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什么？”
江辰的声音稳住了。
至少表面上稳住了。
他的心跳已经快到了极限——面前的可不是末日兽那种能靠挨揍硬扛的敌人。这是星神。真正的星神。全宇宙虚无命途的主宰。
阿哈想杀他，一个念头就够了。
但阿哈好像没有杀意。
那个不断变化的身影翘起了二郎腿（如果那个不断变形的下肢能叫腿的话），用一种邻居大爷在棋牌室侃大山的姿态看着江辰。
“别紧张嘛。”阿哈的声音变成了一个年轻女人的音色——然后又变成了一个老头的沙哑嗓音——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孩的声音，“我又不咬人。顶多——咬着玩。”
“您说聊什么就聊什么。”江辰做了个深呼吸的姿势，“但我先问一句——黑塔知道您进来了吗？”
“她现在应该知道了。大概正在她的实验室里对着屏幕发脾气。”阿哈笑了起来，笑声像是有人在同时拨动一百根不同音调的琴弦，“我绕过了她的安全协议——不难，她那套防火墙对虚无星神来说就像纸糊的。”
“她会很生气。”
“她一直很生气。但她也拿我没办法。”阿哈的身影歪了一下，“这就是当天才的坏处——你知道自己面对的问题无解的时候，会更生气。”
通讯器在江辰腰间震动了——黑塔在呼叫他。但信号被阿哈的力量干扰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他暂时和外界失联了。
“所以，”江辰咽了下口水，“您找我聊什么？”
“聊你啊。”阿哈的身影变成了江辰自己的样子——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衣服，但表情比江辰本人夸张三倍。
“你不觉得你很好笑吗？”
“……客观来说，可能确实有一点。”
“不是'一点'——你太好笑了！”阿哈的声音炸开了，像在开一场单人脱口秀，“你一个穿越者，来到这个宇宙的第一件事是干什么？是找武器？是隐藏身份？是苟起来慢慢发育？不——你的第一件事是跟卡芙卡要拥抱！”
“你知道卡芙卡是谁吗？那个女人一句话就能让你把自己的银行密码喊出来！你跑到她面前说'姐姐你的言灵就是我灵魂的归宿'——我当时差点从虚无里笑出实体来！”
江辰的嘴角抽了一下。
被星神嘲笑自己的黑历史，这种体验确实独一份。
“然后呢？”阿哈的声音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你又跑去给三月七说'你的相机里缺一个帅气的我'——拜托，你长成那样也好意思说帅气？好吧你确实还行，但重点不在这——重点是你说这话的时候末日兽在外面拆房子！你的优先级管理有大问题！”
“……我觉得我的优先级很合理。”
“合理个屁！”阿哈笑得前仰后合——如果一个不断变换形状的星神可以前仰后合的话，“你就是个乐子人。整个宇宙最大的乐子人。你比我的使徒都搞笑——我那些使徒整天憋着做什么'虚无的玩笑'，无聊得很。你不一样——你是认真的。”
“你认认真真地在舔狗。你把舔狗当事业做。这种精神——我太欣赏了！”
江辰听着阿哈的话，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阿哈不是来杀他的。
阿哈是来——看热闹的。
虚无星神的本质就是“欢愉”。它追逐一切有趣的事物，嘲笑一切虚伪的东西。
而江辰——一个靠舔狗系统在星神堆里混的穿越者——在阿哈眼里，大概是近几百年来最有趣的新节目。
那就别怕了。
阿哈喜欢乐子。那就给它乐子。
“阿哈前辈。”江辰开口了。
“嗯？别叫前辈，叫我——算了叫什么都行，反正我的名字是假的。”
“那我叫您阿哈大师。”
“大师？什么大师？”
“万界第一幽默大师。”
阿哈的笑声卡了一下。
不是停了。是——被噎了一瞬。
一个非常短暂的、星神也没想到的停顿。
“你说什么？”阿哈的声音里多了一种奇特的情绪——好奇。
“我说的是实话。”江辰的表情无比认真——跟他当初对卡芙卡说情话时的认真程度一模一样，“在我的世界里，有一些最伟大的哲学家——他们穷尽一生去追求真理。但到最后他们发现，宇宙的本质不是规律，不是秩序——是荒诞。”
“而荒诞的最高表现形式——是幽默。”
“阿哈大师，您掌控虚无命途。虚无的本质是什么？是一切实在的东西最终都会消散。功名、权力、力量、甚至星球和文明——全都会变成虚无。这很悲伤对吧？”
“但您选择了笑。”
“您面对着万物的消亡——笑了。”
“这不是疯。这是我见过最深刻的、最终极的幽默。”
整个虚无空间安静了。
阿哈的形态停止了变化。
它保持着一个模糊的人形，悬浮在江辰面前，一动不动。
三秒。
五秒。
然后——
阿哈笑了。
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不是嘲讽的笑，不是戏耍的笑。
是一种——被说到心坎上了的笑。
“你这个小东西……”阿哈的声音变成了单一的、温和的、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语调，“你真的很有意思。”
“你知道吗，整个宇宙里有无数生命开过关于我的玩笑。什么'阿哈是疯子'、'阿哈是小丑'、'阿哈就是个恶作剧精'——他们以为他们在理解我。”
“但你是第一个对我说——'笑是面对虚无的最深刻回应'的人。”
阿哈的身影飘到了江辰面前，近得只有半臂的距离。
虽然看不清面孔，但江辰能感觉到——那个存在正在用一种不同的目光看他了。
不是看乐子的目光。
是看同类的目光。
【叮！！！！！】
【对星神级目标“虚无星神·阿哈”触发了“灵魂共鸣型”舔狗行为！】
【行为评级：SSS级！！！！！（系统评语：给星神拍马屁拍到SSS级，你是真的头一个。）】
【阿哈好感度——】
系统停顿了一秒。
【无法量化。阿哈的好感度体系与普通目标不同。】
【替代评价：阿哈对宿主的兴趣等级提升至“重点关注对象”。】
【奖励发放——】
【获得：欢愉的虚无碎片×1！】
【效果：宿主的虚无命途攻击将附带“欢愉”效果——被命中的目标在受到伤害的同时，会感受到短暂的快乐情绪，导致战斗意志下降。】
江辰看着这个奖励描述，表情变得微妙。
打人的时候——对方会觉得开心？
这什么离谱的技能？
“好了，”阿哈的声音从深沉变回了轻佻，“该聊的聊完了。我该走了——再不走黑塔就要掀了模拟宇宙的物理底层来抓我了。那女人发起疯来我也头疼。”
“等一下——”
“嗯？”
“您下次能提前打个招呼吗？被星神突袭这种体验——心脏真的受不了。”
阿哈笑了一声。
“不能。突袭才好笑。”
那个不断变化的身影开始褪色，从外围开始变得透明。
但在完全消散之前，阿哈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轻。比之前认真。
“江辰。”
“在。”
“你接下来要去仙舟罗浮，对吧？”
“是。”
“那里有一个人——景元。”
阿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和我——有过一面之缘。不过那个故事太长了，改天再说。”
“我只给你一个提示。”
“景元的表面在笑，但他的内核——和我正好相反。”
“我用笑来回应虚无。他用笑——来遮盖伤口。”
“你能分得清吗？”
声音消散了。
阿哈走了。
虚无空间里的紫色光芒开始退去，模拟宇宙的正常环境在重新加载。
通讯器的信号恢复了——黑塔的声音几乎在第一时间炸了进来。
“你还活着？！”
“活着。”
“阿哈跟你说了什么？！”
“它说您的防火墙像纸糊的。”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黑塔深吸一口气的声音——那种努力压制暴怒的声音。
“回来。”
“好的黑塔女士——”
“现在。”
“马上来。”
江辰关掉通讯器，站在模拟宇宙的碎石平台上。
阿哈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景元的表面在笑，但他用笑来遮盖伤口。
一个背负了数百年战友之仇的将军。
一个用笑来掩盖悲伤的人。
3%的成功率。
系统面板上，那条通往仙舟罗浮的任务提示还在闪烁。
但现在它的下面多了一行新的文字——
【来自阿哈的追加情报：】
【景元与丰饶星神之间存在一段尚未被记录的历史。那段历史——和一个名叫“饮月”的龙有关。】
饮月。
丹恒·饮月。
江辰的呼吸变重了。
他走出模拟宇宙的时候，列车停靠港那边传来了一声悠长的汽笛。
星穹列车——启动了引擎预热。
二十四小时后，他们将离开黑塔空间站。
下一站——
仙舟罗浮。
而在列车的休息室里，丹恒正坐在窗边，独自看着外面的星空。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上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龙族的纹路。
江辰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到了丹恒的背影。
他没有进去打扰。
但系统面板上弹出了一条他从未见过的信息——
【隐藏剧情线索已激活。】
【“饮月”与“将军”——他们的故事，将在仙舟罗浮交汇。】
【而你，江辰——】
【将成为这个交汇点上，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艾利欧的剧本·第二幕：《将军不笑》】
【倒计时——24小时。】
列车引擎的低鸣声穿透了整个空间站的港口。
江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窗外星穹列车流线型的车头，和车头之上无尽的星海。
口袋里，通讯器又响了。
三月七的声音带着困意和期待：
“江辰——你明天想坐哪节车厢？靠窗的还是靠走道的？”
他笑了一下。
但还没来得及回答，系统弹出了最后一条消息。
金色的字体。加粗。加大。闪烁。
【紧急预警——】
【仙舟罗浮方向检测到大规模丰饶命途能量异常。】
【预计到达时间——与星穹列车抵达罗浮的时间完全重合。】
【能量源头分析中……】
【分析完毕。】
【能量特征匹配——“丰饶”命途·星神·蛊惑之神。】
江辰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丰饶星神？
蛊惑？
通讯器里三月七还在问他要不要靠窗位。
而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罗浮那边，有大事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