那根过于华丽的应援棒,在阴影里闪着七彩的光,虽然幅度很小,但在暗处格外显眼。
台上,爱正好看向这个方向。
然后,她看到了。
看到了侧翼阴影里,那个戴着面具、一身战术装束、手里却举着一根闪闪发光的应援棒、动作僵硬得像第一次拿武器的避寒。
爱愣住了。
歌声没停,但她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太多东西。
看到了避寒为了满足孩子们愿望的妥协。
看到了那根明显精心制作的冰晶应援棒。
看到了避寒那张永远冰冷的金属面具下,可能存在的、一丝不自在的表情。
最重要的是,她看到了“家人”。
看到了那个永远守在暗处保护她的人,终于走到了光能照到的地方——虽然只是一小步,虽然手里拿着可笑的应援棒,但确实,站在那里,为她加油。
爱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她忍住了。她用力握紧麦克风,声音里注入更多情感,更用力地唱,跳,把所有的感动和幸福,都化成舞台上的星光。
而她眼角的余光,一直看着侧翼那个身影。
看着避寒在阿库亚的“远程指导”下,从僵硬到稍微放松,从机械到稍微有节奏,虽然动作还是拘谨,但确实在跟着音乐,一下,一下,挥舞着那根七彩流光的冰晶应援棒。
像一座冰山,在阳光下笨拙地舞蹈。
笨拙,但温暖。
演唱会非常成功。
爱状态极佳,观众反响热烈,安可曲唱了三首才结束。退场时,爱在通道里紧紧抱住避寒——不在乎她身上的寒气,不在乎旁边的工作人员,就那么用力地抱着。
“谢谢……”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谢谢你,避寒小姐……谢谢你来,谢谢你愿意为我挥应援棒……”
避寒的身体僵硬着,但最终,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您唱得很好。”她低声说,“该去卸妆了。京子女士和孩子们在等。”
“嗯!”爱擦掉眼泪,露出灿烂的笑容。
回到休息室,齐藤京子已经带着孩子们等在那里。露比直接扑到爱怀里,阿库亚虽然克制,但眼睛亮得惊人,在写字板上写:
“妈妈最棒。全世界最棒的偶像。”
——他记得约定,在公开场合不能说“妈妈”,所以写的是“偶像”。但爱看懂了,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避寒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柔和。
然后她转身,开始收拾东西,安排退场。安保不能松懈,尤其是这种人群密集的场合。
但她不知道,就在她收拾的时候,观众席上,有人把刚才拍到的视频,发到了网上。
标题很简单:
“星野爱复出演唱会侧翼惊现神秘保镖!那个应援棒是什么黑科技?!还会自己发光变色!!”
视频不长,只有十五秒。是从观众席侧方拍的,正好拍到舞台侧翼的阴影。画面里,避寒戴着面具,一身深蓝战术服,站得笔直如刀,但手里举着一根通体透明、内部有七彩光流转的冰晶长棍。她动作很僵硬,很小幅度,但确实在跟着音乐节奏,一下,一下,挥舞。
因为拍摄距离较远,看不清细节,但能清楚看到那根应援棒绝非凡品——光线流转的方式,材质剔透的程度,还有挥舞时偶尔折射出的冰晶般的光晕,都美得不真实。
而背景里,是爱穿透力的歌声,和观众海啸般的欢呼。
这个视频,在十分钟内,转发破万。
一小时后,登上热搜。
#星野爱 神秘保镖#
#那个会发光的应援棒是什么#
#我也想拥有同款冰棍#
评论区炸了:
“我的天!那个保镖姐姐!是爱酱复出后一直跟着的那个!原来她也会看演唱会吗?!”
“重点不是她会看演唱会,重点是她竟然在挥应援棒!那个气场,那个站姿,我以为她下一秒要拔刀,结果她在挥棒子!”
“那个应援棒是什么材质啊?!玻璃?水晶?还是什么黑科技?怎么会自己发光变色的?!”
“只有我注意到她动作很僵硬吗?像第一次做这种事,但还是在努力跟着节奏挥……呜呜呜有点可爱怎么回事!”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冰冷气场和笨拙挥棒的对比,反差萌炸了!”
“有人扒出那根棒子的来历吗?定制款?没见过啊!”
“我是现场观众,我作证,那个棒子绝了!在暗处发光的时候,像把整个银河系握在手里!而且好像不反光,是自发光!”
“所以爱酱的保镖到底是什么来头啊?神秘,能打,现在还会用这种梦幻应援棒?”
“只有我羡慕爱酱吗?有这么帅这么靠谱的保镖姐姐,还愿意为她挥应援棒……”
“话说,还有人拍到观众席侧上方有个小隔间,里面有个阿姨带着两个小宝宝也在挥应援棒,棒子颜色和保镖姐姐的好像!冰蓝色和粉色的!”
“真的假的?!宝宝好可爱!”
“指路另一个视频链接……不过那个阿姨好像是工作人员的亲戚?宝宝们好乖,不哭不闹的。”
“那两个宝宝挥棒子的动作好可爱!粉色的那个还是兔子耳朵形状!”
网络风暴迅速蔓延。
至于那两个孩子是星野爱的孩子?没有人这么想。所有人都认为那是工作人员亲戚的孩子——毕竟偶像怎么可能有孩子?爱才复出,之前一直在“休养”呢。
等避寒护送爱和京子、孩子们分两路回到公寓,安顿好一切,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她习惯性地检查网络舆情——这是保镖工作的一部分。然后,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视频。
看到了热搜。
看到了成千上万的评论。
她坐在客房的椅子上,戴着面具,盯着平板屏幕上那些飞速滚动的文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可爱”、“反差萌”、“想拥有同款应援棒”、“保镖姐姐嫁我”……
这些词,像冰锥一样扎进她的大脑。
她,林鬼大宗师,绝对零度,手上沾满鲜血,在八角笼里把人切成两半的怪物……被几千、几万人说“可爱”?
她看着视频里那个笨拙挥棒的自己,看着那根过于华丽的冰晶应援棒,第一次感到了某种……羞耻。
不,不只是羞耻。
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是“我怎么会做这种事”的荒谬,是“竟然被这么多人看到”的尴尬,但深处,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温暖?
因为那些评论,虽然调侃,虽然夸张,但没有恶意。
他们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做过什么,不知道她保护的人其实有孩子,他们只是看到了一个“在演唱会上为偶像挥应援棒的保镖姐姐”,然后觉得……有趣,可爱,甚至羡慕。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视角。
在她二十八年的人生里,人们看她,要么是恐惧(族人敬畏大宗师),要么是憎恨(敌人),要么是算计(掘越那样的经纪人),要么是依赖(爱和孩子们)。
但“可爱”?
“反差萌”?
这完全不在她的认知范畴里。
她关掉平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东京的夜色。
脑子里回放着今晚的一切:阿库亚期待的眼神,露比卖萌的笑容,爱在台上红着眼眶看她,她自己僵硬地挥棒的样子,京子温柔地抱着孩子们的样子,还有那些疯狂的评论……
然后,很轻地,她叹了口气。
抬手,摘下面具。
面具下的脸,在夜色中苍白依旧,但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上翘的弧度。
“真是……”她低声自语,声音里有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某种释然,“荒唐。”
但荒唐就荒唐吧。
如果荒唐能换来阿库亚和露比的笑容,能换来爱在台上的眼泪,能换来这个“家”更多一点的温暖……
那她愿意,继续荒唐下去。
哪怕被几千人说“可爱”。
哪怕要挥着可笑的应援棒。
哪怕要一直一直,扮演这个“避寒小姐”。
因为,这就是她选择的活法。
是她用冰与血,换来的、值得守护的日常。
窗外,东京的灯火依旧璀璨。
而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冰与火,光与暗,杀戮与日常,仍在继续交织。
编织成一个,名为“家”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