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余晖烁烁驾着流光云,径往黑风山而来。不多时,已到山前。她收了流光云,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去,但见:万壑争流,千崖竞秀。鸟啼人不见,花落树犹香。雨过天连青壁润,风来松卷翠屏张。山草发,野花开,悬崖峭嶂;薜萝生,佳木丽,峻岭平岗。
余晖烁烁暗思:"好一座山,果然是个修行的好去处。那黑熊精能在这里安身,倒也有些眼光。只是他偷了师傅的袈裟,无论如何也要讨回来。"她运起感知之力,探查周围妖气,不多时便察觉出前方芳草坡上有妖气聚集。
余晖烁烁轻步潜踪,闪在石崖之下,偷眼观看。原来是三个妖魔,席地而坐:上首的是一条黑汉,左首下是一个道人,右首下是一个白衣秀士,都在那里高谈阔论。讲的是立鼎安炉,持砂炼汞,白雪黄芽,旁门外道。
正说中间,那黑汉笑道:"后日是我母难之日,二公可光顾光顾?"白衣秀士道:"年年与大王上寿,今年岂有不来之理?"黑汉道:"我夜来得了一件宝贝,名唤锦襕佛衣,诚然是件玩好之物。我明日就以他为寿,大开筵宴,邀请各山道官,庆贺佛衣,就称为佛衣会如何?"道人笑道:"妙!妙!妙!我明日先来拜寿,后日再来赴宴。"
余晖烁烁闻得佛衣之言,心中大怒,暗道:"果然是这黑熊精偷了师傅的袈裟!"她取出丹霞火凤棒,轻轻一抖,棒子化作丈二长短,她纵身跳出石崖,大喝一声:"好你个黑熊精!偷了我师傅的袈裟,要做甚么佛衣会!趁早儿将来还我!"喝一声"休走!"轮起棒照头一下,慌得那黑汉化风而逃,道人驾云而走,只把个白衣秀士,一棒打死,拖将过来看处,却是一条白花蛇怪。索性提起来,捽做五七断,径入深山,找寻那个黑汉。
转过尖峰,抹过峻岭,又见那壁陡崖前,耸出一座洞府,但见那:烟霞渺渺,松柏森森。烟霞渺渺采盈门,松柏森森青绕户。桥踏枯槎木,峰巅绕薜萝。鸟衔红蕊来云壑,鹿践芳丛上石台。那门前时催花发,风送花香。临堤绿柳转黄鹂,傍岸夭桃翻粉蝶。虽然旷野不堪夸,却赛蓬莱山下景。
余晖烁烁到于门首,又见那两扇石门,关得甚紧,门上有一横石板,明书六个大字,乃"黑风山黑风洞"。她即便轮棒,叫声"开门!"那里面有把门的小妖,开了门出来,问道:"你是何人,敢来击吾仙洞?"余晖烁烁骂道:"你个作死的孽畜!甚么个去处,敢称仙洞!仙字是你称的?快进去报与你那黑汉,教他快送老爷的袈裟出来,饶你一窝性命!"小妖急急跑到里面,报道:"大王!佛衣会做不成了!门外有一个红发女仙,来讨袈裟哩!"
那黑汉被余晖烁烁在芳草坡前赶将来,却才关了门,坐还未稳,又听得那话,心中暗想道:"这厮不知是那里来的,这般无礼,他敢嚷上我的门来!"教:"取披挂!"随结束了,绰一杆黑缨枪,走出门来。余晖烁烁闪在门外,执着棒,睁睛观看,只见那怪果生得凶险:碗子铁盔火漆光,乌金铠甲亮辉煌。皂罗袍罩风兜袖,黑绿丝绦軃穗长。手执黑缨枪一杆,足踏乌皮靴一双。眼幌金睛如掣电,正是山中黑风王。
余晖烁烁暗笑道:"这厮真个如烧窑的一般,筑煤的无二!想必是在此处刷炭为生,怎么这等一身乌黑?"那怪厉声高叫道:"你是个甚么和尚,敢在我这里大胆?"余晖烁烁执棒,撞至面前,大咤一声道:"不要闲讲!快还你老爷的袈裟来!"那怪道:"你是那寺里和尚?你的袈裟在那里失落了,敢来我这里索取?"余晖烁烁道:"我的袈裟,在直北观音院后方丈里放着。只因那院里失了火,你这厮,趁哄掳掠,盗了来,要做佛衣会庆寿,怎敢抵赖?快快还我,饶你性命!若牙迸半个不字,我推倒了黑风山,躧平了黑风洞,把你这一洞妖邪,都碾为齑粉!"
那怪闻言,呵呵冷笑道:"你这个泼物!原来昨夜那火就是你放的!你在那方丈屋上,行凶招风,是我把一件袈裟拿来了,你待怎么!你是那里来的?姓甚名谁?有多大手段,敢那等海口浪言!"
余晖烁烁道:"是你也认不得你老爷哩!你老爷乃大唐上国驾前御弟三藏法师之学生,名余晖烁烁,人称丹霞大圣。若问老娘的手段,说出来教你魂飞魄散,死在眼前!"那怪道:"我不曾会你,有甚么手段,说来我听。"
余晖烁烁笑道:"你站稳着,仔细听了!我:自小神通手段高,随风变化逞英豪。养性修真熬日月,跳出轮回把命逃。一点诚心曾访道,坎特洛特拜仙苗。那城有个大公主,寿年不知有多少。我拜她为启蒙师,指我魔法路一条。她说法力需积累,急功近利枉徒劳。心高气傲难忍耐,魔力镜中寻大道。穿越世界到人间,化作人类逞霸道。坎特洛特高中里,横行无忌称雄豪。暮光闪闪来寻冠,友谊魔法把我教。幡然悔悟归正途,洗心革面脱尘嚣。再穿镜子到东胜,花果山中遇故交。齐天大圣孙悟空,与我结拜称兄妹。同访仙山寻大道,仙长座下把艺教。得传大道悟真诀,结合魔法自创造。大日光明诀初成,若无根本实难熬。回光内照宁心坐,身中日月坎离交。万事不思全寡欲,六根清净体坚牢。返老还童容易得,超凡入圣路非遥。三年无漏成仙体,不同俗辈受煎熬。十洲三岛还游戏,海角天涯转一遭。下海降龙真宝贝,才有丹霞火凤棒一条。花果山前为帅首,水帘洞里聚群妖。玉皇大帝传宣诏,封我丹霞极品高。几番大闹灵霄殿,数次曾偷王母桃。天兵十万来降我,层层密密布枪刀。战退天王归上界,哪吒负痛领兵逃。显圣真君能变化,我硬赌跌平交。道祖观音同玉帝,南天门上看降妖。却被老君助一阵,二郎擒我到天曹。将身绑在降妖柱,即命神兵把首枭。刀砍锤敲不得坏,又教雷打火来烧。我其实有手段,全然不怕半分毫,手持火凤棒绕天跑。纵横到处无遮挡,三十三天闹一遭。我佛如来施法力,劝我皈依修正道。洗心革面归正途,护持三藏西行去。你去乾坤四海问一问,我是历代驰名第一仙!"
那怪闻言笑道:"你原来是那闹天宫的弼马温一伙的!"余晖烁烁最恼的是人提起弼马温,听见这一声,心中大怒,骂道:"你这贼怪!偷了袈裟不还,倒伤老爷!不要走!看棍!"那黑汉侧身躲过,绰长枪,劈手来迎。
两家这场好杀:丹霞棒,黑缨枪,二人洞口逞刚强。分心劈脸刺,着臂照头伤。这个横丢阴棍手,那个直拈急三枪。白虎爬山来探爪,黄龙卧道转身忙。喷彩雾,吐毫光,两个妖仙不可量:一个是修正丹霞圣,一个是成精黑大王。这场山里相争处,只为袈裟各不良。那怪与余晖烁烁斗了十数回合,不分胜负。
渐渐红日当午,那黑汉举枪架住火凤棒道:"丹霞大圣,我两个且收兵,等我进了膳来,再与你赌斗。"余晖烁烁道:"你这个孽畜,教做汉子?好汉子,半日儿就要吃饭?似老娘在山顶,整封了五百余年,也未曾尝些汤水,那里便饿哩?莫推故,休走!还我袈裟来,方让你去吃饭!"那怪虚幌一枪,撤身入洞,关了石门,收回小怪,且安排筵宴,书写请帖,邀请各山魔王庆会不题。
却说唐僧在寺中,与悟空正等得焦急,忽见余晖烁烁归来,忙问道:"烁烁,袈裟可有下落?"
余晖烁烁道:"师傅,袈裟确实是被黑风山的黑熊精偷去了。我已与他交过手,那妖怪有些本事,倒也不弱于我。我杀了他一个伙伴,他便逃回洞中去了。"
悟空道:"师妹,那妖怪甚么模样?"
余晖烁烁道:"那黑熊精生得十分凶恶,碗子铁盔火漆光,乌金铠甲亮辉煌。皂罗袍罩风兜袖,黑绿丝绦軃穗长。手执黑缨枪一杆,足踏乌皮靴一双。眼幌金睛如掣电,正是山中黑风王。"
悟空听了,呵呵冷笑道:"原来是个黑熊精,倒也有些手段。师妹,你且说说那妖怪的本事如何?"
余晖烁烁道:"那妖怪枪法了得,与我斗了十数回合不分胜负。他还有变化之术,化风而逃,倒也难擒。"
悟空道:"这等妖怪,若是俺老孙去,定要一棒结果了他。只是师傅在此,我不便离开。师妹,你且再去打探,若有机会,便偷他的袈裟回来。"
唐僧道:"烁烁,你辛苦了。那妖怪既如此厉害,你且休息休息,再作计较。"
余晖烁烁道:"师傅放心,我不累。那黑熊精说后日是他母难之日,要开佛衣会庆贺。我正思量如何混入洞中,夺回袈裟。"
正说间,忽见一个小妖,左胁下夹着一个花梨木匣儿,从大路而来。悟空眼尖,叫道:"师妹,你看那小妖,定是那黑熊精派来送请帖的。"
余晖烁烁点头道:"正是。待我去擒了他,看看请帖写的甚么。"说罢,她驾起流光云,眨眼间便追上那小妖,举起棒,劈头一下,可怜不禁打,就打得似个肉饼一般,却拖在路旁,揭开匣儿观看,果然是一封请帖,写着:"侍生熊罴顿首拜,启上大阐金池老上人丹房:屡承佳惠,感激渊深。夜观回禄之难,有失救护,谅仙机必无他害。生偶得佛衣一件,欲作雅会,谨具花酌,奉扳清赏。至期,千乞仙驾过临一叙。是荷。先二日具。"
悟空看了请帖,忽然眼睛一亮,拍手道:"妙哉!我有一计。那妖怪与金池老和尚是旧交,师妹你变作金池长老的模样,定能混进洞去,乘机取回袈裟。"
余晖烁烁道:"师兄此计甚好。只是我不似你会七十二变,如何变作金池长老?"
悟空道:"师妹,你不是也会天罡变化么?三十六般变化,变个老和尚还不是易如反掌?"
余晖烁烁想了想,道:"也罢,我且试试。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说罢,她念动咒语,迎着风一变,果然就象那老和尚一般,藏了火凤棒,拽开步,径来洞口,叫声开门。那小妖开了门,见是金池长老,急转身报道:"大王,金池长老来了。"
那黑汉正与小妖们安排筵席,忽听金池长老来了,心中大喜,暗道:"我正欲请他来赴佛衣会,他倒先来了。"忙教:"快请进来!"说罢,整理衣冠,降阶相迎。
余晖烁烁进了前门,但见那天井中,松篁交翠,桃李争妍,丛丛花发,簇簇兰香,却也是个洞天之处。又见那二门上有一联对子,写着:"静隐深山无俗虑,幽居仙洞乐天真。"
余晖烁烁暗道:"这厮也是个脱垢离尘、知命的怪物。"
入门里,往前又进,到于三层门里,都是些画栋雕梁,明窗彩户。只见那黑汉子,穿的是黑绿纻丝袢袄,罩一领鸦青花绫披风,戴一顶乌角软巾,穿一双麂皮皂靴,见余晖烁烁进来,整顿衣巾,降阶迎接道:"金池老友,连日欠亲。请坐,请坐。"
余晖烁烁以礼相见,见毕而坐,坐定而茶。茶罢,妖精欠身道:"适有小简奉启,后日一叙,何老友今日就下顾也?"
余晖烁烁道:"正来进拜,不期路遇华翰,见有佛衣雅会,故此急急奔来,愿求见见。"
那怪笑道:"老友差矣。这袈裟本是唐僧的,他在你处住札,你岂不曾看见,反来就我看看?"
余晖烁烁道:"贫僧借来,因夜晚还不曾展看,不期被大王取来,又被火烧了荒山,失落了家私。那唐僧的徒弟,又有些骁勇,乱忙中,四下里都寻觅不见。原来是大王的洪福收来,故特来一见。"
正讲处,只见有一个巡山的小妖来报道:"大王!祸事了!下请书的小校,被丹霞大圣打死在大路旁边,她绰着经儿变化做金池长老,来骗佛衣也!"
那怪闻言,暗道:"我说那长老怎么今日就来,又来得迅速,果然是她!"急纵身,拿过枪来,就刺余晖烁烁。
余晖烁烁急掣出火凤棒,现了本相,架住枪尖,就在他那中厅里跳出,自天井中,斗到前门外,唬得那洞里群魔都丧胆,家间老幼尽无魂。这场在山头好赌斗,比前番更是不同。好杀:
那丹霞胆大充和尚,这黑汉心灵隐佛衣。语去言来机会巧,随机应变不差池。袈裟欲见无由见,宝贝玄微真妙微。小怪寻山言祸事,老妖发怒显神威。翻身打出黑风洞,枪棒争持辨是非。
棒架长枪声响亮,枪迎铁棒放光辉。丹霞变化人间少,妖怪神通世上稀。这个要把佛衣来庆寿,那个不得袈裟肯善归?这番苦战难分手,就是活佛临凡也解不得围。他两个从洞口打上山头,自山头杀在云外,吐雾喷风,飞砂走石,只斗到红日沉西,不分胜败。
那怪道:"好姑娘,你且住了手。今日天晚,不好相持。你去,你去!待明早来,与你定个死活。"余晖烁烁叫道:"儿子莫走!要战便象个战的,不可以天晚相推。"看她没头没脸的,只情使棒子打来,这黑汉又化阵清风,转回本洞,紧闭石门不出。
余晖烁烁却无计策奈何,只得也回观音院里,按落云头,道声"师傅"。那三藏眼儿巴巴的,正望她哩,忽见到了面前,甚喜;又见她手里没有袈裟,又惧。问道:"怎么这番还不曾有袈裟来?"
悟空在旁急道:"师妹,可是那妖怪识破了你的变化?"
余晖烁烁袖中取出个简帖儿来,递与三藏道:"那怪物与这死的老剥皮,原是朋友。他着一个小妖送此帖来,还请他去赴佛衣会。是我就把那小妖打死,变做那老和尚,进他洞去,骗了一钟茶吃,欲问他讨袈裟看看,他不肯拿出。正坐间,忽被一个巡山的,走了风信,他就与我打将起来。只斗到这早晚,不分上下。他见天晚,闪回洞去,紧闭石门。我无奈,也暂回来。"
悟空听了,怒道:"这妖怪好不知趣!敢识破我师妹的变化。待俺老孙去,定要打碎他的洞门,拿住那厮,夺回袈裟。"
三藏道:"你手段比他何如?"
余晖烁烁道:"我也硬不多儿,只战个手平。"
悟空在旁道:"师妹说的是,那黑熊精倒也有些本事。想是他在山中修行多年,得了些道行。但俺老孙却不怕他,只是师傅在此,我不便离开。"
三藏才看了简帖,又递与那院主道:"你师父敢莫也是妖精么?"那院主慌忙跪下道:"老爷,我师父是人。只因那黑大王修成人道,常来寺里与我师父讲经,他传了我师父些养神服气之术,故以朋友相称。"
余晖烁烁道:"这伙和尚没甚妖气,他一个个头圆顶天,足方履地,但比之肥胖长大些儿,非妖精也。你看那帖儿上写着侍生熊罴,此物必定是个黑熊成精。"
悟空道:"正是!这等野兽成精,最是难缠。他若有了灵性,倒也不好对付。师妹,你明日去南海请观音菩萨来,定能降伏此妖。"
三藏道:"我闻得古人云,熊与猩猩相类,都是兽类,他却怎么成精?"
余晖烁烁笑道:"我本是小马利亚来的独角兽,虽非此界生灵,却也能修行得道。大抵世间之物,凡有灵性者,皆可以修行成仙。"
三藏又道:"你才说他本事与你手平,你却怎生得胜,取我袈裟回来?"
余晖烁烁道:"莫管,莫管,我有处治。"
悟空在旁道:"师傅放心,师妹自有办法。她若去南海请得观音菩萨来,那妖怪再厉害也抵不住菩萨的法力。"
正商议间,众僧摆上晚斋,请他师徒们吃了。三藏教掌灯,仍去前面禅堂安歇。众僧都挨墙倚壁,苫搭窝棚,各各睡下,只把个后方丈让与那上下院主安身。此时夜静,但见:银河现影,玉宇无尘。满天星灿烂,一水浪收痕。万籁声宁,千山鸟绝。溪边渔火息,塔上佛灯昏。昨夜阇黎钟鼓响,今宵一遍哭声闻。
是夜在禅堂歇宿。那三藏想着袈裟,那里得稳睡?忽翻身见窗外透白,急起叫道:"烁烁,天明了,快寻袈裟去。"
余晖烁烁一骨鲁跳将起来,早见众僧侍立,供奉汤水。三藏下床扯住道:"你往那里去?"
余晖烁烁道:"我想这桩事师兄说得对,他有这个禅院在此,受了这里人家香火,又容那妖精邻住。我去南海寻观音,与他讲一讲,教他亲来问妖精讨袈裟还我。"
三藏道:"你这去,几时回来?"
余晖烁烁道:"时少只在饭罢,时多只在晌午就成功了。那些和尚,可好伏侍,徒弟去也。"说声去,早已无踪。
须臾间,到了南海,停云观看,但见那:**海远,水势连天。祥光笼宇宙,瑞气照山川。千层雪浪吼青霄,万迭烟波滔白昼。水飞四野,浪滚周遭。水飞四野振轰雷,浪滚周遭鸣霹雳。休言水势,且看中间。五色朦胧宝迭山,红黄紫皂绿和蓝。才见观音真胜境,试看南海落伽山。好去处!山峰高耸,顶透虚空。中间有千样奇花,百般瑞草。风摇宝树,日映金莲。观音殿瓦盖琉璃,潮音洞门铺玳瑁。绿杨影里语鹦哥,紫竹林中啼孔雀。罗纹石上,护法威严;玛瑙滩前,木叉雄壮。
这余晖烁烁观不尽那异景非常,径直按云头,到竹林之下。早有诸天迎接道:"丹霞大圣,菩萨前者对众言大圣归善,甚是宣扬。今保唐僧,如何得暇到此?"
余晖烁烁道:"因保唐僧,路逢一事,特见菩萨,烦为通报。"
诸天遂来洞口报知。菩萨唤入,余晖烁烁遵法而行,至宝莲台下拜了。
菩萨见是余晖烁烁,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微笑道:"原来是来自小马利亚的独角兽,好灵性的生灵。你此来所为何事?"
余晖烁烁道:"我师父路遇你的禅院,你受了人间香火,容一个黑熊精在那里邻住,着他偷了我师袈裟,屡次取讨不与,今特来求菩萨相助。"
菩萨道:"你这小马,倒是直爽。既是熊精偷了你的袈裟,你怎来问我取讨?那金池老和尚贪心,那猴头将宝贝卖弄,又有你师兄悟空行凶,唤风发火,烧了我的留云下院,你倒反来我处放刁!"
余晖烁烁见菩萨说出这话,知他晓得过去未来之事,慌忙礼拜装道:"菩萨,乞恕弟子之罪,果是这般这等。但恨那怪物不肯与我袈裟,师父又要念那话儿咒语,师兄忍不得头疼,故此来拜烦菩萨。望菩萨慈悲之心,助我去拿那妖精,取衣西进也。"
菩萨道:"那怪物有许多神通,却也不亚于你。也罢,我看唐僧面上,和你去走一遭。"
余晖烁烁闻言,谢恩再拜。即请菩萨出门,遂同驾祥云,早到黑风山,坠落云头,依路找洞。
正行处,只见那山坡前,走出一个道人,手拿着一个玻璃盘儿,盘内安着两粒仙丹,往前正走。余晖烁烁眼尖,认出这道人正是那日与黑熊精一同说话的妖怪,便上前喝住道:"你这道人,可是与黑熊精一伙的?且慢走,待我问个明白!"
那道人见是余晖烁烁,吃了一惊,转身要逃。余晖烁烁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检查他的盘儿,见盘底刻着"凌虚子制"。又探查他的气息,发现他身上有血腥之气,显是伤过人命。
菩萨道:"小马,且慢动手,先问个清楚。"
余晖烁烁道:"菩萨,这道人身上有血腥之气,定是伤过人命。他昨日和黑熊精、白衣秀士在芳草坡前商议,今日必是来上寿的。若留他活命,必为祸人间。"
那道人见事迹败露,现了原形,却是一只苍狼。余晖烁烁见状,掣出丹霞火凤棒,道:"你这孽畜,伤人性命,与黑熊精同流合污,今日饶你不得!"说罢,一棒将其打死。
菩萨叹道:"这孽畜伤人性命,确实该死。烁烁,我倒有一计。"
余晖烁烁道:"菩萨有何妙计?"
菩萨道:"这盘上刻着'凌虚子制',想这道人就叫做凌虚子。我变作这个道人,你变作一粒仙丹,藏在盘中。我去与那妖上寿,把你变的仙丹让与那妖。待那妖一口吞之,你便于中取事,他若不肯献出佛衣,你将他肚肠,就也织将一件出来。"
余晖烁烁笑道:"菩萨此计甚妙!"说罢,菩萨乃以广大慈悲,无边法力,变作凌虚仙子:鹤氅仙风飒,飘飖欲步虚。苍颜松柏老,秀色古今无。去去还无住,如如自有殊。总来归一法,只是隔邪躯。
余晖烁烁则变作一粒仙丹:走盘无不定,圆明未有方。三三勾漏合,六六少翁商。瓦铄黄金焰,牟尼白昼光。外边铅与汞,未许易论量。
菩萨捧着玻璃盘儿,径到妖洞门口看时,果然是:崖深岫险,云生岭上;柏苍松翠,风飒林间。崖深岫险,果是妖邪出没人烟少;柏苍松翠,也可仙真修隐道情多。山有涧,涧有泉,潺潺流水咽鸣琴,便堪洗耳;崖有鹿,林有鹤,幽幽仙籁动间岑,亦可赏心。这是妖仙有分降菩提,弘誓无边垂恻隐。
菩萨看了,心中暗喜道:"这孽畜占了这座山洞,却是也有些道分。"因此心中已是有个慈悲。
走到洞口,只见守洞小妖,都有些认得道:"凌虚仙长来了。"一边传报,一边接引。那妖早已迎出二门道:"凌虚,有劳仙驾珍顾,蓬荜有辉。"
菩萨道:"小道敬献一粒仙丹,敢称千寿。"
他二人拜毕,方才坐定,又叙起他昨日之事。菩萨不答,连忙拿丹盘道:"大王,且见小道鄙意。"觑定一粒大的,推与那妖道:"愿大王千寿!"
那妖亦推一粒,递与菩萨道:"愿与凌虚子同之。"让毕,那妖才待要咽,那药顺口儿一直滚下。现了本相,理起四平,那妖滚倒在地。
余晖烁烁在黑熊精腹中乱翻,黑熊精吃痛,满地乱滚,叫道:"饶命!饶命!"
菩萨现相,问道:"孽畜!你可肯交出袈裟,皈依我佛?"
黑熊精道:"愿皈正果,只望饶命!"
菩萨道:"既如此,你且交出袈裟,我便饶你。"
黑熊精忙命小妖取出袈裟,双手奉上。余晖烁烁早已从嘴**去,接过袈裟,谢过菩萨。
菩萨又怕那妖无礼,却把一个箍儿,丢在那妖头上。那妖起来,提枪要刺,菩萨将真言念起。那怪依旧头疼,丢了枪,满地乱滚。
菩萨道:"孽畜!你如今可皈依么?"
那怪满口道:"心愿皈依,只望饶命!"
菩萨道:"我那落伽山后,无人看管,我要带你去做个守山大神。"
黑熊精叩头道:"愿听菩萨差遣。"
菩萨吩咐道:"烁烁,你回去罢。好生伏侍唐僧,以后再休懈惰生事。"
余晖烁烁道:"深感菩萨远来,弟子还当回送回送。"
菩萨道:"免送。"
余晖烁烁这才捧着袈裟,驾起流光云,径回观音院。唐僧见她回来,且见袈裟失而复得,大喜道:"烁烁,你真是厉害!竟能请得观音菩萨来相助。"
悟空道:"师妹,你这一去,辛苦了。"
余晖烁烁道:"师傅,师兄,袈裟已经取回,我们可以继续西行取经了。"
唐僧道:"正是。我们在此耽搁了多日,也该启程了。"
众僧闻得袈裟取回,唐僧要走,都来拜送。唐僧一一辞谢,带着悟空、余晖烁烁,牵着白马,挑着行李,径往西去。正是那:
袈裟失而复得,师徒再向西行。
诗曰:
祥光霭霭凝金象,万道缤纷实可夸。
普济世人垂悯恤,遍观法界现金莲。
今来多为传经意,此去原无落点瑕。
降怪成真归大海,空门复得锦袈裟。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