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开火的是那台由步枪兵转化而成的战争机械体。它的左臂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门六管旋转机枪,枪口还在渗着银红的冷却液。没有进行瞄准的动作,只是抬起左臂,枪口大致对准方向,弹链开始上下翻滚,流水一样的子弹将狼之长生者面前的雪地打成筛子,飞溅的银红泥浆灼烧狼之长生者的皮肤。
狼之长生者没有后退,斧头在身前画出一个弧,弹头击中斧面溅起的火星连成一片,烧焦了他额前的碎发。
但他同样来不及反击,第二个机械体从侧面切入,利刃手臂的目标是他的膝盖。这次攻击逼迫他跃起,左脚蹬在机械体的肩甲上,借力在空中翻转半圈,斧刃顺势劈入第三个机械体的胸膛。
银红的冷却液喷涌而出,那台机械体的机枪手臂还在抽搐,枪口无意识地扫过行尸群,打断了三具畸变体的下肢,让空气中的血腥味变得更加浓厚了。
所以……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阿比盖尔暂时搞不清楚情况,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到身后的教官——不,她的身后已经没有人了。教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撤退,或许是在第一次荆棘暴起的时候;或许是在银红色液体开始同化的时候撤离的;又或者只是溶解在那堆银红色的液体里面,阿比盖尔没有将其分辨出来而已。
机械体争取了足够的时间,狼之长生者将斧头从围上来的第六个机械体胸腔里拔出来的时候,畸变体已经将其包围了。而外围的机械体很识趣地开始装弹,捧起地面上的银红色液体,让其拟态成为子弹。
而那只狼呢?那只狼很明显也不是很好过。虽然还能撕咬,奔跑的速度不见放缓,但后肢被银红液体爬上,已经隐约能够看见被吞噬后拟态,开始啮合的齿轮。
它在帮助狼之长生者解决包围他的畸变体,但撕咬的速度太慢,刚刚将一只畸变体扑倒,立马就会填补上第二只——这里的畸变体不好说到底是不是原来的行尸所变成的,还是之后由那些银红色的液体畸变、拟态的来的。
这种液体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比盖尔心头上的疑惑越来越多,左眼蓝色的视界里忽地出现很多残影,像是有很多个敌人同时行动,在视界里刻印下的轨迹。
可那些人明明还在原地……
【是未来发生的事情吗?】
听起来像是之前在耳朵边上响起的那个平静的女声。虽然依旧平淡,但比之前像是个人。
当然,这并不影响阿比盖尔的惊慌失措,她下意识的左顾右盼,想找到在自己耳朵边上说话的是谁。
【往上,能看到我吗?】
阿比盖尔往上,只看得到阴沉沉的乌云和雾霾。
【那看来是看不到了。】
这下阿比盖尔可以确定和自己说话的确实是个人了,并且是个逻辑清晰的人。
“……您是?”
狼之长生者斧柄横扫,砸碎一颗畸变体的头颅,银红浆液溅满脸颊。他来不及擦拭,左侧机械体的利刃已刺入肋下——没有血,只有旧伤疤撕裂的声响,造成的伤害大概并不严重。他咬牙拧转斧头,将机械体的手臂齐根斩断,断口处齿轮散落一地。
另一台机械体从背后扑来,六管机枪抵住他的脊柱开火。子弹穿透腹部,银红与暗红混在一起从伤口涌出。他踉跄前倾,却被畸变体伸出的触须缠住脚踝,整个人摔进雪地。
碎狼从角落的阴影里钻出,将那伸出触须的畸变体扑倒、扯碎。躺在地上的狼之长生者也没有着急爬起来,他任由自己的血液流淌,流出来的血液一部分用于抵御银红的侵蚀,另一部分则重新凝聚,在裂分之狼的阴影下重塑成狼形,随后向周围的畸变体和机械体们扑去。
“称呼我为*滋滋*——*滋滋*——”
可能是信号不太好,阿比盖尔没有听到对方说的是什么,原本应该是话语核心语义的部分被类似电流的滋滋声屏蔽掉了。
“呃……能再说一遍吗?”
“*滋滋*——*滋滋*——看来是说不出来。”
声音又尝试了几遍,很快就放弃了。
阿比盖尔的视线从上方移下来,重新锁定到正在挣扎的狼之长生者身上——他浑身浴血,但看起来仍没有失去战斗能力。
和自己说话的人是谁?答案大概是已经可以知晓了……那位和自己连接的神明,之前在梦乡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女性。
现在她正在自己头上看着自己吗?这让阿比感到一阵恶寒(对神明的看法:41)——那绝不是神,绝不。
阿比盖尔当然还记得那个流浪者营地。篝火熄灭后余烬的暗红色,礼拜日用铁皮罐敲出的单调节拍,还有那个老妇人反复念叨的话——“除祂之外,不可有别的神。”
营地里的成年人管自己叫清教徒。阿比盖尔不知道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他们每个礼拜日都要聚在一起,翻开那本被翻得脱线了的书,念一些她听不懂的句子。
书里说世界上只有一位神,其他的都是伪神,都是魔鬼的化身,都是荒野上那些会把你拖进黑暗里的东西。阿比盖尔那时候觉得这很合理。荒野上确实有很多会把你拖进黑暗里的东西,到处都是它们的痕迹——被撕碎的帐篷,被啃食过的骨头,雪地上不属于任何野兽的脚印。
所以那个“神”是什么?可能是药剂的副作用,博士给她注射的尤格索托斯在脑子里烧出了幻觉;可能是某种荒野上的怪物,专门模仿人声引诱猎物;也可能是她自己疯了。
“您——你是什么?”
阿比盖尔把到了嘴边的敬词咽了回去,努力想要表示出一种蔑视的口吻,但她的声调和现在的姿态只能让她展现出一只幼狼的张牙舞爪的威慑力。
“我是*滋滋*——这个也说不出来吗?”
女声听上去相当无奈,最后只能转移话题:“看来我不能告诉你更多的东西了……不如你来说说,你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