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
司蓝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一根被拨动的琴弦,余音在聚变核心的银白光流中荡开。她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亮不是被外部照亮的,是从里面眼睛深处自发亮起。
“有必要骗你吗?”籍雨轻哼戳了司蓝的脑袋一下,“另一个惊喜是——你现在已经能完全支配辉烬城的聚变核心,有些事情就可以告诉你了。”
司蓝的呼吸不自觉地放慢了。
“比如——虽然不可知者尚不可知,但我可以为你解释不可知的缘由。”
籍雨短暂停顿斟酌语言,接着向司蓝解释像精确切割的几何体一般的因果框架。
“物质会虚无空间的衰变,从实体结构降维成信息记录;而承载生命意识的灵魂本身就由以太构成,是因生命而多彩的纯质以太——这两者在虚无的纯粹以太中会经历信息溶解,就好像一滴墨水融入大海之后,就再也找不到自己,一切事物在接触虚无之后都会逐渐扩散为无意义的虚无以太。
“为了在直面虚无生命时抵抗这种侵蚀,”籍雨眼神复杂的瞥了司蓝一眼,让司蓝有些小局促,“你利用了物质变换在时空平移对称性上的破缺,用聚变核心修订并记录了自身存在于物质世界的初始条件和边界条件……”
“等一下。”司蓝举手打断,有点小小的疑问,“你是说……宇称不守恒?”
话出口前,她的思维已经开运转。
正反物质在弱相互作用中的不对称性——反物质转化为物质的速度,快于物质的向反物质转化。
正是这微小的破缺,才使得在宇宙的起点,本应等量存在相互湮灭正反物质,给宇宙留下的不是一片纯粹的能量荒原。
让物质得以存续,恒星得以燃烧,行星得以凝聚——生命得以从混沌中浮出水面。
如果把这个框架映射到以太与光弦的转化循环上……
“是吻合的。”司蓝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这套逻辑和光弦-以太的相变过程是吻合的。”
籍雨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颔首,嘴角的弧度肯定司蓝的结论。
“这就是你从聚变核心中找到的东西,也是你当初自己完成的杰作——反演协议。”
“光弦与以太的转化是可逆的——你应该也想到了量子在真空中的涨落,但这个过程在时间轴上并不对称。逆向转化的壁垒高于正向转化,你利用了这个不对称性——在虚无试图将你同化你的身体和灵魂,把光弦和以太的向量特征坍缩向虚无的时候,强制进行反演,将自身存在锚定在聚变核心记录的状态上。”
“听起来……”司蓝眨了眨眼,“这效果就像个存档点似的。”
“差不多,但问题在于——虽然宇称不守恒,可诺特定理依然在宇宙中仍然具备相当程度的普遍性。连续对称性与守恒定律的对应关系,也同样是物质世界底层的重要语法。时间平移的能量守恒,空间平移的动量守恒,空间转动的对应角动量守恒。”
籍雨先是点点头接受司蓝的比喻,接着她的目光落在司蓝脸上,认真的看着。
“可这些语法规则,你不能只挑自己喜欢的遵守。”
“虚无生命在物质规律上的认知深度远不如你,但你展示了宇称不守恒的应用——他们作为以太本身的凝聚体,却能直接感知光弦-以太场的演化,所以他们……也推导出了诺特定理。”
司蓝的瞳孔微微缩紧。
“虚无利用守恒律来制衡你。他们无法直接抵消你的反演对称——因为你锚定自身的节点,是你已经认知虚无的那个节点。但你的每一次‘读档’,虚无也会获得同等的相位变化。你往上走一级,他们也被垫高一级。势差保持不变。”
“这……”司蓝张了张嘴,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到此为止你应该能理解发展过程了……”
“一开始,你利用星舰时代的认知框架在以太-光弦操控上与虚无抗衡。但你的物质载体——也就是你的身体太过脆弱。所以你用宇称不守恒在时空中记录自己的状态,获得了仅在与虚无对峙时才有效的‘不灭’特性。在这个阶段,你和虚无权力相同,但虚无无法将你同化,你的演化曲线逐渐向压制虚无的方向收敛。”
“接下来,虚无用守恒律拉平了你们的势差,虽然这同时加固了你的反演协议,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消灭你的能力。但也让你的计划彻底落空了。”
“我的计划?”司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计划?”
回应司蓝的却是,籍雨的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很大,司蓝大概能感受到“恨铁不成钢”几个字正以具象的形式砸在自己脸上。
“虚无空间里,时间的流逝失去意义,你处于其中不会因为自然衰老而死亡,只可能因为虚无对身体和灵魂的溶解而失去自我导致死去——然而这部分被你的反演协议给否决了。”
“虚无做不到解除你的反演协议,所以如果他们没有推导出守恒律……”籍雨深吸一口气,“你就打算把自己扔进虚无空间,用无限的时间,一个人,去一点一点地抹除虚无生命中那些意识信标。”
籍雨歪了歪头,看着司蓝
“精卫填海、夸父追日、愚公移山……你自己挑一个?”
司蓝眨了眨眼,她的表情从随着讲述从困惑到恍然,最后演变为些心虚,但还是嘴硬的说道。
“耶……?可是假如虚无没能利用守恒律——”司蓝小声嘀咕着,“我的计划听起来,理论上,最终可行啊……啊!”
籍雨朝司蓝的小腿踢过去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