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终于把目光移回了琪亚娜身上，眼神里透着无语。
“我是她的姐姐。”芽衣声音冰冷，“这似乎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琪亚娜梗着脖子，大声宣布道，“现在，她也是我的妹妹了！”
整个便利店突然安静了两秒。
站在收银台后面的扶风没忍住。
他没想到琪亚娜和芽衣有一天还能吵起来。
晨星则躲在椅子后面，捂着嘴偷笑，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
芽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想纠缠下去。
她不再理会琪亚娜，而是看向千鹤，声音稍微放缓了一些：“千鹤，你难道不想跟我回去吗？”
千鹤看看紧紧护着自己的琪亚娜，又看看站在不远处、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扶风。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芽衣眼眸上。
“……对不起，琪亚娜姐姐。”千鹤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用力挣脱了琪亚娜的手。
她小步跑到芽衣身边，乖巧地牵住了芽衣那只还悬在半空的手。
“姐姐，我们回去吧。”千鹤仰起头，声音依然很小，但很坚定。
“千鹤……”琪亚娜愣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满脸的不可置信和失落。
芽衣牵着千鹤，转身向店外走去。
在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她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依然站在收银台后的扶风。
那个男生好像完全不在意。
玻璃门重新合上，将夜风和小皮鞋的声音隔绝在了外面。
便利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砰！”
扶风的肩膀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
虽然力道控制过，但对于他这副普通人的身体来说，还是有些吃痛。
“喂，你干嘛？”扶风揉着肩膀，无奈地看着气鼓鼓的琪亚娜。
“你刚才干嘛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一句话不说！”琪亚娜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气恼地质问，“你就眼睁睁看着千鹤被那个冷血的女人带走吗？”
“那我有什么办法？”扶风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那是人家亲姐姐带亲妹妹回家，天经地义。你难道还想让我冲上去非法拘禁她们吗？警察局就在两条街外，我还不想因为拐卖儿童被抓进去。”
“可是那个女人对千鹤那么凶！”琪亚娜依然愤愤不平。
“你仔细看看。”扶风叹了口气，走到货架前继续理货，“千鹤身上衣服干干净净，也没有任何被虐待的痕迹。而且，刚才她可是自己主动挣脱你，跑到她姐姐身边的。我猜，她只是一个人在那个大房子里待腻了，想溜出来玩玩而已。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凄惨。”
琪亚娜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回想起刚才千鹤主动跑过去的画面，又有些泄气。
“……好像也是。”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但不管怎么说，那个大小姐的态度也太恶劣了！对自己的妹妹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就是就是！”
一直躲在旁边的晨星这时候终于探出头来，她跑到琪亚娜身边，挥舞着小拳头，大声附和道：“对的对的！一定要狠狠教训她！这么可爱的妹妹也欺负，这个姐姐当得太不称职了！”
小女孩一边说着，一边仰起脸看着琪亚娜，那双黑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一点都不像个家人，还不如爸爸和妈妈对我好！”
琪亚娜本来还在生气，听到最后那句话，脸颊瞬间又飞上了一抹红晕。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晨星的脸颊，没好气地纠正道：“都说了，是哥哥和姐姐啦！那个游戏已经结束了！”
晨星吐了吐舌头，调皮地朝扶风挤了挤眼睛。
就在这时，便利店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琪亚娜本能地转头向外看去。只是一瞥，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一个穿着深色风衣、戴着鸭舌帽的高大男人正快步穿过马路。
那个宽阔的背影，那种散漫却又带着节奏的走路姿势……
像！太像了！
那是她在这座城市里日日夜夜寻找，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背影。
那是曾经把她举过头顶，用满是胡茬的下巴蹭得她咯咯笑的人。
“老爸……”琪亚娜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她根本顾不上思考那个背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顾不上还在便利店里打工的事实。
“扶风！我先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她匆匆抛下这句话，甚至没等扶风回应，便像一阵狂风般冲出了门，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扶风正半蹲在货架前整理新送来的罐装咖啡，听到动静抬起头时，只看到了玻璃门合上的残影。
“好……”他把那个迟到的字吐了出来，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爸爸。”晨星趴在收银台上，探出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妈妈这是去干什么了呀？跑得那么急。”
“大概是……去找你外公了吧。”扶风随口答道，继续把手里的咖啡按保质期排好。
琪亚娜在这座城市的目的他很清楚，能让她这么失态的，除了齐格飞，不做他想。
“可是……”晨星眨了眨眼睛，小手指指向便利店的大门，“外公不是在这里吗？”
扶风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一罐咖啡险些从他手里滑落。
“叮当——”
就在刚才琪亚娜冲出去的短暂空隙，迎客风铃其实响过一次。
只是扶风的注意力全在琪亚娜身上，下意识地把那声风铃和那句本能的“欢迎光临”当成了背景音。
他猛地转过头。
不知何时，一个高大的男人已经走进了便利店。
他穿着有些皱巴巴的风衣，头顶的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此时，他正蹲在收银台前，与探出半个身子的晨星平视着。
男人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头略显凌乱的白发，以及那张即使布满胡茬和疲惫，也依然能看出年轻时英俊轮廓的脸庞。
是齐格飞。
扶风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他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此时的齐格飞，目光正死死地钉在晨星的脸上。
眼里震惊、恍惚、怀念与难以置信的情绪像风暴一样交织着。
“像……太像了……”齐格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许久没有喝水。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触碰晨星那头柔软的银发，却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