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向两侧平滑退开，安齐跟着周明远走出轿厢。
走廊尽头是一间防备森严的会议室。
两扇防爆金属门敞开着，里面只有一张长条形的冷灰色会议桌和几把人体工学椅。
没有记录员，没有旁听者。
除了周明远和一直紧跟在后的陆远，会议室里只坐着两名两鬓斑白的智库专家。
安齐拉开椅子坐下。
银白色的精良板甲与充满现代科技感的会议室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视觉错位。
繁琐的讨论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从《正气诀》的普及可行性，到《太平符咒要册》的工业化应用。
智库专家们抛出了无数个假设与推演。
安齐耐心地一一解答，用自己所知晓的魔法知识补全一些他们对超凡力量认知的空白。
当墙上的电子钟跳到晚上八点时，这场马拉松式的试探与交锋终于迎来了尾声。
周明远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推到安齐面前。
纸张与桌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安先生，这是我们拟定的初步协作框架。”
周明远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超自然调查局会向您开放最高权限的情报库。”
“我们会动用全国的监控网络和基层信息渠道。”
“为您筛选一切可能涉及空间异常的超自然事件。”
“遇到高危事件，局里会派遣觉醒者小队配合您的行动。”
安齐没有去翻那份文件，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明远。
他察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停顿。
“条件呢？”安齐开口询问。
周明远坐直了身体，面容变得极其严肃。
“作为交换，我们需要您做出一个保证。”
“您不能再像在宁海市那样，随意使用法术干涉凡人社会的运转。”
“世俗的法律与秩序，必须由世俗的机构来维护。”
“如果您发现官员贪腐或黑恶势力。”
“可以把证据交给我们，由国家机器来制裁。”
“超凡力量一旦肆意介入世俗政权，引发的恐慌与动荡是灾难性的。”
陆远站在周明远身后，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两名智库专家也停下了手中的笔，屏住呼吸等待着安齐的反应。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细微气流声。
安齐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精钢护手。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周副局长，你似乎对圣武士的行事准则存在某种误解。”
安齐停止了敲击，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分量。
“我并非热衷于破坏秩序的狂徒。”
“只是因为意外来到了这个平行时空的蓝白星。”
“我只是寻找超空间裂隙，不是为了颠覆你们的世界。”
“更不会主动去干涉你们的社会运转，也不会闲到去挨个排查你们的官员。”
听到这句话，周明远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许。
但安齐接下来的话，却让会议室的温度骤然下降。
“但是。”
安齐直视着周明远。
“如果罪恶恰好发生在我面前。”
“且你们的法律因为权力的包庇而变得迟钝甚至失效。”
“那么，我会拔剑。”
“用自己的方式，将事情处理到底。”
周明远立刻反驳：“这违背了我们合作的基础！”
“您这是将个体凌驾于国家机器之上！”
“这不是凌驾。”
安齐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这是道义的底线。”
“而且，周副局长。”
安齐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身银白板甲在冷光灯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光泽。
“你们拟定的这些约束条款，本质上是建立在双方力量对等的基础上的。”
“但现实是，我们并不对等。”
安齐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份文件。
“你们的常规武器伤不到我分毫。”
“最强的三位觉醒者被我轻松击败，而我连杀伤性法术都没有使用。”
“你们所设立的规则，只能用来约束那些你们能够击败的人。”
“而你们，打不过我。”
这句话说得极其直白，没有丝毫的掩饰与委婉。
陆远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回想起了在西北公路上。
自己引以为傲的闪电链在对方身上连一道焦痕都没能留下的场景。
两名智库专家面面相觑，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周明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安齐陈述的不是傲慢的挑衅，而是一个冰冷而客观的事实。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纸面上的约束都只是一纸空文。
周明远摘下金丝边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丝巾用力擦拭着镜片。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终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您说得对。”
周明远重新戴上眼镜，将那份文件收了回来。
“既然我们无法在物理层面上约束您，那就只能寄希望于您的道德与克制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只有寥寥几页的协议，递了过去。
“这是一份纯粹的情报共享与行动协作协议。”
“没有那些繁文缛节的约束条款。”
“我们为您提供情报，您帮我们处理那些棘手的麻烦。”
安齐接过协议，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确认没有文字游戏后。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协议一式两份，周明远收起其中一份后、神色变得轻松了许多。
“既然达成了协作。”
“有些更深层的情况，我也该向您交个底了。”
周明远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一侧的墙壁前。
他按下一个按钮，屏幕上亮起了一幅世界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颜色的光点。
“您之前问过我，那些威胁极高的超自然现象都在哪里。”
周明远拿起一支激光笔，指向地图上的几个核心区域。
“目前，地球上应对超自然现象的格局，主要由五大常任理事国主导。”
“我们国家的超自然调查局，美国的异常控制局。”
“苏联的红星委员会，英国的皇家隐秘处，以及法国的第七局。”
“这五个机构，掌握着全球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超凡资源和情报网络。”
激光笔的光点在五个国家的版图上快速移动。
“我们各自负责本国领土的异常事件。”
“但超自然现象的爆发，是不分国界的。”
周明远将激光笔移向地图的中心，那里用一个巨大的金色徽章标注着。
“在五常机构之上，还有一个隶属于联合国的特殊部门。”
“全球超自然威胁响应中心。”
“这是目前地球上最强大的超自然应对机构。”
安齐看着那个金色徽章，微微挑起眉头。
“最强？”
“比你们五常的机构还要强？”
“是的。”
周明远点头确认。
“该部门不属于任何单一国家。”
“由五常共同注资组成，并吸纳其它国家的顶尖觉醒者。”
“它的主要职责，是处理那些发生在小国、弱国境内。”
“当地政府完全无力应对的超自然灾难。”
“同时，它也是一个全球情报整合枢纽。”
“五常机构会定时将各自区域内的高危异常信息，汇总到这个中心。”
周明远转过头，看着安齐。
“安先生，您寻找的空间裂隙。”
“极有可能伴随着巨大的能量波动和环境畸变。”
“这种级别的异常，极有可能会被提交到全球威胁响应中心的情报库里。”
安齐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这个情报对他来说价值极高。
如果能接入那个联合国的数据库，他返回埃索纳斯的路将不再是大海捞针。
“我需要怎么做，才能接触到那个中心的情报？”安齐直接切入正题。
周明远走到会议桌前，从那叠厚厚的文件底部。
抽出了一份用红色封皮包裹的绝密档案。
他将档案递给安齐，“响应中心的权限极高。”
“即便是我们超自然调查局，也无法随意调阅他们的核心数据库。”
“想要获得他们的情报共享权限，需要五常代表的一致通过。”
“或者……”
周明远停顿了一下。
“或者，您能替他们解决连他们都感到棘手的麻烦。”
安齐翻开红色封皮，里面夹着几张模糊的彩色照片和一叠打印着外文的报告。
照片上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原始丛林。
丛林的边缘，停着几辆印有联合国标志的装甲车。
装甲车的金属外壳像被某种巨力强行扭曲，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螺旋状。
“半个月前，东南亚某国边境的一处原始丛林里。”
“出现了一场范围极广的浓雾。”
周明远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丝凝重。
“浓雾内部的物理规则似乎发生了改变。”
“指南针失效，无线电信号被彻底屏蔽。”
“当地政府派出的军队进去后，再也没有出来。”
“全球威胁响应中心接手了这件事，派出了两支由觉醒者组成的战术小队。”
周明远指着照片上那辆扭曲的装甲车。
“这是他们留在丛林外围的接应车辆。”
“昨天凌晨，接应车辆被发现遭到摧毁。”
“而进入浓雾的两支战术小队，目前已经彻底失联。”
安齐看着照片上的浓雾，系统并未给出任何提示。
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几天。
系统就没有像在埃索纳斯大陆那边一样，会主动向他发布任务。
判定完成的两次任务，都是他主动去做的。
询问AI，对方也无法给出答案。
它能做的也就是和安齐进行交流，并协助他记录信息。
系统是系统，系统AI是系统AI。
“响应中心目前正在紧急抽调人手，准备进行第二次强行突破。”
周明远看着安齐，提出了最终的建议。
“如果您愿意接手这个事件，我将亲自向首长申请。”
“以国家的名义，保荐您成为响应中心的特聘专家。”
“到那时，全球的超自然情报网络都将为您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