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戮仙剑的话,千代子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那白衣仙子确实是白帝楼修士,而自己也曾加入白帝楼,武陵城一事后靠着丰川祥子帮忙假死脱身。若是让祥子知道了自己不仅偷偷加入禾山,还闯下这么大的祸……那自己的事情必然会被当作老账给翻出来,到时候,一个私通邪修加魔修余孽的罪名扣上,就再也别想有安稳日子了。
她有没有认出自己……这种事情,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也不能让她反馈给白帝楼。
正所谓,念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千代子一咬牙,握起双剑,居然追了上去。
尚未走远的云依察觉到身后迅速追赶而来的气息也是一愣。
“我虽不想和她正面起冲突,但也只是担心她是祥子救下的那女孩,想去和白帝楼商议一番再做处置决定。没想到她居然还敢追上来?”云依有些不可置信地小声嘀咕,随后也是脸色一沉。
虽然千代子靠双腿不可能跑得过御剑,但她只不过是个炼气期的魔修。云依身为筑基后期的一代天骄,若是被这样挑衅还是逃跑,莫说他人如何说道,她自己倒是要先生心魔了。
看着那女修浑身是血地举剑朝自己冲来,不知为何,云依想起了那天祥子力竭仍然同江疏影拼命的样子……
自嘲地笑笑,将这荒唐的想法驱逐出脑海后,云依轻吟口诀,在周身唤出尽可能多的游身剑,宛若流星雨一般向千代子射去。
一道道锋利的剑气,只是划过树旁,卷起的气浪也将树干如豆腐般削断,这样的剑气,靠着庞大的数量,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颇有一招直取千代子性命之势。
其覆盖范围之大,千代子自知已经无法躲避,只能举起双剑匆忙接招。而云依只是在不远处的空中,立在剑上,远远地看着狼狈的千代子。
这就是筑基期和炼气期的差距,两人相隔数十米,前者便可轻易取后者性命。那一日祥子在江疏影手上吃瘪,也不过是因为当时祥子灵力已经枯竭,靠着一颗引灵丹吊着精神全靠剑法在同江疏影拼命。
一轮剑雨过去,游身剑飞回云依身边时,千代子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剑,变成了一个血人。身上莫说衣服,连皮肤都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可即便如此,她却依然坚强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仰视着居高临下的云依。
云依这才发现,千代子身上的伤口在以一个极其诡异的速度修复。
虽然这堪比筑基期木修的治疗速度让云依略感诧异,但也就不过如此了。
哪怕是真正的筑基期竹山宗修士,也不过多打几轮持久战罢了,这个炼气期的血剑宫修士,又有多少灵力帮她修复身体呢?
不过云依也没有大意,方才的攻击只是试探,知道对方的应对手段后,游身剑再出。若是说上次攻击像是蜻蜓点水,触之即走,那这次的攻击就像是狂风暴雨,反复来回穿梭的剑气颇有种要将其连同脚下的土地都犁个底朝天的气势。
第二轮攻击结束,当烟尘散去,不出意外的,千代子已经倒在血泊中,没有了生息。
游身剑少了五把,意识到对方居然在那样的攻势下连续斩下自己五道剑气,云依也是有些心惊,若是她和自己一个修为,谁胜谁负,那还真是未知数。
但可惜了……云依看着一动不动没了气息的千代子,叹了口气。
“即便是能快速修复伤势,灵力枯竭之时,也就是殒命之时……”说着,云依驾驶着飞剑缓缓落地,来到了千代子旁边,散出神识确认她是否还有生命迹象,“希望还活着……还得搞清楚她和最近各地出现的天魔道修士有没有关系。”
就在云依的神识探去时,突然,脑袋一阵刺痛。
是神识攻击!
云依突然想起来,之前在禾山道山门时,那探查自己的神识正是面前这魔修,一时大意忽视了对方还有着强大的神识的云依心中一阵懊悔。
也就是遭受攻击,失神的一瞬,五柄血剑从血泊中凝聚,直冲云依而去!
她还有灵力?!怎么可能!
云依不敢置信,眼前的女孩明明已经浑身伤痕,生命垂危,为什么有灵力不用来修复自己,而是赌自己会主动靠近从而进行偷袭,就算她是血剑宫的修士,这种以命搏命的战斗方式也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
不过……
云依轻轻一笑,将剩下的灵气全部化作灵力护罩。
就算你机关算尽,灵力的质和量的差距也是让人绝望的。
炼气期的临死反扑,又要怎么破开筑基期的防御……
吗?
当血剑和灵力护罩接触的那一刻,云依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那剑上的气息……是自己的灵力!
怎么可能……云依突然想起自己损失的那五道游身剑剑气……
对方吸收了自己的剑气,然后把灵力融进血剑进行伪装,原封不动地丢了回来!
虽然这血剑的灵力构成不如游身剑那般精细锋锐,就像是小孩子抓起宝剑胡乱丢了出去,却也足够破开自己匆忙间展开的护罩了。
下意识想闪身躲开近在咫尺的血剑时,又是一道神识攻击袭来。
只顾着思考剑气的事情,又把她神识的事情忘了。
血剑穿身而过,一道划破手臂,一道落在空处,一道刺破喉颈,两道贯穿胸膛。
胸口的玉佩破碎,散落一地,像是被摘下撕碎的荷叶……
环环相扣的攻击,让云依从大意靠近开始便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一直到倒下的一刻,云依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会被一个连御剑飞行都不会的炼气期魔修给杀死……
对千代子的恐惧,对魔修的愤怒,对死亡的不甘一时间全部涌上心头,但都没什么用了。
往好了想,只要白帝楼的长老能及时赶到,就还有机会,至少对方也和自己一样,生命垂危……吗?
就在云依准备用最后的力气给禾山位置发去传音符时,她看到,那个女孩,宛若地狱里浸血的厉鬼般,又一次从血泊中站了起来……
“你……你……咳咳……”
云依还想说话,但已经被血液充斥的喉咙让她无比痛苦,什么都没说出来,还咳了好几滩血花。
“结束了……”因为反复负伤、濒死、修复而被折磨的神志不清的千代子瘆人地笑笑,撑着血剑摇摇晃晃地走到了云依身边,她举起那把玄铁色的重剑,重剑剑身开始冒出邪异的紫光,恍惚间,云依好像看到了,那剑上张开了一张血红的大口,就要将自己吞入……
“不!不!”
云依挣扎着,求生的意志虽然不能让她开口,但还是剧烈地咳嗽着靠着双手爬了几步。
“何人敢伤我师妹!”
突然,一声爆喝冲天而起,一名白衣白发,面容有些苍老的中年男人从天而降,只是一剑,就将千代子手上的重剑给打飞。
来人正是白帝凌萧,作为御剑门剩下的唯二弟子,凌萧一直让云依带着一块玉佩,那玉佩上有自己的灵力,若是玉佩破碎,不论他在何处,都会立刻赶来。正因如此,这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云依。
戮仙剑脱手后,千代子的也翻身倒下,再没有动静。
白帝看了看附近一片狼藉,反复确认之下,才相信这个恐怖的血剑宫女孩真的只是炼气期。
看着她的容貌,白帝猛然想起了什么。
“这不是……祥子之前在血剑宫救出去的那个……”白帝喃喃自语,“当时她明明还未修行血剑……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那把剑也有古怪……”
此时不是思考之际,白帝轻轻挥掌,千代子和云依的身体连同地上的血迹就像被大水冲刷过一般随风消失不见,随后,他又将方才打飞的那重剑装入储物袋,再给还在禾山道等消息的诸位长老发去返程的讯息。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白帝用神识先是小心探查了一下那柄重剑,这剑能扛自己的天剑一击而不碎,必然不是凡物。
出乎白帝意料,自己的神识居然被那剑吞入,再无踪迹。
再次被震惊的白帝只得将此事先放在一边,带着负伤的云依和千代子一个闪身,便回到了白帝楼。
医治一事他不擅长,回到白帝楼后,他又是手掌一挥,二人的身影便出现在白帝楼药房的病铺上。这些伤势虽然致命,但对白帝楼的医师来说,却还算好治。
至于其他的……
凌萧看了看仍然昏迷不醒的千代子。
“我记得,她好像叫千早爱音来着……武陵城人,之前还在升仙台杀了一个潜伏在楼内的魔修……等她醒来再问问吧……唉。”
……
时光飞逝,自白帝楼造访禾山道那一日后,已经过去了约莫一周。
“清荷!”
这天,身伤初愈的丰川祥子这才接到消息,不顾他人的劝阻直接冲进了白帝楼医院的病房里,看着躺在病床上,眉头紧锁,正在沉睡的云依。
她似乎是做了什么噩梦,脸色异常难看,嘴里还喃喃着什么,似乎想要大吼出来。云依在梦魇之中,摇头晃脑地挣扎了一会后,猛然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急促喘息着,背上、手心、额头都止不住地冒着冷汗。
“清荷,你醒了,”看到云依睁开眼,祥子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她有些担忧地摸了摸清荷尚且挂着冷汗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道,“这次去……是遇到了什么……怎么伤的如此重……”
“祥子……”云依的声音虚弱,“是那个粉色头发的……你,认识的,咳咳,那个魔修。”
“千早爱音?!”
闻言,祥子心中一紧,不好的猜想涌上心头——难道先前传的沸沸扬扬的禾山道的魔修,就是她?
“嗯。”
“这,这怎么可能呢……”祥子看着云依的模样,倒不是她不相信云依,只是她知道千早爱音是何修为,一个堪堪摸到炼气中期的修士怎么可能把修为和自己一般的云依伤成这样,于是她继续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咳咳,她那把剑有古怪……”云依回忆着那把玄铁重剑,“我去抓她的时候,那把剑吸走了我的游身剑……然后,然后,咳咳,原封不动地又拿来攻击我,我被千早的神识反复攻击,防御不及,才伤成这样……”
千早爱音会用神识攻击?祥子自问从未教过爱音类似的神通,胡乱的神识攻击也不可能轻易影响到云依,除此之外,千早爱音唯一接触神识类神通的机会,也就是不久前她在千早府门口和若叶睦等人打起来的时候了。
只是那次交手,她就学会了怎么用神识去攻击别人的识海?如此想着,祥子心里不禁骇然。
“还有那把剑……”祥子又回想起来了爱音一直背在身上的那玄铁色的重剑,虽然已经在东石古见过一次那剑的诡异模样,但有无极剑仙信誓旦旦的保证,她还是放松了警惕,思考至此,她恨恨地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懊恼道,“我早知道那剑有问题……那魔剑有时候会控制持有者……云依,当时爱音一定是被那魔剑控制了……”
“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云依又咳嗽了两声,“她之前在武陵城闹出的那些事情,你帮她摆平了,可她现在又擅离职守,不好好待在永安镇,害得永安镇闹了魔婴,又跑去禾山装魔修,给那些邪修改良功法……咳咳,吸引那些散修去交投名状……现在……又打伤了我,恐怕……”
听着云依断断续续地说着这些,丰川祥子想要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可是她却说不出口……不是这样,又是怎样呢?**裸的事实面前,谅她如何有私心,也没办法反驳。
她想起了前些日子去永安镇的时候,想要拜访一下爱音却发现她不在镇子里,而她的邻居又恰巧被不知道什么人种下了魔婴。推开爱音家门发现里面空空荡荡时的心情,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现在她又跑去禾山道,当了什么魔修掌门……种种事实摆在自己面前,曾经被压下去的一点怀疑,如今凝成了真实的尖刀扎向祥子的灵魂。
她无法相信,不到半月前,那个和自己笑嘻嘻地去连石山约会的女孩,居然已经变成了一个货真价实负罪累累的魔修……
难道,只要沾上了魔修,就真的注定会变成一个坏人,注定没有改正的可能吗……
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吗?
看着低着头,不断揉搓着发丝,不再言语的丰川祥子,云依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她知道祥子过去发生了什么,也知道祥子因为不小心放走了一个邪修宗主,害死了很多凡人,也害得她父亲被丰川家流放,至今都在自责。
丰川祥子为什么要救千早爱音,为什么一次次保下千早爱音,为什么忍不住要给千早爱音开脱,云依多少也能猜到些缘由……
“那女孩身上的谜团太多,解开之前,白帝楼暂时还不会把她怎么样……”云依一边装作不经意说出这些信息,一边观察着祥子的表情,“长老们把她关到了地下剑阵,青龙阵眼那边,有一个火铜精做成的牢房……”
看到祥子缓缓抬起头,别扭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后,云依苦笑一下,继续道:
“每天午夜子时,是守卫换班的日子,你要是想见她可以趁那个时候……”
“不,我才不想管她……”丰川祥子咬了咬牙,愤愤道,“自己惹出来的祸,是打是杀她都该自己承受……”
“嗯……”云依不置可否地答应着,小声道,“祥子,我有点累了,让我再睡会吧……”
“好,好,”闻言,祥子连忙起身,她为云依理了理被子,小声道,“谢谢你,清荷,下次来的时候我再给你带点丹药来……你先好生休息吧……”
入夜,虽然嘴上说着不管,但祥子早已按云依所说,在地下剑阵里找到了关押着千早爱音的牢房,并在附近潜伏许久。
听着里面时不时传来的问话声,鞭打声和惨叫声,祥子紧皱着眉头,一次次忍不住想直接冲过去夺下狱卒手里的刑具,却又一次次忍耐了下来。终于,代表着亥时的熏香燃尽,工作结束的狱卒离开了牢房,将门用钥匙锁上后,身影逐渐远去。
不一会,换班的狱卒手里拎着钥匙,来到了牢房前,吹着口哨将钥匙插入锁孔,准备打开大门……
砰,狱卒还没来得及打开门锁,就闷哼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只是让他晕过去一会,应该没什么问题……”
小声嘀咕着,祥子迅速从阴影中窜出,将狱卒手里的钥匙拿过,打开了牢房门,然后便拖着晕过去的狱卒一起进入了牢里。
牢房内密不透光,只有一盏烛台照明,千早爱音就这么被挂在房间的正中央,左边是摆放着各种刑具的架台,右边则是染的通红的水池,房门关上的沉重碰撞声响起时,已经昏迷过去的千早爱音身体却是条件反射般颤抖了一下。
祥子皱着眉观察着房间和被挂着的千早爱音,爱音的身上没有一点伤痕,可那破烂不堪宛若抹布般的囚服,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周围墙壁、地板上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痕却毫不客气地告诉了来者,千早爱音到底在这里经受了什么。
纵然来时心中对千早爱音有再多的不满和愤怒,在亲眼见到爱音如此凄惨的模样后,负面情绪顿时消解了大半,心中只剩下些许心疼和怜悯。
“爱音……”
祥子将狱卒丢到一边的草床上,缓缓靠向还在昏迷的粉色女孩,声音颤抖。她的手轻轻摸上那刚长好皮肉的娇嫩脸颊,心中五味杂陈。
她们上次见面时,千早爱音还像是个活泼的小兔子般为她介绍各种栖月崖上的草药,还会为了救下无辜的女孩毫不犹豫地送出自己根本没多少的灵石,可两周过去,她就作为十恶不赦的大魔修,被挂在这里拷打得不省人事……
说不生气是假的,因为爱音辜负了她的期待,还重伤了她的好朋友云依;但说不心疼也是假的,祥子从没有怀疑过爱音展现出的那份善良和美好……只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祥子的指尖轻轻滑过爱音那些从破烂衣服中露出的肌肤,每一寸如玉般洁白的脂质都意味着一道同等大小的伤口,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去禾山道……”
似乎是指尖摩擦的瘙痒感刺激到了爱音,本应因痛苦而昏厥的她缓缓睁开因被剥夺睡眠而涣散的瞳孔……看到模糊不清的蓝色身影后,下意识喃喃出声:
“祥……”
祥子二字还没说完,她便闭上了嘴,在心里嘲笑自己。
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天了,祥子都从没来过,她肯定恨死自己了吧……丢下永安镇不管什么的……还打伤了白帝楼的修士,明明上一次闯祸还是她帮忙给自己做假死摆平的……
居然还在幻想祥子会来救自己,癔症也要有个度……
可是……
“爱音……”
熟悉的声音真的在耳边响起时,千早爱音的心脏停滞了一瞬,双目也瞬间清明起来——蓝色头发,白色道袍,通红的眼眶中还噙着不愿落下的泪水……眼前的蓝色身影真的是她一次次幻想过来救自己的丰川祥子!
“祥子……对……不……起……”
爱音艰难地从嘴里挤出这些音节,而祥子再也控制不住,眼角决堤,她一边抽泣着一边摇头,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
“爱音,为什么,为什么要去禾山……你知不知道,我去了永安镇,去了那里……那里,那里,有村民被种了魔婴……就,就在你家旁边,可我,可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为什么要去禾山……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为什么要打伤清荷……为什么……”
“我家……旁……”爱音努力回想着,她的邻居——那个之前笑呵呵跟她说丈夫的病被治好的王婶,“王姨……被……种了魔婴?”
“不是,是,是她丈夫……”
闻言,爱音只觉得天旋地转,这几日的严刑拷打都没让她感到如此痛苦。
是啊,王姨在她走的那天还和她说过,她的丈夫被不知道哪里来的行医给治好了,她早该警惕些的……那么多郎中都治不好的病,怎么可能短短几天就治好,王姨只是个普通的农户,哪里有钱请得起修仙者治病……
她明明,她明明,早就在东石古和武陵城见过那些魔修的手段,他们无孔不入,只是她没想到,这些人连凡人都不放过……
如果当时她没有急于去潜入禾山,如果她能对驻守永安镇的工作再负责一些,多看一眼,就一眼,一定能看出来邻居家的异样……可她没有……她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为了寻找那个所谓的“拯救无辜者的办法”,亲手抛弃了眼前最需要帮助的人……
千早爱音第一次感到如此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