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个吧”
紫芸的指尖在终端上轻轻点下，淡蓝色的页面微微一闪，原本静止的委托条目随之亮起。
——陪同检查夜间仓库异响
她没有选那条挂在上方、看起来更简单的窗台救援，也没有去碰那则范围更大需要在夜里沿街寻找的走失协查，对现在的她来说，固定地点、情况不明、又可能与异常现象有关的任务，反而更适合鬼斯发挥。
至少，比在不熟悉的街区里漫无目的地乱找要好得多。
“好的，已为您接取”
女职员低头在终端上确认了一下信息。
“地点在商业区东侧的旧仓储街，委托人是附近一间杂货行的店主”
“最近两天仓库里总会在打烊后传出奇怪的撞击声，偶尔还伴随灯光异常，所以才挂了夜间协作”
鬼斯一听到“奇怪的撞击声”顿时精神了起来，一整团身子在半空中轻快地晃了晃，似乎把这件委托当成了一次探险。
“桀桀”
紫芸偏头看了它一眼，伸出手摸了摸它的下巴。
“可不能大意，记得我平时怎么叮咛你的吗?”
“桀……”
鬼斯立刻收敛了些，装模作样地飘回她肩旁，只是那双滴溜溜转动的眼睛里，还是藏不住跃跃欲试的亮光。
女职员又往下翻了一页，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对了，同一片区域今晚还有一则走失协查单”
她将终端稍稍转过来，指向页面上的另一行小字
“是一只小约克，红色项圈，主人是一对刚从合众地区搬来的夫妇，因为对附近环境还不熟，小家伙跑丢之后一直没找到”
“如果您在仓储街附近有发现，也可以顺带回报，会追加协查奖励”
合众地区，紫芸的目光在那行简短说明上停了一瞬，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走吧”
紫芸低声开口，率先朝自动门外走去。
玻璃门打开的瞬间，街道上深夜的冷意便迎面扑了上来。
鬼斯飘在她身侧，尾端雾气一晃一晃，刚走出没多远，整团身子忽然又往她那边凑了些。
“怎么了？”
“桀……(☍﹏⁰。)”
鬼斯没有回答，只是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紫芸垂下眼，与它对视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揉了揉那颗冰凉的小脑袋。
“乖一点”她低声说着
“现在没钱，等拿到报酬就先给你买吃的，好不好?”
鬼斯顿时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整团身子当场扁下去了一圈。
紫芸有些无奈地收回手，却没再说什么，只照着刚从柜台拿到的地图上面的路线提示，朝商业区东侧的旧仓储街慢慢走去。
不一会，一人一鬼便到达了目的地附近，不远处一间老旧杂货仓库的后门还亮着灯。
门只拉下了一半，边上昏黄灯光的将地面照出一小块暖黄色，往里看，依稀能层层货架与纸箱交叠出的深处。
砰!
一声不大，却异常清晰的撞击声，自仓库深处传了出来。
鬼斯猛地睁大了眼睛。
紫芸的目光也随之望向那片黑暗。
门边原本正低头抽菸的中年男人明显被这一下吓得一抖，手里的菸头差点没拿稳。
他回过头，看见门口站着的少女与飘在她肩旁的鬼斯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象是终于等到救星似的，连忙把菸按熄在一旁的垃圾桶上。
“您、您是夜间协作那边来的吧？”
“嗯”紫芸轻轻点头，将口袋里那张临时注册卡取出，朝对方示意了一下。
“接了这里的委托”
中年男人明显松了口气，赶紧往旁边让开半步。
“太好了，总算有人肯接这单了”他压低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仓库深处，眉头有些发紧。
“这里是我家杂货行的后仓人员，白天都好好的，偏偏这两晚，只要一到打烊后，里面就会时不时传出怪声。”
“有时候像什么东西撞倒了箱子，有时候又像在里面乱跑”
他说到这里，喉结不自然地动了一下，像是咽了口口水。
“昨天晚上我还亲眼看见最里头那排自动灯自己亮了又灭，可等我鼓起胆子进去，又什么都没有。”
“桀……”
鬼斯飘在半空中，听得两只眼睛越来越亮，整团雾气都不安分地晃了起来。
中年人看见牠那副模样，语气更小了些。
“附近有人说，可能是什么野生宝可梦跑进来了”
他干笑了一下“其实要真是野生宝可梦也还好，就怕……不是什么‘一般的宝可梦’...哈哈...”
说罢，目光还偷偷瞄了两眼兴奋的鬼斯。
紫芸将目光越过他，重新看向仓库里。
空气中混着纸箱、塑胶包材与些许陈旧木板的味道，门边几排货架摆得还算整齐，再往里却明显凌乱了些，地上有两三只翻倒的空箱，旁边还散着些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包装纸与胶带。
看起来，的确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钻来钻去过。
“最近有少什么货物吗？”紫芸问。
“倒是没有”他连忙摇头。
“就是东西总被撞歪，偶尔高处的箱子会掉下来，搞得人心里发毛。”
没有偷东西，也没有伤人。
紫芸垂下眼，短暂地想了想。
若真是幽灵系，会闹出动静倒不奇怪。可从现在能看到的痕迹来看，又不象是那种刻意恶作剧的样子，至少门边这一片，没有什么明显的阴冷感残留，也没有幽灵系宝可梦特有的诡异感。
更象是……有什么小型宝可梦在里面乱窜。
“我先进去看看”紫芸点了点头。
“那、那我……”他下意识往前了一步，随后又停住，表情明显有些犹豫。
“你留在这里就好”
紫芸的语气很平淡，却让人莫名安定下来
“如果只是野生宝可梦，多一个人进去，反而容易慌乱”
“啊……好，好”男人连忙点头，显然也没有真的很想跟进去。
紫芸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鬼斯偏了偏头。
“走吧。”
“桀！”
鬼斯立刻精神抖擞地应了一声，率先往铁卷门下方的空隙里飘了进去。
仓库里比从外面看起来更暗，门边那几盏老旧照明只能勉强照亮前半段，再往深处，货架与堆栈的纸箱层层遮挡，视线很快就一片漆黑，空气里浮着一点细小的灰尘，脚步踩过地面时，能听见极轻的摩擦声。
紫芸放轻了呼吸，沿着两排货架之间的通道慢慢往前走。
鬼斯原本还一副气势十足的模样，飘进来没多久，动作却也不自觉放慢了些。牠先是在半空中左右张望了一圈，然后才低低地“桀”了一声，飘回到紫芸身侧，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是很神气吗？”紫芸低声道。
“桀……”
鬼斯没有反驳，只是尾端的雾气轻轻缩了一下。
紫芸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却没有再逗牠。她的目光落到地面上，慢慢扫过几处翻倒的空箱与散落的纸片，脚步也随之停了停。
不对。
她蹲下身，伸手将一只侧翻的纸箱稍稍扶正。
箱角有被撞过的痕迹，边缘还沾着一点很浅的灰。再往旁边看，地面上隐约留着几个极小的印子，不深，却不象是人的鞋印，更不像货物拖行留下的痕迹。
是某种小型宝可梦踩过去的爪痕。
“鬼斯”她压低声音“前面那排，先看看上层。”
“桀”
鬼斯点了点头，立刻往高处飘去，身形无声无息地掠过货架顶端。仓库里很安静，安静得连牠绕过纸箱时带起的细微气流都能听见。
下一瞬，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像有什么东西从包装纸堆里猛地钻了过去。
鬼斯猛地一顿，紫芸的目光也瞬间凝住。
“在那边”她刚开口。
砰、哐！
又是一阵连续的碰撞声响，前方最里侧的一叠空箱不知被什么撞了一下，顿时歪歪斜斜地倒下，与此同时，一团小小的黑影“嗖”地一下从货架底部窜过，快得只剩下一抹模糊的影子。
“桀！？Σ(° △ °)”
鬼斯当场被吓得往后缩了一截，两只眼睛都睁圆了。
紫芸却没有立刻追上去。
她只是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盯着那黑影消失的方向。
刚才那东西窜过去的高度，几乎是贴着地面，若是鬼斯那种飘浮的幽灵系，移动时不会带出那么明显的撞击声，更不会在纸箱底部留下这种痕迹。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又往前走了两步。
散落的包装纸之间，静静躺着一小撮浅棕色的毛。
紫芸俯身将那撮毛拈起来，指尖微微一顿。
“不是幽灵系宝可梦”她低声说。
“桀？”鬼斯飘回来，有些迷茫地看着她。
她没有立刻解释，只是将那撮细毛放进掌心里，目光重新落向仓库更深处。
那边比前面更乱一些，几个还贴着搬运标签的纸箱堆在角落，显然是最近才送来、尚未完全整理好的货物。
而在那片半明半暗的阴影里，极轻的传来了一声细小的呜咽。
很短，彷彿忍了很久，却还是没忍住似的。
鬼斯先是一愣，随后也慢慢睁大了眼睛。
那声音，怎么听都不像什么怪异现象。
大概是……某只把自己困住的小型宝可梦。
紫芸安静了两秒，忽然想起了夜间值班区，那则被顺带提起的协查单。
红色项圈，走失的小约克。
她看向最里侧那排堆放得有些凌乱的搬运箱
“走”她放轻声音，朝鬼斯做了个手势“去里面看看”
鬼斯这回没有再神气洋洋地往前冲，只是老老实实飘到她前方半步的位置，和她一起向那片更深的阴影里慢慢靠近。
越往里走，空气里那股纸箱与胶带的味道就越重，最里侧的角落堆着好几只还没拆封的搬运箱，封条上印着同一家搬家公司的标志，旁边还歪着一只被咬开了小半角的纸箱，边缘皱巴巴的，被什么小小的牙齿反覆啃咬过。
鬼斯飘到那堆箱子前，刚想往里探头——
“汪！”
一道凶凶的小小叫声猛地从最里头传了出来。
“桀!!Σ(ﾟДﾟ；≡；ﾟдﾟ)”
鬼斯整团身子当场抖了一下，差点原地往上窜半尺。
紫芸也终于在昏黄光线照不到的那个最深角落，看清了那道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红色项圈，浅棕色的毛、短短的小腿，死死缩在纸箱缝隙之间。
牠半个身子都藏在阴影中，前爪却紧紧按着一样东西，就算怕得发抖，也不肯放开。
那是一只已经有些旧了的布玩偶。
而在牠身旁，那只印着搬家公司标志的箱子歪倒在地，封条被咬开了一半，里头还露出几件零碎的宝可梦用品与散乱的棉絮。
紫芸看着那一幕，终于明白了今晚仓库里所有怪声的来源。
这只小约克不是乱闯进来的，牠是循着自己最熟悉的气味一路跑来找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