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傻子吗？"
林念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困惑，只有一种看智障般的清澈的鄙夷。
"我是你亲妹妹。"
她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是在跟一个听力有障碍的人交流。与此同时，她的手毫不客气地在我后脑勺上敲了一下。
对，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我捂着脑袋。刚才那句话说完之后大概有三四秒钟的空白，在那三四秒里，我脑子里其实闪过了一个很荒唐的画面——林念脸红了，眼神躲闪，手指绞着卫衣的袖口，然后小声说"哥你疯了吧"。就像动漫里那种场景一样，配上夕阳的逆光和钢琴的BGM。
但那是动漫。
现实是，我妹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用了五秒钟让我认清了自己不是男主角这件事。
"你不会指望我跟动画里的女主角一样脸红心跳加速，然后激动地答应你吧？"
"……没有。"
"那你刚才那个表情是什么？"
"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林念皱了皱鼻子，"很期待的样子。"
我没有很期待。
真的没有。
但我的嘴选择了沉默。
林念盯着我又看了两秒，然后突然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通讯录里"妈"那个联系人，大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或许我应该给妈打个电话？"
"喂喂喂，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一把伸过手去，"别真打！"
"那你以后别跟我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林念把手机收回去，顺势往沙发深处窝了窝，重新把电脑放在膝盖上，"说吧，到底什么事。看你从进门开始就不对劲。"
我站在客厅中间，搓了搓手。
"就是……公司里的事。"
"什么事？"
"我今天中午跟我公司的小刘吃饭的时候，跟他说我有女朋友。"
林念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嗯。"
"然后他问我女朋友做什么的，我就随便编了一个。然后我顺水推舟把我买电脑的事，我就说成是女朋友送我的。"
"嗯。"
"然后我怕他可能以后还会问更多，比如叫什么名字、多大、哪里人、长什么样、能不能看照片……"
"所以你把自己坑了。"林念替我做了总结。
"……算，算是吧。"
林念看着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哦——原来是这样。"
她拖长了那个"哦"字，尾音上扬。
"就是我这个自大又虚荣心爆棚的老哥，在公司里伪装成有女朋友的人，然后怕被同事揭穿，所以急需一个替代品来帮他圆谎。是这样吧？"
"虽然'自大又虚荣心爆棚'这个评价我觉得有待商榷——"
"那直接找个女朋友不就得了？"
林念根本没接我的话，直接绕了过去。
"哥，你要是把你投入游戏里的钱和心思花在女孩子身上，我想你应该早就成功了吧。"
"别老拿老妈那一套说我行不行，这两咋能混为一谈。"
“这怎么就不能一起说？要我说，同样是要付出情感和金钱，只不过一个是短期见效，一个是长期见效。你只不过是懒得长期投入罢了”
这番话直接怼的我哑口无言。
"那就直接告诉小刘实情呗，反正你才刚进公司不久。"看着我没反应，林念给出下一个建议。
"…要是想告诉他，我早就会说了。"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你拉不下那个面子。不想吹牛逼被当面打脸，当初不扯这个谎不就好了？"
“额，怎么说呢，总有种冥冥注定的感觉。不是我想要这么做，而是我必须这么做。”
“哇，‘命中注定’来了。这梗够老的”林念吐槽道。
"哎，不管那么多。总而言之，你愿意帮我吗？"
"谁想要帮你？帮一个幻想过剩的老哥扮演不存在的女朋友？这不是我喜欢的做事风格，直接拒绝。"
"那我怎么办嘛？你就帮我这一次嘛。"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打开了一个手机游戏的网页页面。
"那这样，只要你帮我办妥了。下个月的卡池，我帮你新角色6+5，怎么样。"我把新版本的角色活动页面摆着她的面前。
林念的视线往我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然后收回去了。
"至于吗？就为了一句谎话，你竟然舍得这个钱？"
"我是认真的。"
我盯着她。
林念看着我的眼睛，大概看了两三秒。
她跟我住了这么一段时间，还是知道我的——平常为了一点小事找她帮忙，我能被她使唤半天都不扣半点子，从来没这么痛快过。今天这个态度，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意味着什么。
"嗯——"她拖长了音，垂下眼帘，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
"真的？"我心里一动。
"哼，别高兴得太早。”她双手交叉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在你诚心诚意求本小姐的份上，帮你做点‘设定’遮掩一下，倒也不是不行。但提前说好——我只负责背景板和基础设定，至于你本人要怎么演好这个‘有女友’的角色，可别指望我手把手教。”
这家伙，一得意，那种混合了古早偶像剧和轻小说味道的说话方式就会自动上线，早想吐槽了。不过，真正的关键，恐怕还是那个“6+5”吧。
“明白明白。设定部分就全仰仗林大编剧了，我这去泡茶”我点点头，只要她答应，事情就成了一大半。我转身走向厨房，去给她泡杯蜂蜜柚子茶——她心情不错时最爱喝这个。
我妹妹林念，表面上看，是个慵懒、散漫、偶尔流露出小恶魔般狡黠的家里蹲写手。嘴上从不饶人，好像帮忙是天大的恩赐。但内里，其实是颗不折不扣的豆腐心。只要你把正经理由摊开，真切地需要帮助，她最终总会一边嘟囔着麻烦，一边把事给你办得漂漂亮亮。这家伙从初中就沉迷故事，自己动笔，愣是靠稿费实现了零食和小说自由，是同龄人里最早经济独立的那一挂。加上那张继承自老妈、足够当校园偶像剧女主的脸，从中学起情书就没断过，被人捧着惯了，难免在些小地方流露出被惯坏的、小小的得意，需要时不时有人给她“降降温”。
不过，那些都是表象。在关键事上，她比谁都清醒，也比谁都可靠。我端着温热的茶杯走回房间，心想，这笔“6+5”的“稿酬”，看来是付定了，只希望到时候她老人家的手气能好些。
至于为什么来回家和我一起住这，也是因为现在都只能上网课，只能闲在家里，除了上课天天不是刷剧就是打手游。
我将茶端出去，这会功夫，林念已经开始准备建立档案。
“你之前在公司里说的那些信息，全部告诉我。我去帮你准备一份人设表，不然你今天说做平面设计，明天说做UI设计，后天被人一查发现那家公司根本没有这个人，你直接完蛋了。"
"好好好，我马上发给你。"
我把中午跟小刘说的那些信息编辑成一条消息发了过去：在设计公司上班，平面设计，南边创意园的锐视，不太喜欢社交。
林念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看不及格试卷的表情看着我。
"就这？"
"就这。"
"林辞，你不是以前自称galgame高手吗？怎么到实战就不会了？"
"……这又不是galgame。"
"我看你比galgame里最差的那条线还差。人家好歹还知道先给女角色定个基础三围呢，你这什么都没有，就往那儿一坐，人家问一句你编一句，你不露馅谁露馅？"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新文档，标题敲了四个字：「虚拟女友」。
"来，把你跟小刘说过的每一句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一遍，一个字都别漏。"
我把中午的对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林念听完，没有立刻打字，而是抱着胳膊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大概五六秒。
"先说问题。第一，'不太喜欢社交'这个性格标签太笼统了，你拿这个去挡，用两次就废了。第二，'平面设计'这个职业设定太宽泛，人家要是接着问你具体做哪一类设计、用的什么软件、平时加班吗，你怎么答？第三，你没有给她定任何行为模式——她周末干嘛、平时有什么习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什么样，这些你全都没有。你现在的'女朋友'就两个标签：做设计的、不爱说话。这不叫人设，这叫草稿。"
"那你觉得该怎么弄？"
"先把基底打好。'外冷内热'，这个方向没问题，但我给它加一点具体的东西——她不是不爱社交，是慢热。跟不熟的人话少，但跟熟的人其实挺能说的。这样你以后被问到'那她跟你话多吗'的时候，你可以说'挺多的'，不会显得矛盾。"
"行。"
"然后是行为模式。她周末一般在家看书或者画画，偶尔会去逛逛展——你知道看展这个词的好处吗？小众、文艺、不容易被查证，而且跟设计这个职业搭得上。"
"懂了。"
"还有生活习惯。她不喝咖啡，只喝茶；不太喜欢吃甜的；睡觉前一定要听一会儿白噪音。这些细节你不用主动说，但被问到的时候能抖出来，就会让人觉得这个人是真的。"
"不和咖啡只喝茶？这是你自己吧。"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
"闭嘴，我在帮你编人设，又不是在编我自己，只是短时间为了模拟的真，所以填的我自己一些习惯而已。你这样的男生，放学校里我看都不看"
"行行行。"
林念继续敲键盘。姓名、年龄、毕业院校、工作经历、性格特点、口头禅……一行一行地往上冒。她甚至细化到了"生气的时候不会大吵大闹，而是冷战，通常持续半天到一天，需要男方主动哄"这种级别。
"对了对了，"我突然想到什么，"她应该有一个很喜欢的动漫角色，这样我以后如果被问到'你们平时一起看什么'的时候——"
"停。"林念头都没抬，"你怎么，又用动漫逻辑构建一个真人。"
"什么意思？"
"你想想，一个做平面设计的、二十五岁左右的女生，你给她设定的爱好是'喜欢某个动漫角色'？你不是在塑造一个女朋友，你是在塑造一个另一个自己。"
"那你觉得应该设定成什么？"
"普通的，和‘二次元’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越普通越好。看展、喝茶、偶尔做做饭、喜欢逛书店。你把她的爱好设定得越日常，别人才越不会怀疑。你要是说她喜欢某个动漫角色，小刘万一说'我女友也喜欢那个！让她俩加个微信聊聊'，你怎么接？"
"……"
"所以，普通的。懂吗？"
"懂了。"
"还有，口头禅你不能用日语的。什么'阿里嘎多'、'所答哟'之类的，想都别想。"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用那个了？"
"我提前堵死。"
她继续打字，敲了一阵之后，翻到了外貌那一栏，随手打了几行：
"身高163左右，齐肩短发，偏瘦，戴眼镜。"
"等一下。"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开口。
"怎么了？"
"身高改成157。"
"157？有点矮吧……"
"就157。"
"行吧。"林念改了数字，"发型呢？齐肩短发要改吗？"
我看着屏幕上"齐肩短发"四个字。
"改成黑色长发，及腰。"
林念的手指停了一下，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看她，视线落在屏幕上那行被修改过的文字上。
"……行。"她没有多问，改了，继续往下敲。
我看着那行字，说不上什么感觉。就好像你随手拿起一支笔，画了一根线条，然后发现那根线条跟记忆里的什么东西重叠了。但你没有去想它为什么重叠，只是觉得——这样对了。
我们叽叽喳喳讨论了好一会，因为在某些设定上，我和她总有些不同的想法。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职业装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蔬菜和几盒调料。她个子比我妹高半个头，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五官和林念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
我姐，林晚。
"嗯？"
林晚换好拖鞋，把塑料袋放在玄关，目光扫过客厅。
我和林念肩并肩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靠垫，我拿着手机，她抱着电脑，两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俩什么时候关系变这么好了？"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从一个当你面说出事实的人嘴里说出来，总有点扎心。
我和林念刚住到一起的时候，确实不怎么对付。她嫌我占了她以前的位置，我觉得她霸占了我的冰箱和WiFi。头两个星期，两个人在客厅碰见了也就是点个头，连多余的话都没有。后来也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的——好像是有一次她发烧，我下楼给她买了药和粥，她喝了粥之后说了句"还凑合"，然后第二天就主动问我要不要一起点外卖。
从那以后，关系才算缓过来，但也只是从"不说话"变成了"偶尔说两句"的程度。像今天这样头挨着头凑在一起，确实是头一回。
"哦，对了姐，"林念忽然开口，脸上露出坏笑😏"我跟你说个事儿，刚才林辞让我——"
"等一下。"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捂住了林念的嘴。
她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模糊的"嗯唔"。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然后她眨了眨眼。
我懂了。
"等一下给你买奶茶，别说啦。"
林念又眨了眨眼。
我松开手。
"我要草莓味的，大杯的。"
"可恶，你就只知道趁火打劫。"
"这是你主动提出的交易，合理合法的报酬。"
林晚看着我们打闹，没多说什么。她弯腰拎起塑料袋，径直走进了厨房。水龙头打开的声音、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我把注意力从厨房拉回来，重新面对林念。
"对哦，还有一点，"林念停下手指，转过头看着我，"从这个星期开始，你就得注意你的穿搭。"
"我穿搭怎么了？"
"怎么说呢……"她上下打量了我一下，表情很微妙，"你今天的这件格子衬衫，配上你这条卡其色休闲裤，再加上你那个帆布鞋，整体呈现出来的效果就是——一个对生活没有要求的程序员。"
"我本来就是程序员……好吧，数据处理员。"
"但你想扮演的是一个'有女朋友的人'，有女朋友的男生和没有女朋友的男生，在穿搭上的差距是很大的。"
"这有什么逻辑关系吗？"
"有女朋友的男生，他的衣服大概率不是自己买的。"
"这个我帮不了你，"林念摇了摇头，朝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得找姐。"
"姐？"
"你以为她每天穿得那么好看是靠运气吗？"
"说到底啊，"林念转回电脑屏幕前，一边打字一边说，"你现在为什么找不到女朋友？归根结底就三个原因。"
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脱线的性格。跟女生说话的时候不是太干巴就是太用力，找不到中间的那个度。"
"第二，你脑子里对女朋友的想象完全被动漫和轻小说定型了。你想要的不是一个真实的人，是一个符合你审美模板的角色。"
"第三——"她看了我一眼，"其实是一个疑问，你当年不是有一个玩得挺好的青梅竹马吗？小时候你两还经常带着我一起玩。"
我的手指蜷了一下。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可能……她现在过得很好吧，很久没联系了。"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杯凉了的水上。
“哦。”林念的回音在客厅里拖着尾巴。
沉默像一层薄冰，还没等它真正凝固，就被厨房里姐姐的声音敲碎了："林辞——有空吗？过来帮我洗一下菜。"
我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站起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拿起桌上的茶，一口就喝完了。凉的，滑过嗓子的时候有点涩。。
林念没有拦我。她靠在沙发上，抱着电脑，目光从我后背上扫过，没说话。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着转个身都会碰到肩膀。
林晚把一把青菜递给我，我接过来在水槽边开始洗。水很凉，冲在手指上有点刺。
沉默了一会儿。水声盖住了尴尬，但没有盖住全部。
“姐，你宿舍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还那样，改造工程拖着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工。之前好几个人都搬走了，就剩我一个，走廊灯暗一半，晚上回去怪冷清的。”
“那你不打算搬回去了？”
"住这边也挺好的，至少回来能吃上热饭。"林晚往锅里放了一点盐，“而且妈不是也说了嘛，一家人住一起有个照应。你妹在这边上网课备考，我一个人住那边确实没什么意思。”
我低着头洗菜，没接话。
水从指缝间流过去，把菜叶上的泥冲干净。
“愁眉苦脸的，”林晚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从你进门我就看出来了。工作上遇到麻烦了？”
“嗯。”
"新公司嘛，不适应也正常。"她关了火，把锅里的菜盛出来，放在一旁的托盘上。然后靠在灶台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我。
“不过你要是有什么拿不准的，就说出来。别自己闷着，闷出病来。”
“嗯。”
她伸手揉了一把我的脸。
“知——知道了，姐，你手上有油……”
"我也知道啦。"她笑了，没收回手，又蹭了一下，“就是看你绷着一张脸，忍不住。”
我用纸巾擦了擦。油在脸上化开，纸巾被洇透了一块。
从小就这样。她是姐姐，不管我长到多大，在她眼里好像都还是那个跟在她后面走路的小孩。小时候摔了她扶，被欺负了她去找人家家长，哭了她就揉我的脸，手法和现在一模一样，连笑的声音都没变过。
只是现在被揉脸的时候，没那么好哭了。
“林念刚才在客厅跟你聊什么呢？”
我洗菜的手停了一下。
“就……一些乱七八糟的。”
“乱七八糟的。”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追问的意思，更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她转过身去，把沥水篮里的菜倒进碗里，背对着我说了句：
“你以前也老说’没什么’‘乱七八糟的’。”
水槽里的水还在流。
我关掉了水龙头。厨房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抽油烟机嗡嗡的低响。
她没有转过身来。
“我说个事啊，跟你没关系，就是突然想起来。”
她在切一根葱。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很慢。
“以前住老房子那边的时候，隔壁有个小孩，养了只仓鼠，特别喜欢。有天仓鼠跑了，满楼找，急得哭。后来在楼下花坛里找到了，但那仓鼠已经不认识他了，见他就跑。”
她把切好的葱拨到一边，擦了擦手。
“他就不明白了，明明是自己的仓鼠，怎么就不认识自己了呢。”
我站在水槽边，手指上还挂着水珠。
"行了，别愣着了，"她转过身，把碗端起来，语气忽然变得很日常，“帮我把这个端出去。”
“……嗯。”
我接过碗。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她在我身后说了一句。
“这周末我没事，带你出去转转呗。就当初是出去散散心，老待在家里，人都待锈了。”
“去哪？”
“没想好，到时候再说。你把时间空出来就行。”
“行。”这一次，我答应得很快。
“那就这么定了。”她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拍了拍我的胳膊，“门口的垃圾带下去。顺便给你妹买杯奶茶，堵堵她的嘴。”
我端着碗走进客厅，林念还窝在沙发上，看了我一眼。
“脸怎么了？”
“没事。”
“怎么油乎乎的。”
“……姐揉的。”
林念"哦"了一声，没再问。
拎着垃圾下楼，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扔了垃圾，我在初秋微凉的夜风里站了一会儿。天空是混沌的暗红色，看不到星星。
我拿出手机，快速下单了三杯奶茶。一杯给林念，草莓味的，多加料。一杯给姐姐，去冰三分糖。一杯给自己，最提神的柠檬茶。
屏幕上跳出"下单成功"四个字。
我站在原地，没动。
姐姐说的我知道。
但问题是——我连要需要放开什么，自己都说不清楚。
也许不是害怕被人说"没有女朋友"。
而是我在那棵树底下被退了货之后，就再也没敢把任何东西递出去过。
明天还要上一天班。
我那个"做平面设计的、不太喜欢社交的、一米五七、黑色长发及腰的"虚拟女友的人事档案，今晚得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