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被一阵香味唤醒。
不是早餐的味道，是墨水混着纸张的陈旧气息。他睁开眼，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亚丝娜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三页。
"家庭会议议程。"
他坐起来，后脑勺的伤已经结痂，痒得厉害。客厅里传来窸窣声，还有亚丝娜压低的声音："……第三条，轮流值日。"
"蕾姆可以全做。"
"不行。"
"但是女仆……"
"这里不是宅邸。"
江辰披上外套走出去，看见蕾姆跪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那张从笔记本撕下来的纸。她换了件白色针织衫，袖子长出一截，是亚丝娜的衣服。
"江辰大人！"她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亚丝娜大人说……要开会。"
"看到了。"
他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亚丝娜端着三杯温水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的洗发水味。
"第一条，"她把杯子塞给他，"身份问题。"
"什么身份？"
"蕾姆的。"亚丝娜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张A4纸，"我查过了，留学生签证需要担保人、资金证明、入学许可。"她把纸翻过来，背面是她画的流程图，"她没有出生证明，没有护照，没有学历。"
蕾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是亚丝娜昨晚帮她剪的。
"那怎么办？"
"我想到一个办法。"亚丝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某个论坛的页面，"cosplay社团在招后勤，日薪两百，现金结算。"
"黑工？"
"临时工。"她纠正，"不需要身份，只要会干活。"
蕾姆抬起头："干活……蕾姆会。"
"我知道。"亚丝娜的声音软下来，"所以明天带你去面试。"
她把那张流程图折好，塞进蕾姆手里。女仆盯着那些方块和箭头，表情认真得像在读圣旨。
"第二条，"亚丝娜继续说，"居住空间。"
她站起来，从电视柜里翻出卷尺，量客厅的长度。蕾姆跟过去，帮她拉住另一端。
"沙发一百八，"亚丝娜报数，"加上茶几挪开，能铺一张单人床垫。"
"蕾姆睡这里？"
"你睡次卧。"亚丝娜收起卷尺，"我买床了，下午送到。"
蕾姆愣住了，卷尺掉在地上，弹簧般缩回去。
"但是……女仆应该……"
"这里没有女仆。"亚丝娜打断她，"只有室友。"
她蹲下去，把卷尺绕好，动作很慢："我查过你的资料，Roswaal宅邸，双胞胎姐姐，魔兽袭击……"
蕾姆的手指绞在一起。
"你姐姐叫拉姆，"亚丝娜说，"角断了，魔力流失，你照顾她。"
江辰看着蕾姆的肩膀抖了一下。
"这里不会有人断角，"亚丝娜站起来，"也没有魔兽。所以不用守夜，不用睡沙发，不用……"她顿了顿，"不用随时准备去死。"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有小孩在楼下尖叫，是周末的早晨。
蕾姆低下头，刘海遮住了眼睛："亚丝娜大人……为什么知道？"
"系统资料。"江辰说，"我召唤你的时候，有背景介绍。"
"但是亚丝娜大人……"
"我问的。"亚丝娜往厨房走，"第三条，吃饭问题。"
她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食材，分类整齐。上层是肉类，中层是蔬菜，下层是饮料，门架上摆着三排鸡蛋。
"我每周一三五做，"她说，"二四六蕾姆做，周日外卖。"
"我会做的菜……"蕾姆小声说，"很少。"
"我教你。"
亚丝娜拿出三个鸡蛋，在碗沿一磕，金黄的蛋黄滑进去。她的动作太快，蕾姆没看清，但已经站到了她身边，双手接过蛋壳。
"轻一点，"亚丝娜说，"像这样。"
她握着蕾姆的手腕，带着她磕开第二个蛋。蕾姆的耳朵竖起来，又慢慢垂下去，脸红了。
江辰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重叠在一起。
"第四条，"亚丝娜松开手，"浴室使用。"
蕾姆的耳朵又竖起来。
"早上七点到八点半，我用。"亚丝娜把碗递给她，"八点半到十点，江辰。十点之后蕾姆。"
"但是……"蕾姆搅着蛋液，"晚上呢？"
"晚上随意，"亚丝娜说，"但要敲门。"
她看向江辰，眼神里有警告。江辰举起双手："我锁门。"
"你最好锁。"
她把平底锅架上电磁炉，倒油，等油温。蕾姆站在旁边，盯着那个逐渐变形的油面，表情紧张。
"什么时候放？"
"冒烟的时候。"
"现在……"
"再等等。"
油真的冒烟了，亚丝娜把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蕾姆往后退了半步，被江辰扶住后背。
"别怕。"
"但是……火……"
"可控的。"亚丝娜翻动锅铲，"比你的火魔法安全。"
蛋很快成形，金黄蓬松。亚丝娜分成三份，装盘，撒上葱花。蕾姆端着盘子，像是端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第五条，"亚丝娜关掉电磁炉，"最重要的一条。"
她坐下来，看着他们两个。晨光里她的脸很柔和，但眼神是认真的。
"无论谁问，"她说，"蕾姆是我表妹，从日本来留学，暂住这里。"
"日本？"
"你会说日语吗？"
蕾姆张了张嘴，发出一串音节。江辰听不懂，但亚丝娜点头："够用了，别多说就行。"
"如果有人问细节……"
"我来应付。"亚丝娜把筷子分给他们，"你只管笑，点头，说'嗨'。"
蕾姆试着笑了一下，很僵硬。亚丝娜叹气，伸手把她嘴角的弧度往上推了推："自然一点。"
"……嗨。"
"行了，吃饭。"
那顿早餐吃了二十分钟。蕾姆把盘子舔得干干净净，被亚丝娜瞪了一眼，才改成用纸巾擦嘴。
"第六条，"亚丝娜收拾碗筷，"江辰的伤。"
"快好了。"
"这周不许剧烈运动。"她把盘子摞起来，"不许单独出门，不许去漫画店，不许……"
"我是囚犯？"
"你是伤员。"
蕾姆站起来："蕾姆可以保护江辰大人。"
"我知道。"亚丝娜把盘子放进水槽，"所以你们一起出门，互相保护。"
她打开水龙头，水流冲走残渣。蕾姆站在旁边，看着她挤洗洁精，忽然说："亚丝娜大人。"
"嗯？"
"谢谢。"
亚丝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刷盘子："谢什么？"
"所有。"蕾姆的声音很轻，"床，衣服，教蕾姆做饭……还有，"她顿了顿，"没有讨厌蕾姆。"
水龙头哗哗响。亚丝娜没回头，但江辰看见她的耳尖红了。
"我没那么小气。"
"但是蕾姆……"
"你是来帮我的。"亚丝娜关掉水，擦干手，"不是来抢的。"
她转过身，看着蕾姆，又看看江辰："我们三个，现在是一起的。明白吗？"
蕾姆点头，马尾跟着晃。江辰也点头，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饭。
"那第七条，"亚丝娜忽然说，"也是最后一条。"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满字的纸，在最下面添了一行，然后折成三份，每人一份。
"每周日晚上，"她说，"家庭会议。有什么不满，当面说，不许憋在心里。"
江辰展开纸，看见那行新添的字：
"第八条：江辰不许偏心。"
"……"
"有意见？"
"没有。"他把纸塞进口袋，"很公平。"
亚丝娜满意地点头，把另外两份分别递给蕾姆。女仆郑重地接过去，像是接过什么契约书。
"收好。"亚丝娜说，"这是我们的规则。"
蕾姆把纸贴在胸口，用力点头。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蓝发泛着光，眼睛亮得像紫水晶。
江辰看着她们，一个板着脸装严肃，一个满脸虔诚，忽然觉得这个家有了形状。
不是临时拼凑的，是真的。
"对了，"亚丝娜往卧室走，"还有第九条。"
"什么？"
她停在门口，回头，嘴角弯起来："周末要一起出门。看电影，或者逛街。"
"这是规则？"
"这是……"她想了想，"让生活变好的办法。"
门在她身后关上，留下江辰和蕾姆在客厅里。女仆还在研究那张纸，手指描着上面的字迹。
"江辰大人。"
"嗯？"
"亚丝娜大人……"她抬头，"很温柔。"
"她嘴硬。"
"蕾姆知道。"她笑，"但是蕾姆也喜欢嘴硬的亚丝娜大人。"
江辰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蕾姆被他的笑声感染，也跟着笑，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一张写满规则的纸，笑得像傻子。
窗外有鸟叫，是春天的声音。
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江辰没理它。他知道自信值肯定涨了，但此刻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早晨，这个客厅，这两个女人。
以及，即将到来的，属于三个人的，第一个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