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希娅自梦中惊醒，意识到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后才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个噩梦，自己那位女皇陛下显然不会像是梦中那样怪异。
有点迷糊地揉了下眸子，抬眼就看到对面正弯着腰绘制仪式法阵的巫婆，满是褶子的衰老皮肤让赫希娅以为自己还在做噩梦。
“醒了？”恩雅婆婆也似乎是注意到赫希娅醒来，浑浊的眼珠满含恶意地看着赫希娅白皙、光洁的肌肤。
“嗯。”赫希娅环顾了下四周。
骸骨自屋顶垂落，暗红色的鲜血涂抹在污浊的地面上，用于绘制法阵，空气中弥漫着恶臭和血腥味，难以言喻的阴冷自空气渗入骨头。
自己刚刚做的噩梦恐怕是和这位巫婆有关，对方是担心自己在晚上制造什么意外，专门施咒让自己昏睡过去直至仪式开始。
“等等仪式就开始了。”身躯佝偻的老人将一根涂抹了黏稠鲜血和彩色涂料的骨桩放置在仪式法阵中央，图案像是某些原始部落的图腾。
几块大小不一的兽骨则是被她放在这根骨桩旁边，仪式现场充斥着野蛮、血腥的气息。
有些像是原始部落那些祭祀的手段，看起来这位并不仅仅只是女巫这么简单？
赫希娅一边观察着仪式现场的布局一边思考道，看着恩雅将一顶沾满了暗红血迹的天平放在骨桩旁。
仪式的三种要素，锚定节点、仪礼材料、核心之物。
那根骨桩就是锚定节点了，也就是用于维持仪式稳定的材料，旁边的兽骨则是负责提供以太和魔力的仪礼材料，至于说那顶天平......
赫希娅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天平表面时钟一般的纹路，那是契约之神丹伦的象征，在维林，有另一个词来形容这位身处于深渊底层的神明。
交易灵魂的魔鬼。
“仪式进行得很快，一下子就会过去。”恩雅的喉咙中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哝，半个身子隐藏于阴影之下，此刻的她光是想到自己也要拥有那副鲜活的肉体和美丽至极的外貌，理智就仿佛是一头饥渴难耐的恶兽，试图将视线中的白发少女完全吞下。
不需要忍耐多久，只需要再等一下下。
这道名为巴巴坦的仪式，她已经布置了很多次，对于这场仪式的所有东西都了如指掌。
只是布置的过程中，恩雅也有些感慨，自己活得是不是太久了？她只是依稀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大概不是这个样子的，她只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是个冒险者，但更多的东西也已经忘光了。
好像是为了让自己见到某个人的时候，不会那么丑陋？才开始追求年轻和不老......
她的天赋不好，和那人并不一样，蹉跎了上百年，还是在一阶徘徊，听说抵达三阶的超凡者们都会增加许多年的寿命，但那距离她太遥远了，只能用现在这种方式，年轻时候的她非常厌恶的方式。
但现在的恩雅却不在乎，她现在只想要年轻，只想要活下去。
直到所有的东西都布置完毕，诡异的紫色火焰悄然燃烧，本就阴冷的空气随着火焰的燃烧更加幽冷。
“把手伸出来。”恩雅重新来到赫希娅面前，浑浊的眼珠略略复杂地看了眼面前还像是有些茫然的赫希娅。
赫希娅闻言乖巧地伸出那只如白玉般皎洁的五指，纤细的莹白色手指上能清晰地看到细长的青色血管。
赫希娅没说话，看着巫婆伸出枯瘦如树枝般的手，尖利的指甲划开自己的指尖，殷红色的鲜血自指尖滴落。
恩雅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滴如同红宝石般的血珠，将其慢慢放在天平的一端。
而后她自己割开自己像是树皮一般的皮肤，一滴浑浊如同黑色的血液放在了天平的另一端。
“要开始了。”她看着赫希娅，语气略略有些激动。
幽幽的紫色火焰随着她的话缓慢熄灭，房间陷入了静谧的黑暗。
也是随着房间陷入黑暗，赫希娅下意识感觉自己产生了幻觉。
她感觉自己仿佛在慢慢升空，周遭浮现出一层层虹彩色的云朵，大地在慢慢缩小。
赫希娅知道周围这些慢慢变多的虹色云朵是什么，这是以太群，除了维林的上空之外，更多的是漂浮于维林和深渊的缓冲地带，一般这个缓冲地带被称之为灵界。
灵界并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由维林的冠冕者们合力开辟出来的，就好像是地球的臭氧层一般，用来隔绝维林和深渊直接接触。
从维林沉入深渊、失去烈阳起，灵界才随之一起诞生。
这里也是深渊诸多存在和维林里的生命进行交流的场所。
赫希娅对面就是恩雅，两人用一根黑紫色的以太之链连接在一起。
翻腾的虹彩之海似是随着两人的到来而波动，怪诞的虹色人影漂浮不定，下一刻，虹色的巨鲸冲破云海，比之山岳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身躯在云海中穿梭。
它自两人身旁掠过，掀起的以太巨浪如同海啸般呼啸而来。
灵界空鲸，在灵界生存的奇异存在，在生存于灵界的诸多生命中也属于是极其强大的存在，只不过此时这只灵界空鲸正在以太海中逃命。
一名全身被纯白色光辉包围的存在正在追逐着这只灵界空鲸，属于四阶威权的辉光在以太海中散落。
让赫希娅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按照维林联合超凡律法，是不允许在灵界进行任何捕猎行动的，毕竟这里相当于是维林的保护层，这里出了问题，整个维林都会乱起来。
不过这和现在的赫希娅没什么关系。
呼啸而过的空鲸与超凡者并没有注意到此时漂浮于以太海的两人，随着莫名的牵引，赫希娅和恩雅穿过以太海来到一处覆盖着紫黑色以太的区域。
在哪里，一名身着怪异白色裙装的无面人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之上，它身上的裙装如同是被一张白纸被撕开敷在皮肤的表面，见到赫希娅两人到来，它甚至颇有礼貌地向两人鞠躬行礼，似是欢迎赫希娅她们的到来。
赫希娅眯着眸子看了无面人一眼，她的目光有些不善。
誓鬼，契约之神丹伦的眷属，顾名思义就是见证契约和誓言的恶鬼，赫希娅之所以讨厌它们，单纯就是因为它们和它们的主子丹伦一样双标，一边让别人信守承诺，一边在关键时刻还蛊惑人背弃承诺。
赫希娅有一位比较喜欢的游戏角色，就因为誓鬼的蛊惑破誓堕落进深渊下层，后面还想把赫希娅也一起拽下去。
“按照古老的鲜血女巫巴巴坦所立下的仪式，我将见证你们之间的契约。”见到两人到来，无面人优雅地介绍道，富有磁性的声音听不出男女。
“你们的生命将进行互换，你们的命运将会轮转，以太之海与吾主丹伦会见证这一幕。”它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赫希娅两人。
“是否应允？”在这刹那间，它的声音如同自高天而落的啸浪，如同震荡而动的山崩。
仪式需要双方都同意才可以进行下去。
“我同意。”恩雅站在旁边，她望着以太之海沉默了一会才道。
她看了眼旁边的赫希娅，也并不着急。
仪式开始之前就已经进行了暗示，赫希娅说不出拒绝的话。
“同意。”少女清脆的声音在以太之海回荡。
“噗嗤。”但刚说完，像是忍不住，赫希娅笑出了声。
面对其他两人怪异的目光，赫希娅有些轻轻咳嗽了两声。
“刚才突然想到了一个笑话。”赫希娅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和丹伦有关的笑话。
可惜现在当着丹伦的眷属，赫希娅也不敢说这个笑话，只能可爱地眨了两下眼睛。
严肃的场合被赫希娅这突如其来的一笑给打断，不过并没有因此打断仪式的进程。
赫希娅和恩雅之间由以太形成的链条越发牢固，鲜血仪式的本质是参考了炼金学中的等价交换，只不过这并不是等价的，誓鬼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就是帮助恩雅去承受代价，这是鲜血女巫巴巴坦和丹伦之间定下的契约。
巴巴坦仪式最开始并不是巴巴坦为了延长她自己的寿命创造的，巴巴坦本身是一位四阶女巫，并不缺少延寿手段，这是她为了自己的女儿创造的，用自己的生命来交换她女儿的寿命和青春。
牺牲、无私......这对于自私的魔鬼而言，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事物，所以祂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巴巴坦的女儿依靠巴巴坦的牺牲，拥有媲美四阶威权者的寿命。
之后在丹伦的影响下，鲜血仪式从最开始为了牺牲造就他人而准备的仪式，变成了纯粹混乱邪恶阵营女巫才会用的黑巫术，效果上也大打折扣，只有被献祭者甘愿牺牲时，仪式效果才能达到最大化。
在赫希娅发呆的时候，以太的链条已然将她缠住，紫红色的以太形成一根根纤细的丝线，犹如贪婪的巨蟒缠住少女柔嫩的肌肤，在那上面留下一条条深深的勒痕。
在仪式的作用下，赫希娅能感觉自己的鲜血仿佛在倒流一般，无形的力量此时正一点点将自己全身的血肉拨走。
这并不是错觉，如果任由这样下去，赫希娅的寿命、血肉都将因为仪式被转移到恩雅那边。
倘若是自愿牺牲之人，那么仪式过后，其宝贵的灵魂也会被誓鬼带走，成为丹伦的收藏之物。
赫希娅微微张了张嘴，她似乎想要说什么，誓鬼感觉有些不对但听不清楚，正在进行仪式的恩雅却完全不在意，她已经完全沉醉于传递而来的鲜活生命力。
誓鬼看着赫希娅，它有些疑惑，仔细地想要听清楚赫希娅在说什么。
它听清楚了。
“以太海的统驭者，您的威光将再次显现，遵照古老的约定，我将接受您的考验。”
不等誓鬼反应，以太之海翻腾而起，犹如巨剑自高天降下，庞然大物骤然升起，以太之海被其分割，构筑了祂的身躯与血肉。
恐怖的以太波动在顷刻间摧毁了脆弱的仪式现场，那边还在沉醉鲜血仪式的恩雅茫然间亲眼看着象征仪式的丝线被以太波动扯断，维系两人在以太海的联系在以太波动中无声消散。
在对面赫希娅可爱而有些玩味的笑意下，两人跌入以太之海，只剩下誓鬼飘浮在狂乱的以太海上方，直面自海中升腾的庞然巨物。
“按照约定，我来了。”仿佛潮涌一般宏大的声音传响，没人应答祂，感知中也察觉不到呼唤祂的人。
只有.....一只恶心的虫子？
誓鬼这边也还是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以太在它周身汇聚，下一刻，它被干脆利落地拍死，血肉、灵魂在瞬间被以太碾碎，连渣滓都不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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