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泰拉皇宫,整座宫殿依旧肃穆恢弘,却透着一股各司其职的沉静。
马卡多坐镇政务大殿,案头堆叠着如山的公文,帝国疆域管控、金星战后接管、火星产能调配、军团兵员补编、各星系情报梳理……无数繁杂公务压在肩头,他却有条不紊地批阅、传令,指尖羽毛笔不停起落,嗓音沉稳地向麾下官吏下达指令,独自撑起了人类帝国日常运转的所有事务。
而帝皇,自归来后便径直走入了自己的私密房间,阖门独处。
他没有丝毫要分神帮马卡多分担公务的意思,对殿外繁杂的帝国政务漠不关心,只是静静立于房间中央,周身萦绕着淡不可查的灵能波动,全身心沉浸在与远在他乡的子嗣的灵能传音之中。
下一刻,一道满是欢快、意气风发的灵能意念,径直涌入帝皇的脑海,是马格努斯的声音,带着少年人学有所成的骄傲与雀跃:“父亲,我现在已经将自己的体魄训练得十分强大了!”
“嗯。”帝皇垂眸,灵能回应平淡至极,没有半分波澜。
马格努斯并未在意父亲的冷淡,依旧兴致勃勃地分享着自己的进展:“父亲,我还掌握了灵能预言与肉体行动的结合,能凭借灵能提前预言敌人的下一步进攻动向,完美躲避攻击,再精准发起反击!”
“嗯。”依旧是一声淡淡的应和。
紧接着,马格努斯说起了自己的新发现,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父亲,我也已经仔细考察过星球上那些亚空间小精灵了,它们都是良善的存在,从来没有欺骗我。它们只告诉我,是一个不可言说的存在,在巧合之中将它们送到了我身边,助我掌控灵能。”
“嗯。”
连续四次平淡至极的单字回应,终于让兴致高昂的马格努斯察觉到了不对劲,灵能意念里满是不解与委屈:“父亲,你难道都不觉得意外,不夸赞我吗?”
帝皇缓缓抬眼,金色眼眸中没有半分情绪,唯有沉沉的隐忧,灵能传音终于多了几分内容,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漠然,还有毫不掩饰的失望:“我并不意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马格努斯的脑海:“如果经历了这么多,你依旧没有丝毫改变,依旧看不清本质,那么,我真的不想再挽救你了。”
这句话落下,连跨越星河的灵能链路,都瞬间沉寂了几分。
帝皇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至少短期内,我不想再耗费心力去纠正你。”
“因为再过几天,我便要全盘核算,筹划攻打木星盘踞的异形族群,制定完整的征战方略,无暇再顾及这些。”
灵能链路那头,马格努斯的语气瞬间低落下来,满是愧疚与无力:“可惜我现在落在这颗星球上,没有任何星际航行设备,根本没法离开这里,赶去支援父亲您。”
帝皇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语气骤然变得严肃,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一字一句反复叮嘱,生怕这个聪慧却天真的子嗣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不用管我,你先管好你自己。记住,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交易内容,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主动凑上来、许诺给你力量的存在。”
他顿了顿,将亚空间的险恶彻底摊开,语气凌厉:“哪怕你脑子里突然冒出一道突兀的灵光,觉得和这些亚空间生物做交易,能让自己获得无穷力量、赚得盆满钵满,一旦这个念头出现,立刻抽身逃跑!它们远比你想象的更贪婪、更没有底线、更危险,你永远算不过它们。”
“唯一能反制它们的方法,就是不交易、不听、不想,牢牢守住自己的本心,坚定你的信念。你是基因原体,血脉与灵能都远超凡俗,只要你本心不动,它们就迷惑不了你,只要你不愿意,哪怕是亚空间的存在,也无法强行逼迫你。”
马格努斯的脑回路向来清奇,全然没沉浸在自我愧疚里,反倒被父亲这番话勾起了好奇,满是新奇地追问:“父亲,您说这些的时候听起来格外熟练,对付这些存在,您自己的应对方法是什么?”
帝皇沉默片刻,没有丝毫隐瞒,语气平静又实事求是,带着独属于他的霸道与不羁,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威严肃穆,反倒直白得近乎坦荡:“用骗,用抢。只要对方拿出任何一点有价值的东西、任何力量馈赠,我会毫不犹豫尽数收入囊中。”
“至于它们口中所谓的契约、誓言,我也会坦然签下。签完之后,能立刻动手斩杀对方,永绝后患,我便不会手软;若是那些与我缔约的存在,实力强横到我暂时杀不掉,我就直接赖账,撕毁一切约定。它们看重契约束缚,可我根本不吃这一套,祂们,奈何不了我。”
这番话没有任何修饰,直白又狠厉,却是帝皇游走于亚空间边缘、与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博弈多年,最真实也最有效的手段。
灵能那头的马格努斯彻底愣住,全然没料到自己至高无上的父亲,竟会用如此直接甚至“不讲道理”的方式,应对那些诡异莫测的存在,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将这番话,已经本能的深深记在了心底。
帝皇听着灵能链路那头久久没有声响,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怎么,你怎么不回话……”
“我、我只是有点震惊……”马格努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磕巴,满是难以置信,显然还没从父亲这番离经叛道的言论中回过神。
“这很正常。”帝皇语气平静,字字戳破亚空间博弈的本质,“亚空间就是这样的丛林,想要在和那些邪恶生命的博弈里彻底胜出,唯有比他们更无耻、更强大、更卑鄙,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不,我不是震惊这个,我很难相信,我的父亲会和我说这些话……”马格努斯连忙开口,他从小便将帝皇奉为至高无上的指引者,从未想过自己的父亲,会用如此直白甚至粗砺的方式,讲述与亚空间的周旋之道。
帝皇闻言,语气里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愠怒,毫不留情地呵斥:“那还不是你太蠢,对亚空间一点防备都没有,不然我怎么会把我的这些黑历史都说出来,教你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马格努斯被训得一噎,却还是执着地辩解,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天真:“但、但我觉得,那个在背后送我亚空间小精灵的存在,第一批送来的这些生灵是正常良善的,它们甚至还主动警告我,不要深入研究亚空间……”
“也就是你蠢,才会信这种鬼话。”帝皇直接打断他,语气凌厉无比,“万一呢?万一对方早就布下了圈套,这些小精灵只是诱饵?万一它们本就是那个存在的眷属,只是在假意博取你的信任?你能承担这份万一的后果吗?”
灵能那头的马格努斯语塞,沉默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再次追问:“那父亲,换做是你,你的应对方法是什么?”
帝皇想都没想,直白道出自己的行事逻辑,没有半分遮掩:“第一眼看到它们的那一刻,我先想的是,人类能不能借助这种形式完成进化;研究透彻发现不能之后,立刻就想,能不能把它们做成武器。第一件恶魔引擎,就是这么来的。”
“恶魔引擎是什么?又该怎么做?”马格努斯瞬间被勾起好奇,满心疑惑地追问,这个词汇他从未听闻,却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诡异力量。
“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轻易做出来。”帝皇语气严肃,特意加重了叮嘱,“我不过是随手一抓,就能将那些亚空间生命体死死攥在手里,强行塞进机械载体里,以绝对力量命令它们为人类驱使、为战争干活!你不要因为我说得简单,就贸然去尝试,你没有我这般强横的实力,非但做不出来,还会瞬间被反噬,万劫不复!”
“听起来、听起来有点残忍……”马格努斯愣了半晌,才小声说道,天性偏向灵能与平和的他,很难接受这般粗暴强硬的手段。
帝皇却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独一份的睥睨与霸气:“这是我独自开创的手段。到最后,那些亚空间的领主、甚至是混沌邪神,全都跟着我学,照搬这套法子,用他们的同胞打造战争兵器……”
灵能链路里的氛围刚因恶魔引擎的话题变得凝重,帝皇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淡淡开口:“不过对比起来,还是祂们更无耻……”
“啊?”马格努斯彻底懵了,一时没跟上父亲跳跃的思路,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呼。
“祂们竟然丝毫不尊重我的智慧成果,照搬我开创的、用亚空间生物打造兵器的法子,肆意仿制量产,却从来没有一个家伙,给我交过专利费。”帝皇语气平淡,却字字透着理直气壮,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马格努斯彻底僵住,灵能波动都变得紊乱起来,磕磕绊绊地回应:“这、这……这种东西,还、还需要交专利费吗?”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操控亚空间生物、堪称伤天害理的禁忌手段,父亲竟然会在意所谓的专利费,更何况对方还是亚空间的领主与邪神,本就是人类的死敌,怎么可能存在这般世俗的规矩。
帝皇却全然不管子嗣的震惊,自顾自地抱怨道:“反正自打我创出这套手段,祂们一个个学去用,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把任何好处、任何东西孝敬给我,半分情面都不讲。”
马格努斯沉默良久,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缘由,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那、那会不会是因为,那些恶魔领主,还有实力低于你的亚空间存在,在想要投靠您、给您奉上好处的时候,都被您随手杀掉了,所以才没人能交这个……专利费?”
帝皇顿了片刻,语气坦然,没有丝毫否认,淡淡应道:“有这个可能。”
一句话落下,灵能那头的马格努斯彻底无言,再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觉得父亲的心思,远比亚空间的秘密还要让人捉摸不透。
灵能链路中,马格努斯的气息渐渐变得沉稳,终于开口道别:“父亲,我觉得我们聊得差不多了……我得回去打理我所在星球的事务了,阿蒙已经在一旁反复催促,不能再耽搁了。”
帝皇闻言,没有再多说其他,只是最后一次加重语气,反复叮嘱,声音里裹着不容置喙的郑重,将最深的担忧藏在平淡的语调里:“去吧,专心打理你的事。但我此前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刻在心底——无论何时,无论何种境地,都不要跟任何亚空间存在做任何交易,一旦踏出那一步,即便我倾尽心力,也难以再挽回你。”
“我记住了,父亲,我一定会牢牢谨记您的告诫。”马格努斯的声音无比认真,带着全然的郑重,向着帝皇做出承诺。
话音落下,跨越星河的灵能链路渐渐变得微弱,最终缓缓断开。
帝皇所在的房间重归寂静,他静静伫立在原地,周身淡金色的灵能波动缓缓收敛,而随之,缓缓闭上双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方才对马格努斯的那点隐忧,瞬间被冰冷的战略推演覆盖。
他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对无尽征战的漠然,又透着不容动摇的决断:
“唉,还有木星的那一群异形要处理……随后是天王星……冥王星。”
他睁开眼,金色眸子里再无半分对亲子的柔绪,只剩统御星河的冷峻与锐利,脑海中已然铺开整片太阳系的星图,每一颗星球的布防、每一场战役的推演,都在他的灵能中飞速成型。
马卡多还在宫外处理繁杂公务,而他,已然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星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