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奥娜的行动力远超我的预期。仅仅三天后，这位新晋的高级法师学徒便再次出现在了小工坊门口。
这次她倒没有带着“请教问题”的借口，而是直接提来了一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用厚实帆布覆盖着的篮子。
安娜通报时，语气里都带着惊奇：“小姐，维尔德老师又来了，还带着个篮子，说是……找到些您可能感兴趣的‘杂物’。”
此时的我正在用一把银制小刀，小心翼翼地刮取“碎星草”叶片背面那些带着微弱星辉的粉末，“让她进来。”
菲奥娜走进来，将篮子放在地上，掀开帆布。
里面并非什么光鲜亮丽的魔法材料，而确实像是一堆被人遗忘的“杂物”：几块颜色浑浊、毫无魔力波动的水晶原石，一些断裂的、骨质粗糙的兽骨，几片黯淡无光、边缘带着锯齿的昆虫甲壳，甚至还有一小袋各种颜色的、像是从什么装饰品上脱落下来的碎石子和金属碎屑。
“这些是在法师塔外围的废弃物料堆，以及城西旧货市场角落找到的。”菲奥娜解释道，语气平静，眼神却扫向我的脸，观察我的反应，“按照您的要求，能量反应微弱，无人关注，价格低廉。”她特意强调了“低廉”二字，暗示自己并未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我放下小刀，走到篮子前，蹲下身，伸出指尖控制自身些许灵气覆盖，逐一触碰那些物品。
触感冰凉粗糙的水晶原石，内部结构却意外地均匀，虽无灵气，但作为最基础的“引气阵”节点载体，或许比那些充满杂质的废弃魔法金属片更稳定。
兽骨沉重坚硬，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强大生命体的蛮荒气息，可以作为承载土属性或气血类简易符文的胚子。
那些昆虫甲壳，质地轻盈而富有韧性，上面天然的纹路隐隐符合某种流动的韵律……
最重要的是那袋碎石子和金属碎屑。
用神识细细扫过，在其中几颗看似普通的淡青色石子和几片暗红色金属屑上，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却精纯而内敛的能量反应——并非魔力，更接近于未经雕琢的先天金气与乙木之气。
这就很有意思了。
虽然量极少，品质也驳杂，但这确确实实是能够被她直接吸收、炼化，补充那丝淡金色本源气流的天地灵气。
“很好。”我抬起头，看向菲奥娜，不加掩饰的透露出满意，“这些很有用。”
菲奥娜捕捉到了我那瞬间的喜悦，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小姐，您寻找这些……是为了继续之前那种……‘能量转化’的实验吗？”她谨慎地没有使用“炼丹”或“阵法”这类陌生词汇。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那袋碎屑中，精准地挑出了那几颗淡青色石子和暗红色金属屑，放在手心。运转《太初衍星诀》，掌心那缕淡金**流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微微躁动起来，产生一股微弱的吸力。
丝丝缕缕能量体融入了我的掌心，而石子和金属屑本身，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脆弱，最后在手中化作了细细的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
并非魔力吸收。
魔法师吸收元素能量，是引导外界元素入体，强化自身魔力，绝不会让物质本身崩解。
我现在所做的更像是一种……对事物本质的抽取、掠夺。
“‘灵’，万物之息，存于万物之间。”我摊开手，让粉末在手中飘散，感受着丹田内那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壮大了一丝的本源气流，语气依旧平淡，“形态不同，提取方式自然各异。”
我看向菲奥娜，第一次主动提出了一个明确的要求：“这种青色的石头，和暗红色的金属，尽可能多找一些。其他的，照旧。”
菲奥娜压下惊讶，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材料的问题暂时得到缓解，我开始着手改进她的“引气阵”。用菲奥娜找来的、结构相对稳定的浑浊水晶原石替换了之前那些充满杂质的魔法金属片，重新规划能量节点。
虽然依旧简陋，但稳定性提高了不少。
数次失败，数次调整。
这此期间，我让安娜去“探望”了伊莎贝拉两次，顺便带去了稍微调整过配比的“清秽散”。
伊莎贝拉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咳嗽几乎不再发作，苍白的面颊上也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她看着安娜……或者说，看着安娜背后的我的眼神中，充满了近乎虔诚的感激，每次都会小心翼翼地询问，是否需要她做些什么来回报。安娜按照我的吩咐，只是摇头。
而她自己，也在我偶尔的指点下，对于练体和呼吸法也渐渐熟络起来。
她汇报了一些自身的状况。肌肉不再那么酸痛，身体流动暖意的情况越来越频繁，她觉得帮我搬运那些沉重的石料时，力气好像真的变大了一点点。
深夜，万籁俱寂。
小工坊内，地上再次摆放好了由七块浑浊水晶原石构成的简易“引气阵”。
阵法的核心，放置着一小堆精心筛选、研磨成细粉的“地脉石残渣”和“碎星草”粉末。
我盘膝坐在阵眼位置，屏息凝神。丹田内，那丝淡金色的气流被全力催动，沿着预设的无形轨迹，缓慢而坚定地注入七个水晶节点。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琴弦被拨动的震鸣在寂静中响起。
七个水晶节点同时亮起微弱的、不分属性的乳白色光芒，光芒彼此勾连，形成一个将核心材料笼罩在内的、直径约一尺的微弱光晕区域。
成了。
虽然光芒黯淡，范围狭小，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间中游离的、稀薄而混乱的天地能量，正被这个简陋的力场缓缓汇聚、提纯，虽然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但确确实实形成了一个有利于我进行下一步操作的“纯净环境”。
出现成效后，我立刻将神识集中在那堆混合粉末上，引导着被阵法纯化过的能量，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开始剥离材料中无用的杂质，同时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其中蕴含的、微弱的土属性灵气和星辰精华进行融合。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
额头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因为神识和法力的双重消耗而微微摇晃。
但那不需要在意。手指稳定地在虚空中划动着，操控着那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流。
时间一点点过去。
当天际泛出一抹白时，阵法核心的光晕渐渐散去，那堆混合粉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半碗色泽暗沉、质地粘稠、散发着淡淡土腥味和微弱星辉的黑色液体。
结束这一切后，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晃了晃，几乎脱力。看着碗中那卖相不佳的液体，露出一抹笑。
成了。
最低阶的“淬体液”，或者说，是适应此界材料特性、效果大打折扣的“淬体液”简化版，炼制成功了。
虽然效果可能只有真正淬体液的百分之一，甚至更少，但对于这具从未经过任何锤炼的、凡俗的十岁孩童身躯而言，已然足够。
我端起那半碗药液，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药液入口苦涩，还带着些许砂石般的粗糙感，滑入喉咙后，却又化作一股温润的热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初时暖洋洋的十分舒服，但很快，热流变得灼热起来，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尖，刺入肌肉、骨骼、经脉。
这是药力在冲刷肉身，剔除杂质，强化根基带来的必然痛苦。
我压下痛感，盘膝坐稳，默默运转《太初衍星诀》基础篇的炼体法门，引导着这股灼热的药力，一遍遍洗刷着这具脆弱的身躯。
痛苦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渐渐消退。
晨曦的一缕阳光透过高窗，落在身上时，我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轻盈了许多，力气也增长了不少，原本有些模糊的五感变得更加敏锐，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距离“脱胎换骨”还差得远，但这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已是终于，在这条看似断绝的道路上，凭借修仙界的种种办法与此界的资源，凿出了一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