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跑出综合实践楼后直接来到了学校的停车场,虽然路明非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被苏晓樯摁进了自家的奔驰S600。
在和司机张叔问过好后,汽车发动缓缓驶出校园,车内又陷入一片谜之沉默。
张叔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后排的两个年轻人,男孩像是一根蔫了的洋葱似的耷拉着肩膀,但是藏在散乱额发后的眉眼却也有着精神的模样。
‘这就是青春啊。’
他在心里无言地感慨了一下,随即将目光放回前方的道路开始专心致志地开车。
“小天女......其实昨天......”路明非想了想,准备打破车内的沉默气氛。
“Stop!”苏晓樯缩在开启加热的座椅里,理了理沾着点雪花的长发,“现在无所谓了......我不想听,也不在意你想讲的东西。”
“哦......”
被堵住话头的路明非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继续对话,于是只能默默地又把自己缩回座椅里。
“唉。”苏晓樯看着他那副模样,突然觉得《士兵突击》里七公主说的那句话还真挺符合现实的。
“明明是个强人......天生一副熊样啊!”
闻言路明非又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忘了我刚刚说的什么了?”苏晓樯眉毛一挑,“从今天开始挺胸抬头,不准耷拉着肩!”
“是!”
见苏晓樯有些生气,他不由自主地挺起胸来回应苏晓樯的期待。
“路明非,没有任何人能够救你......只有你自己能够救你自己。”苏晓樯轻声呢喃道:“从今天开始,不要再想着依赖他人了。”
“小天女你......”路明非回头看去,却只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怎么是你?!”
自称路鸣泽的男孩翘着二郎腿靠在路明非身旁的座椅里,原本该坐在那儿的苏晓樯却不见了踪影。
“苏晓樯这话可不对,什么叫哥哥你只能靠自己,”他摇头晃脑地说道:“明明我才是哥哥你最大的依靠啊。”
“小天女呢,你把她弄哪儿去了!”路明非惊恐地叫了起来。
“唉,明明我才是为了哥哥劳心尽力、鞠躬尽瘁的人啊。”他不满地说道:“怎么你张口闭口的不是陈雯雯就是苏晓樯的。”
“没时间管这些小事了,有个我的老朋友来了,我是来为哥哥你提供贵宾服务的。”
随着他抬头示意,路明非这才注意到前排的司机张叔一动不动,窗外的雪也纷纷静止在空中。
路明非愣了一会,随即有些害怕地问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像你看过的《浮士德》一样,我是哥哥你的专属小魔鬼哦。”男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只需要付给我1/4的生命,我就能为你解决任何麻烦。”
“免了,我还想长命百岁呢!”路明非朝他吹胡子瞪眼。
“那1/4的灵魂也行,”小魔鬼冲他讨好地笑道:“我从不挑食。”
“那也别想!”
“哥哥你这样我很难办啊,”小魔鬼叹了口气,“你死了的话,我可是会很头痛的。”
在他叹气的同时,仿佛指甲划过黑板的刺耳挠擦声钻进路明非的耳朵。他惊慌四顾发现车位不知何时围上了一圈目露金光的黑影。
“也罢,就当是为哥哥你提供一次免费试用服务吧。”他朝路明非伸出手,“不收取你的任何生命和灵魂,成交吗?”
眼见那刺耳的挠抓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一股莫名的信任感从体内生出,驱使着路明非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眼一闭、心一横,咬牙握住了男孩白净的小手。
在那一刻,异变丛生。
前排的张叔一脚踩死刹车,然后晕死过去。
奔驰S600在ABS的介入下在高架桥路面的积雪上拉出两条黑印然后在路中央横着停了下来。
“路明非!”苏晓樯尖叫一声,头和前排的座椅撞在一起也昏了过去。
在一片混乱之中路明非睁开眼,露出一双闪耀如黄金的眼眸。他松开安全带,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推开车门缓步走下车在路面中央站定。
本该在下班高峰尾段显得车水马龙的高架桥如今笼罩在一片深沉的迷雾中,路面上更是诡异的除了这辆停下来的奔驰S600以外没有任何车辆的影子。
“还不出来吗?”路明非昂首看着阴翳的天空吐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这么多年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我怎么不记得你是属老鼠的?”
一双又一双幽然的黄金瞳在迷雾的边缘显得异常的诡谲。
在他的四周,一个又一个身着铠甲、披着毛裘的高大身影逐渐从迷雾中浮现,以车辆为圆心将这片高架路面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局面僵持的时刻,路明非正面的死侍群躬身让出一条通道。
“我还以为是谁在大放厥词......”一个挺拔的银发男人沿着死侍让出的通道缓步来到路明非面前,一黑一白两只渡鸦在他头顶盘旋了片刻便向着天际展翅飞去,“没想到在挖掘宝藏的过程中居然还能遇见您.......尊贵之人。”
“‘天马’......你似乎忘了应有的礼节?”路明非双手插兜,“罪臣的眷属不但不跪伏在我的脚跟乞求宽恕,还胆敢用如此僭越的语气同我说话?”
“僭越?”男人似乎被路明非的话语逗乐了,轻笑道:“不不不......难不成您还想让我称呼您这个历史最负盛名的僭主为‘至尊’吗......这才是僭越的行为。”
路明非显然被男人的话刺激到了,脸上浮现出不快,说道:“你的主子呢?难不成他指望着你带着这群死侍就能干些什么?”
“死侍?请您不要用死侍这种低俗的词汇称呼他们。”男人在嘴边竖起右手食指,“他们可是从卑贱庸俗的命运中得到解放的神圣造物。”
“他们是纯洁的神兵,他们是骁勇的英灵,他们是得到‘至尊’怜悯的......无暇的存在!”
“这般说辞……真是相当令人不快啊!”路明非微垂眼眸但是无法抑制自黄金瞳中溢出的暴戾。
言灵·吸血镰。
兀地,随着路明非轻抬手指,流转的风回应了他的呼唤,在他身侧的死侍被凭空腰斩。这突生的异变也让周围的死侍本能反应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在此遇到您的莅临也是难得的余兴节目,不过若能让我就此献上您的血肉,想必格里姆尼尔陛下一定也会原谅我的心血来潮吧。”
容不得路明非多想,随着男人一挥手,周围的死侍便向他跃来。
“啧。”路明非轻啐一声,无形的风刃开始在空气中挥舞将一只又一只死侍拦腰斩断。
三只,五只,十只,直到路明非也记不住到底有多少只死侍在他面前倒下。
“能将这等孱弱的言灵运用出如此威力,不愧是您。”
“但是这副贫瘠躯体也就能让您坚持到这儿了吧。”风雪中突然炸开黑红色的雷焰将男人的银发吹得猎猎作响,男人并未回头只是伸出右手从那黑红雷焰中抽出一把似黑铁铸成又似树枝丫杈扭曲纠缠在一起的骑枪,“在此向格里姆尼尔陛下赐予我的这柄起誓,今日就由我——斯莱普尼尔·扎比,为您的旅程画上句号!”
枪尖裹挟着黑红色的雷焰如同流星一般转瞬即至。
血液开始在身体内循环沸腾,心脏仿佛被擂响的战鼓般发出如雷轰鸣,粗犷的乌黑鳞片覆盖了路明非的手臂。
“不过是把赝品而已......就凭你还不够格!让你家藏头露尾的主子亲自来!”
随着拳头上的鳞甲碎裂、鲜血横飞,路明非一拳将裹挟着黑红色的雷焰的骑枪击飞。
言灵·炽!
纯白色的烈焰在风雪中呼啸着席卷而出,1500℃的火焰犹如爆炸的油罐车一样将周遭的死侍囊括其中,将这片诡异的空间彻底炸裂。
......
“今年这雪怎么下得这么大。”司机嘟囔着道,“你看前面这不就出事了。”
“前面怎么了?”听见司机的小声嘟囔,楚子航放下手里的书问道。
“出车祸了,”司机回复道,“有辆奔驰失控了,然后后面的车连环追尾了。”
肩胛骨上突如其来的灼热刺痛一瞬之间让楚子航的眉毛不受控地跳动了两下。
“怎么了,少爷?”司机透过后视镜看见楚子航的神色有些奇怪,于是出言问道。
‘这个感觉!和那天一样!’
楚子航没有回应司机的疑问,迎着风雪打开了车窗向前探望。只一眼他就看见了在远处阴翳中展翅的两只渡鸦。
“奥......丁......”他面无表情地吐露出那个活在他梦魇中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