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离开墓园的那一刻，柳青才终于想起，这块给窝囊系统立的衣冠冢，时间好像正巧的陈晖洁离开的那一年。
这个美妙的误会，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再一结合先前自己随口胡诌的那句话，柳青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次的篓子大概捅到天上去了。
不过，那又如何呢？
他向来不是一个擅长内耗的人。
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当年送小陈走的时候，都不屑于多赏赐他一个眼神或半句威胁，仿佛他只是落到桌面上的一粒微不足道的扬尘，轻轻一挥袖子，都不用正面击中，带起的风就足够将他甩飞。
到如今，又怎会跟一个注定活不长的家伙计较了？
所谓当你足够弱小的时候，连挑衅都显得格外可爱，不外如是。
但若有机会能够恶心一下那位，他也是一点都不介意的。
想到对方接下来将面临的场景与会因此生出的表情，柳青也是忍不住轻哼了起来。
那是自幼时起便凭空出现在他脑海里的歌谣——
——
【十一岁那年，你的冒险终归还是结束了】
【因为你打败了隔壁寨子的一位叔叔】
【对方深深震惊于自己居然输给了一个十一岁的毛头小子，所以尽管伤势并不严重，仅仅只是擦破了点皮，他依然道心破碎，把自己关在屋里玉玉了足足半年之久】
【为了防止你继续影响水寨的团结，大人们一致决定让你弃武从文，至少近期不要在那位叔叔面前练武了】
【于是，你又重回了最开始那种，整日无所事事，像条区一样在寨子里四处蠕动的散漫生活】
【但你也并非全无收获，因为很快你就发现，整个寨子的风气好像都变了】
【以往谈及生意时，大伙都是笑容满面，谈论着这次能赚多少，又打了谁家的土豪】
【而如今，却大多面露愁容，眼里满是压抑与疲惫】
【你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是来自你当年那句无心之言的影响，但你知道随着那些身手好些的叔伯的老去，越来越多的房子里，再找不出一个男人】
【比如今年，才刚刚过去四个月，寨子里就又多出了三个挂白色春联的人家】
【所以，问题究竟出在哪呢】
【你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很快，你求解的机会就来了】
【那一年，你十四岁】
“孩子，你想读书吗？”
十四岁的柳青，已经与父亲差不多高了，以至于他如儿时那般，将手放在柳青头上时，柳青感觉到了有些许别扭。
“爹，寨子里的先生那边，已经没什么可教我的了。”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去水寨外面。”
“……”
外面。
柳青当然知道，这片大地并不只有水寨这么一亩三分地，但寨里人从未提过外面，他也就从不去问。
哪有孩子不对更广阔的大地向往与好奇的？然而柳青却隐隐有所预感，这个选择，或许将影响自己的一生。
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父亲的问题，而是站在原地，沉思起来。
【抵达关键剧情分支，请谨慎做出选择：是否去往外界学习？】
——
近卫局中，看着钟表上最后的十分钟，柳青终究还是打开了模拟器。
无他，纯闲的。
对职业的热爱并不能支持他临下班了还继续工作，但对吃瓜的热情可以。
虽说与现实多少偏离了那么亿点点，但起码他可以参考一下，看看那个总是粘着他奶声奶气喊哥哥的软糯小姑娘，是如何长大成为那个在生死之间选择紧握住剑柄的冷厉女剑客的。
而这个选项，则是意外之喜。
以前可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思索片刻，他做出了选择。
——
“爹，我想好了，我要去。”
柳青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好，好，好。”
【父亲似是欣慰，似是感慨地连说了三个好，然后，问了你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对了，你觉得，隔壁仇家妹妹怎么样。”】
【你思考了良久，认真给出了答案】
【“十成”】
【“爹，孩儿便有十成的把握，能将她打至跪地”】
【一瞬间，你父亲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漆黑，最后又化为了无奈，告诉你没事了，自己玩儿去吧】
【而窗外，则传来了鹅叫般的笑声】
【你转头望去，只见到了一个笑得泪流不止的仇家叔叔，和你那面无表情的仇家妹妹】
【直到二人离开，你的父亲才重新拉住了你】
“所以，真话呢？”
“什么真话？”
“少来，我是你爹。”
【或许世上真有知子莫如父的说法，你望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爹，这水域两江一十八河的寨子，都在我肩上扛着呢，父老乡亲四个字，到底要比儿女情长重了太多。”
【父亲颓然坐倒在椅子上，闭起了双眼，再没说出一句话】
【夜里，比仇家妹妹先来找你的，是寨子里唯一的教书先生】
【他显然已经知道你的选择，凝望了你许久，才问出了他的问题】
【他问你，你真的知道，出去读书意味着什么吗】
【这个问题，五岁的你绝对不会知道，十岁的你也只是隐隐有所猜测，而如今十四岁的你，却已经有了答案】
“知道的，老师。”
“大伙想活，但不想继续这么活，所以我此去，是要为所有人，寻一条路出来。”
“……”
【先生叹息了一声，掩面而去】
【他走后，已是深夜，你却依然没有熄灯，也依然坐在窗边】
【你在等一个绝对会来的人】
【终于，那个身影出现在了你的面前】
【十四岁的少女已经长开，虽还有些青涩，却已经展露出相当不俗的容颜，至少在寨子里，你没见过比她生得还要好看的姑娘】
【你知道这个年纪，寨子里许多少年少女已经定亲，只等成年后成婚】
【你也知道父亲的那个问题，仇叔叔和他，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答案】
【但你没有给，因为你知道，你们心照不宣】
“我等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