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晕在天际线上迅速蔓延,像是一块化不开的淤血,死死糊住了法兰西的夜空。
空气里的温度开始诡异的上升。
贞德握着旗杆的手指骨节发白。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根本没心思去管天上那些异象。她的视线死死黏在士郎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某种濒临崩溃的挣扎。
刚才发生的一切,彻底击穿了她从小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挥手间净化深渊核心。
不需要任何咏唱,单凭触碰就能赋予英灵斩断诅咒的奇迹之光。
这算什么?
这到底算什么!
贞德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士郎面前。
“你……”她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刚才用的,到底是什么力量?”
士郎低下头,平静的看着她。
“魔术。”他随口扯了个谎。
“不可能!”贞德猛的拔高了音量,眼眶里布满血丝,“那种连深渊诅咒都能轻易抹除的光芒,那种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神圣气息……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掌握的力量!”
她双手猛的合十,紧紧握住胸前的十字架。
“这是主赐予的奇迹,对不对?”贞德的眼睛里燃起一丝病态的希冀,她死死盯着士郎的眼睛,试图在那双平静的瞳孔里找到肯定的答案,“你一定是主派来的使者。这光芒,是主对法兰西的怜悯……”
她在疯狂的寻找借口。
寻找一个能让她那濒临坍塌的信仰体系继续苟延残喘的借口。
玛修站在一旁,担忧的咬住了下唇。她太了解前辈了。前辈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把一切努力和牺牲都归结于虚无缥缈的神明的说辞。
果然。
士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抽出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毫不留情的打断了贞德的祈祷。
“别把我的努力和奇迹,算在那个只会冷眼旁观的神头上。”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贞德的胸口。
她愣住了,半张着嘴,十字架从指间滑落,砸在胸甲上发出一声脆响。
士郎往前迈出一步,直接逼近到贞德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贞德甚至能感受到士郎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灼热的、不容抗拒的威压。
“你口中的主,在法兰西被黑泥淹没的时候在哪?”士郎盯着她的眼睛,语速缓慢,字字诛心,“在吉尔·德·雷绝望发狂的时候在哪?在你被绑上火刑架的时候,又在哪?”
贞德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我……”她试图反驳,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士郎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亮起一抹微弱却纯粹的银蓝色光芒。
他将指尖轻轻点在贞德的额头上。
“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到底是谁的光。”
触碰的瞬间。
贞德的瞳孔猛的收缩。
周围的废墟、树木、暗红色的天空,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之中。
没有金碧辉煌的天国,没有高高在上的神明,也没有圣洁的咏唱。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点缀在黑暗中那孤独却倔强的星光。
画面一转。
她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在火海中挣扎着爬起。
她看到那个少年握着一把虚幻的剑,迎着比山岳还要庞大的怪物,悍不畏死的发起冲锋。
她看到无数双沾满泥土和鲜血的手,将微弱的光芒汇聚到那个少年身上。
这光里,全是沉甸甸的生命重量。
全是人类跨越绝望后,为了守护身边之人,敢于向整个世界拔剑的愤怒与不屈。
没有神。
从头到尾,都没有神。
“呼——!”
幻象瞬间破碎。
贞德猛的倒退了两步,脚下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湿透。
她呆呆的看着士郎收回手指,看着他指尖那抹缓缓消散的银蓝光芒。
信仰的裂痕,在这一刻彻底贯穿了她的灵魂,再也无法弥合。
士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怜悯。
他刚准备转身去查看玛修的状况。
“轰隆隆——!”
头顶的云层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热浪,像一双无形的巨手,硬生生将天空中那层暗红色的阴云撕裂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