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以后,小灯先回去了,爱音在学校里散步,最后驻足在了公告栏面前。
羽丘的公告栏分为两种,一种在教学楼里,用以张贴学校的告示,作为校园广播和班主任提醒的补充,以免有些人听完就忘记了。
另一种则是给学生们准备的,失物招领,社团招新,想要参加某些竞赛来寻找人组队,又或者是校报,上面写着热情洋溢的诗歌。
从上至下,仔仔细细研读了一遍,却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爱音以手抚膺,长叹一声。
虽然答应了小灯,但是对于要去哪里寻找乐队的人选,爱音还是有点儿没有头绪。
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初中时的学生会乐队,她的那些花儿,本以为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自从去了伦敦,交流就越来越少,起先还三不五时会分享一点新鲜见闻,后来自己也压根没了更新社群的兴致。
爱音咀嚼了一会儿过去的事情,最终还是在心里画了个叉,虽然自己已经放下了,不过实在是无颜见袋森父老,就让完美的千早会长停留在她们心中吧。
少女的心思就是这样,温柔哀婉,百转千回——正如耳边传来的钢琴声,余音渺渺,不绝如缕……
嗯?
千早爱音循声望去,努力瞪大眼睛,在教学楼的顶层,依稀望见一抹蓝色的影子。
浅吟低唱般的琴声,从那里和着夕阳一道倾泻而出,洋溢在人流渐稀的校园里。
是落单的键盘手!
爱音暗喜,挟着书包拾级而上。
站在吹奏乐部活动室的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中间的玻璃上,温柔的琴声透过玻璃直抵耳道,让千早爱音一时怔住了。
刚才在楼下,有鸟叫虫鸣,放学的女孩们的欢声笑语伴奏,琴声听起来仅仅只是在花朵盛开的土地上,温柔少女的诉说。
而上了楼,站在这个距离,千早爱音才品味出在歌曲的细微之处,少女的手指按下琴键时蕴含的强烈情绪。不单单是轻柔地诉说,而是更坚强、更有力量的东西。
她再也按捺不住,抓住门把手,轻轻下压,推门入内。
那女孩正沉浸在自己的演奏里,闭着双眼,任凭十指在黑白键上自在地跳跃,仿佛她要做的只有随着旋律摆动身躯。
曲调沉下,她的脑袋也随之沉下。曲调扬起,她的头颅亦随之扬起。用黑色缎带束在脑袋两侧的两条长鞭,也就随着这起伏而摆动着。
她优雅端庄的仪态,气定神闲的演奏,本身也像是一幅构图考究的古典油画,成为了她所演奏的乐曲最适宜的注脚。
曲毕,她的手指悬停在琴键上方,心神还在乐曲的余韵之中徜徉,久久不愿回归身体。
等到她睁开那双金色的眸子,却迎来了一阵始料未及的掌声,疑惑的少女看向门口,便看到粉毛少女笑嘻嘻地冲自己走来。
“你弹的真好啊!”千早爱音说。
“你是吹奏乐部的人吗?”丰川祥子说。
爱音摇摇头,“不是,我听到你的琴声,就想进来听听,我觉得它十分温柔,可是又隐藏着强大的力量感……”
“是嘛。谢谢。”丰川祥子微微扬起嘴角。
“就好像……就好像看到一个少女,在雨中踽踽独行,放声大哭。她的整个脸庞都湿透了,所有的眼泪都消失在雨中。可是任凭怎么哭泣,她仍然坚强地前行着。”
爱音抒发着内心的感想,面前的蓝发少女却将她那水润的双唇抿了起来:“你认识我?”
爱音有些疑惑:“你是?”
“……没什么。”祥子垂下眼眸,阖上键盘盖,轻轻点头致意:“吹奏乐部的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也离开这里为宜。”
“等……等一下嘛。”爱音发现她要离开,急忙出言挽留:“我想请你加入我的乐队!我、我和同班的高松灯组建了一支乐队,她是主唱,我是吉他手偶尔兼职主唱,你愿意来当键盘手吗?”
语未讫,面前的蓝发少女脸色就如六月的天一般,刹那间便风云密布,把爱音吓了一跳。
丰川祥子蹙起秀气的眉毛,努力压抑着语调间的不满:“是她……让你来找我的吗?”
“谁?”爱音更迷惑了。
祥子盯着那双银灰色的瞳孔,想从里面找出半分伪意。但是对面的粉发女孩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眼中只有无辜。
“抱歉,我可能误会了……高松同学是很有才华的主唱。希望你好好珍惜她。”祥子说完,逃跑似的快步离开了。
只留下爱音在原地疑惑地挠头:“咦,她……认识小灯啊?”
祥子出了校门,经过月台,继续向前,走向下一个街口。
出于安全考虑,羽丘不允许学生们骑电瓶车上学,据说曾经有人出过事故。因此祥子每天把电瓶车停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然后步行上学,放学后则骑到公司楼下,上班的时候给车充电,然后再骑回家。
如此一来,只要每天充电,足以维持这套流程,能够省下每个月数千日元的电车月票,让捉襟见肘的生活多少宽裕一点。
想到这里,丰川祥子不由在心中感谢送给自己电动车的藤田前辈。现在,她或许已经和恋人一起卧在沙滩中的躺椅上,用缠绕成心形的双头吸管分享着同一杯果汁吧?
烦闷的心思被由衷的祝贺冲淡了一些,却依然萦绕不去,归根结底,是由于那个突然凑到自己面前的……的……的粉不拉几!
祥子回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和那个粉发女孩交换名字,自觉有些失礼,像是惩罚自己似的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清醒点。
没办法。每次想到那个名字,她都会感到一阵烦闷。想要与过去一刀两断地告别,而过去却在那个女孩的身上化为实际的具象,不依不饶地纠缠着她。
“……素世。”祥子找到了自己的电动车,将钥匙插入。
当然,她无法欺骗自己。让她心神动摇的,更重要的致命一击,是另外一个名字。
她拧动钥匙,拉下头盔的面罩,在外界被头盔隔绝以后,里面传来微不可查的叹息。
“小灯……这也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