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啦,找——到——你——了——”
略显轻浮的呼唤声入耳,昏迷的青年悠悠醒转,闭合的眼瞳刚刚开启一条缝,略施粉黛的浅艳面庞便贴到了他跟前。
尽管视界还很模糊,尽管看起来有些面生,但李云飞还是凭借熟悉的五官认出了来人:
“尼禄……你……来了?”
与他对视的少女笑靥如花,故作认真的想了想,玉手托举面庞,她刻意放软了声音,连呆毛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以一种李云飞十分熟悉却又感到陌生的仪态回答道:
“唔姆,奏者,余就呆在卿的身边,哪也不去。”
青年出现了一瞬的失神,直到对方漆黑的瞳孔中映出他麻木的脸,对方若真是他那位陛下,他不觉得自己会是这副颓废的模样。
“不对,你不是她,你究竟是谁?”
眼见表演被拆穿,李亚子一只手玩弄鬓边垂下的秀发,表情略显失望,顿时失去兴致。
“真无趣,为什么你看的出来?”
李云飞冷冷地看着她,稍微恢复清明的脑子很快便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李存勖?”
“孤是李亚子。”
“有必要纠正吗?”
“当然有必要,这可是天子赐孤的名字,再说……”李亚子起身,晃了晃手指,比划了一番后答道,“好听好写还好记,反正这里也没有孤的熟人,用这个名号会方便很多。”
不愧是有名的戏子皇帝,此前贴得太近,李云飞还没意识到,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无比贴合本属于陛下的躯体,配合上一些柔和的细小动作,竟有些风情万种的意味。
“以免万一,我还是问一下,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做不恶心吗?”
毕竟穿越的是这么个世界,有尼禄和阿尔托莉雅珠玉在前,不由得李云飞不好奇这位有没有遭受过天意的大手。
被他这么一问,戏子皇帝原地愣住,好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随后饶有兴致地盯着李云飞,捏起嗓子,再次模仿尼禄的声音。
“啊啦——你不知道吗?大部分时候,戏台上扮女角的可都是男人哦?”
“当然,也不能排除本色出演,毕竟孤就是这么有魅力嘛!”
眼见对方戏精附体,李云飞顿时失去了与她交流的兴趣,在确定了对方没有敌意后,他淡淡问询:
“所以呢?陛下她怎么了?”
凭借五官、身材,以及广阔的胸襟,他很确定这就是尼禄的身体,联想到在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他几乎没什么纠结便猜出了对方的正身。
只能说在某些奇怪的事情上,他们这对主从异常的同步,比如喜欢作死,不残血不会玩之类的,没想到如今连切号代打都重合了。
虽然他也很想和对方更接近一些,但这种情况还是让李云飞颇为头疼。
“这种时候,应该称呼为‘我的女孩’会比较好哦,说不定她听到也能高兴些。”
被这个插足他与陛下的第三者如此调侃,李云飞没能维持住刚刚严肃起来的表情。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对眼前这个披着尼禄外表的家伙有些过于放松警惕了,完全不像面对占据身体的家伙时应该表现出的态度。
面对始皇帝时,李云飞敬他三分主要是需要借助其力量,加上能够凭借自身特性压制对方,倒也不会产生什么敌意,但李亚子不同。
她的动作很浮夸,言行也充满着表演的痕迹感,最重要的是,她始终处于一种接触新鲜事物的愉悦感之中,总而言之,就是很不着调。
或许正是这幅不靠谱的表现,李云飞与她的初次见面并未闹到非常不愉快的地步,他依旧关心着尼禄身上发生了什么,却下意识认为李亚子没有恶意。
但被一个喜欢扮演小姑娘的男人调侃,还是令他有些难绷:
“在你眼里,我和陛下是那种关系吗?”
李亚子微笑着直视他的眼睛,直到李云飞先一步支撑不住,在这场不要笑挑战中败下阵来,一切尽在不言中。
该死的,他竟感觉到了一丝愉悦,这家伙上号是为了搞抽象吗?
但真正的原因很简单,李亚子对他和尼禄的事情如此了解,就说明他被始皇帝顶号的经验与对方共通,在那具身体内某处,他所知的少女正静静看着自己,分享着属于她们的平安喜乐。
“啊啦,毕竟咱也是开过后宫的人,这点东西,小意思啦。”
佞臣还是第一次见到比他还欠揍的家伙,尤其是在她顶着尼禄的脸露出贱兮兮的表情时,像是某个多年未见的死党揽着自己聊起那些年追过的女孩,李云飞便压不住心底冒犯的话语:
“舔狗没资格说我。”
李云飞无意间发动了他那堪称专业的戳肺管能力,以李亚子那张像冻咸鱼的表情来看,这句话显然杀伤力十足。
“能别提这事吗,再说下去孤要掉小珍珠了。”
这位戏子皇帝似乎在不表演的时候相当情绪化,李云飞默默记下这一点,摆出无事发生的样子:
“虽然知道答案,但还是容我问一句,能不能把陛下换回来?”
李亚子摇了摇头,解释道:
“恐怕不行,avenger决死的反击损坏了她的灵核,若不是孤的宝具再造了新的人格,这具身体早就崩坏了。”
这也是李亚子必须和便宜御主寻求合作的原因,若是她想对李云飞不利,尼禄是真会拉着她同归于尽的,比令咒可怕多了。
李云飞有些难以理解,但很快,能够理解的丽洁便从阴影中走出,步履沉重,脸色却带有些许解脱的轻松。
“saber的意思是,她的宝具骗过了规则,令破损的灵核看起来没有异常,但若是那位陛下归来,原本弥合的裂缝便会进一步分离。”
“啊,是我们的第三魔法使来了。”
青年面色如池渊般阴沉,尽管诺雅选择了代替他去死,但若是爱因兹贝伦坦诚交流,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丽洁垂首,伏低身体,直至贴着额头的银发埋入泥土,她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说起另一件事:
“此前反抗陛下的时候,我曾说过,若是今夜吾等失败,任由李先生处置。”
李云飞没有说话,起身对着李亚子伸手,对方耸了耸肩,将血色长剑交到青年手中。
随后,鳞光跃动,龙吟渐息,在这第七夜的终幕下荡起回响,伴随着飘落的银丝融入残风。
“且先存着,我还有话要问你。”
从第一夜的大火,到第七夜的残月,如今,即将迎来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