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在冷库中那被打开的保险箱前,我翻阅着记录有众人信息的文件。
这次我带了一些悄悄从焚化炉里回收的布料,简单地清洗和裁剪后当做毛毯和披盖来使用——
虽然对冷冻室这样的低温来说,这些简单的保暖措施起不到多大作用,但总比没有好。
“呼……”
我稍稍偏开头,避免吐出的温热气息直接打在面前的纸面上,继续翻阅着这些应该是暂未被归档,临时存放在保险箱中的文件。
不能说事无巨细,但监方对自己收容的少女囚犯们显然也是做足了背景调查。
除开个人资料当然会包括的内容、出生信息体检报告什么的,在个人履历中,任何有可能被称为人生「节点」的事件都被记录,比如……
希罗和艾玛的矛盾是从希罗初中留学归来后开始的,似乎与她们共同的朋友在希罗家中自杀有关,相关的学校里也有学生间霸凌的现象存在。
宝生玛格并没有接受完整的教育,甚至在很早的时候就离家出走独自生活,怀疑可能存在长期的家庭暴力情况。
泽渡可可童年时家庭美满,但在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暴力犯罪事件之后,她就与爷爷这唯一一个亲人相依为命。这很可能是她充满攻击性的言行和背后自我保护逻辑产生的直接诱因。
……话说囚犯个人资料真的要写上这些内容吗?而且里面还夹杂着不时的口语化、甚至语焉不详的猜测内容。
可能是监方在尝试通过过往经历,寻找我们这些「魔女预备」的共性?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些文字出现在理应是官方的文件上很奇怪,但既然确实出现在了监方的文件上,我也大概便将这些内容记下,以后再详细研究。
至于为什么我开始浏览其他人的资料,而没有专注于一开始的目标,调查冰上梅露露的信息上……
因为梅露露的个人资料,单薄地有些诡异。
我将资料放回保险箱中,然后对着指尖哈了口气,稍微缓解了一下冻僵的手,随后从中抽出了梅露露、黑部奈叶香……和我的资料文件。
在所有的囚犯个人资料里,最特别就是这三份资料。
冰上梅露露,个人履历甚至用了不到一面纸就写完了,和其他人记录了大量「人生节点」的资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黑部奈叶香,在资料开头就标记为资料异常,似乎是与往届的囚犯存在信息重合情况。
而我,心湖微奥拉的信息……
我拿起那张纸——是的,我的个人信息只有这一张纸——则是除开必要的信息以外,其他内容全部标记为「绝密」。
……可能,是我这样的特殊个例,即使是监方也没有足够权限……?
将我的那份资料也放回保险箱,我将黑部奈叶香的资料切换到最上面。
黑部奈叶香……她的外貌、姓名、个人履历全部被标注为异常,在批注页则注明这些信息与过去一届的囚犯存在信息重合。
看着黑部奈叶香的照片,我开始思考……虽然是希罗上传了黑部奈叶香的魔法「幻视」,但说到底,这所谓靠接触来获取信息的魔法根本也没办法证实,并不能排除是黑部奈叶香谎报的可能。
而结合个人信息的重合……虽然猫头鹰典狱长说过,没有人从这座监狱中离开,但万一——万一黑部奈叶香真的是那一届幸存下来,逃离了监狱的囚犯呢?
黑部奈叶香所谓的「幻视」魔法,很可能是为了给自己知晓如此多监狱信息打掩护而撒的谎,她其实是从之前的批次中幸存下来的人,而再次返回监狱则是因为……
黑部奈叶香一直在寻找监狱的秘密,我也曾偶然听到,她和泽渡可可她们一样提出存在一个隐藏在少女中的「幕后黑手」——她很可能是为了除掉「幕后黑手」而来。
也许可以考虑争取一下她……或许宝生玛格已经开始争取了?
我将黑部奈叶香的资料也放回保险箱,随后看着手上的最后一份资料。
冰上梅露露……她的文件上倒是没有什么标注的内容,异常的方向截然不同。
她的文件干净的过分,除开基础信息,个人履历方面只写了她是一座偏僻小教堂的修女……然后就没有了。
这教堂所在的地名我完全没印象,而对比其他人的资料,冰上梅露露的信息中一没有亲属相关的信息,二没有记载任何可以称得上「人生节点」的内容。
写的这么简略,比起收监的囚犯信息,更像什么求职简历,生怕面试者能从中挑出什么来似的。
不过……也可能冰上梅露露确实在被收容入监狱前,就是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信息呢?
我将冰上梅露露的资料放回保险箱,然后将其合上。在保险箱的机关声中,我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稍微让我的大脑冷静了一下。
我刚刚其实是有些带着结果找过程了……我已经将梅露露视作可能的「幕后黑手」,所以开始尝试在各种地方找到能佐证我这个想法的线索,自然是怎么找怎么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吐出喉头的浊气,缓缓起身,一边活动着有些发僵的身体一边走向冷冻室的入口。
也许还是应该冷静一下,寻找更多的线索……
其他人,在这几天的监狱生活下来后,也开始有些变得更加情绪化。
今天早上,之前相处还算融洽的希罗和诺亚就起了冲突。
即使希罗已经给诺亚找到了一间画室,但诺亚又在牢房里进行绘画,还导致夏目安安身体不适……希罗直接扇了诺亚一巴掌。
我不打算评判对错,但诺亚的突然任性、希罗的情绪化举动,看起来都是因为,始终在累计的压力一直得不到排解导致。
而我显然也不可能独善其身,小薇对那一边的封印应该一直没有松动,但我也开始情绪化对待一些,本该理性面对的事情——比如对梅露露的怀疑。
“嗯……既然已经记下,那先回去和希罗再聊一下诺亚的事情吧,梅露露的事情可以……再说。”
现在是下午两点不到一刻,我将那些披盖身体的布料依旧放在冷冻室入口处那架三角梯子的后面,然后登上了返回地面的电梯。
早上在医务室,虽然诺亚向夏目安安和希罗表达了歉意,但希罗还是很严厉地斥责了她,这让她们两人的关系还是有些僵……
午饭的时候,我已经和诺亚聊过了,现在也许正是和希罗单独聊聊的好时候——这个时间,希罗应该会对地下的牢房进行巡查,为接下来的监牢内活动时间做准备。
这时候的牢房那边应该不会有人,加上过去了这么久,希罗应该也多少冷静下来了——我有信心和她把话说开,让她和诺亚尽快和解。
这个环境下,越早把话说开越好,待在监狱这样充满恶意的环境里,时间越久矛盾和嫌隙只会越来越大。
“咚……咔啦——”
电梯门和外面的金属折叠门一起打开,我一边编排着接下来要使用的语句,一边走向地下设施的出口。
就和我来时一样,水精之屋这边并没有人。小心地合上秘密入口,确认严丝合缝,我便直接向着宅邸的方向走去。
似乎大家也都返回了宅邸,在回去的这一路上我并没有遇到其他人……倒是让我有了充足的时间思考。
先让希罗和诺亚和好,然后多和梅露露待在一起收集更多信息,如果可能,我还打算和梅露露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希罗和诺亚的嫌隙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增大,我对梅露露的怀疑当然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增长……
我还是不太相信温柔的梅露露会是所谓的「幕后黑手」,也许她只是另有隐情,一次坦诚的交心应该会是个好主意。
“哒——”
哦,我已经到了地下吗?刚刚思考的东西有点多,一时间没有注意。
皮肤仿佛还能感觉到冷冻室那彻入骨髓的寒冷,我紧了紧外套,向着牢房的深处走去,寻找起希罗的身影。
如果没估算错,现在的希罗应该是巡查到了,蕾雅的房间——嗯?
奇怪,比起应该在这个时候巡查的希罗,我倒是先看见了梅露露。
就在那间被诺亚涂成白色的牢房前,梅露露毫不犹豫地走入了房间,似乎并不在意尚未干透的油漆粘在自己的鞋子和衣服上。
——感觉有点不对劲。
梅露露在没有他人允许的情况下,绝对不会这样直接地走进别人的私人空间。
别说牢房了,即使是谁都能进的娱乐室,如果夏目安安和佐伯米莉亚在里面看电影,她在进入前也会在门口挣得两人的同意才开门。
是有谁在里面吗?我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刺鼻的油漆气味……诺亚在里面?
我不知不觉地将脚步慢了下来,贴着右侧牢门一边,缓缓走向梅露露刚刚踏入的房间。随着油漆味越来越大,我隐约听见了梅露露正在说着什么,但没有人回应。
当我终于踱步到诺亚的牢房门前,我听清了梅露露正在说着什么,也看清了她正在做什么……
希罗面朝下地从门口向里倒在了诺亚房间的地面上,白色的油漆已经将她身下的衣物污损。
梅露露走到了希罗身前,正提起衣物,似乎是要跪在希罗的身旁。她有些惊讶地看向她刚刚没能发现的我,但嘴中最后一段话终究是没能咽回去。
“……必须请你去死才行。”
梅露露停下了刚刚的动作,她快速支起身子,像是要解释什么。
但是我不在意了——我的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到达了极限,终于不堪重负地,崩断了。
比起在冷冻室中,现在的我倒是真的冷静下来了。我没有再去理会梅露露的任何动作,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牢房外的走廊上。
——就在我的手边,一个似乎是作为垃圾桶的手桶靠在牢门口。它的提把甚至还没有回落到桶身上,正好方便我握住它。
……
…………
——
——我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