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橘雪栖开门的,是她可爱的学生——
“雪栖姐姐!好久不见!”
“小萌,你好——唔?!”
没等她说完,少女便像一枚炮弹似地扑了上来,热情地抱住了橘雪栖的肩膀。
苗雨萌,十六岁,高中二年级,梳着利落的齐肩发,笑着时像个小包子——她比大二的橘雪栖还要高上半头,体型也更加成熟,这情境下看起来仿佛她才是姐姐。
“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了你一学期了嘛!”
“我这才假期第一天……唔……小萌……快松开啦,我要窒息了……”
小萌这才依依不舍的松手,退后一步,但还是拽着橘雪栖的胳膊不肯松手。
她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苗妈妈端着一盘曲奇饼从厨房走了出来。她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穿着一身亚麻的家居服,看起来很是年轻,完全不像四十后半的人。
“妈!妈!你看,雪栖姐姐来了!”小萌朝妈妈开心地喊着。
“我长眼了。你别堵着人家了——雪栖,热坏了吧?快进来吹空调!”
“阿姨好~”
在小萌的全程陪伴下,橘雪栖换上供客人用的拖鞋,走进客厅。
这里和她所住的公寓房,简直是两个世界——小萌家是南北贯通的大平层,中控的冷气令宽敞的客厅凉爽而舒适;也许是刚刚烤过点心的缘故,室内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情愉悦的香甜味道。
“哎呀,雪栖你不知道,小萌这几天老在念叨你,说听你讲的比老师清楚多了——我看呀,她比起想找你学习,更像是想跟你玩才对!唉,你可得替我好好管管她,这次的模考成绩,她又——”
“妈!我有在认真学习的——你少说点啦!雪栖姐,我们进屋里去吧!”
小萌不耐烦地打断了母亲的唠叨,拖着刚进门还没站稳的橘雪栖便往自己的卧室走。
虽说岁数小,可这丫头的力气却比橘雪栖大不少;拗不过自己学生的她,只能朝苗妈妈投去无奈的微笑:
“阿姨,那我先进去了——”
苗妈妈把那盘还冒着热气的曲奇饼塞到橘雪栖手里,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去吧去吧——小萌这孩子,也就听你的话了!”
*
“真是的,我妈老是在说些有的没的……”少女的闺房里,小萌不爽地朝橘雪栖抱怨着,“雪栖姐你别在意,把我家就当成你家,想怎么玩都可以啦!”
“不不不,我是来辅导小萌你学习的……”
“雪栖姐这么说也太见外了吧……!”小萌娇嗔道,“明明跟我都半年没见了,雪栖姐怎么一点都不激动的样子啊?”
……倒不如说,是你激动过头了吧?
橘雪栖没有把心声说出口,只是苦笑着转移了话题:“最近怎么样,小萌?”
“我在Q上跟雪栖姐说过了吧?马马虎虎啦……妈妈还是那么烦人,老师也很无聊,同学也一个比一个蠢……”
“嗯……”
橘雪栖暧昧地笑了笑,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应。
正如苗雨萌说的那样,没见面的这一学期里,她一直在跟橘雪栖聊天——内容无非就是高中女生常见的牢骚、纠结还有小心思。
出于身为家教的责任感——以及为了让自己收那么高的时薪能心安理得一些——橘雪栖耐心地回复了她,用自己高中时的经验试着提供建议。结果小萌意外地很吃这套,令她将橘雪栖视若知己。
最后,就变成现在这副黏糊糊的样子了。
吐槽了一大堆学校里的琐事后,小萌话锋一转,好奇地凑过来问道:“雪栖姐,你呢?你这学期你好像超忙的,都没空来我家……”
话说一半,她忽然压低声音,贴在橘雪栖耳边,鬼鬼祟祟地继续道:“雪栖姐……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橘雪栖轻轻弹了下小萌的额头:“想什么呢。我可没那闲工夫。”
“唔呃~”小萌像是中弹一样捂住额头,夸张地往后一仰,接着直回身子,毫无悔改地咧嘴一笑,“太好了,雪栖姐还是单身——这是不是代表,我还有机会?”
“一点也没有。”
“好过分哦!”小萌嬉笑着,随手拿起一枚曲奇放在嘴里,嘎吱一声咬成两半,尔后又悄声说道,“不过,雪栖姐……你这样的女生,不可能没人跟你表白吧?”
“之前的是有过几个啦……”
“之前?那现在呢?”
“……现在没了。”橘雪栖轻描淡写地回道。
“哎?为什么呀?”
“因为来的都被我拒绝了,其他的也就都懒得问了吧……”
橘雪栖随口答道。她知道自己所说的只是托辞,真正的原因和半年前的“意外”脱不开干系。
不过,她并不打算把自己的现状讲给小萌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即便向人倾诉逞口舌之快,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
“真高冷呀雪栖姐。明明样子这么可爱……不说自己是大学生的话,明明比我还像JK吧!嘿嘿嘿~”
苗雨萌不怀好意地笑着,像个喝醉了的大叔。
“喂喂,注意你的发言,苗雨萌同学。”橘雪栖半开玩笑地板起脸,“我可是比你大的长辈,还是你的老师!”
“我是在夸你啦,小老师——唉唉唉,我也想像雪栖姐这样小鸟依人啊。可惜,只有个子疯长……”
小萌有些沮丧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叹了口气。
“我觉得小萌也很可爱哟?”
“是吗?那要和如此可爱的我交往吗,小老师?”
“不要。还有别那么叫我。”
“切~”
苗雨萌总是在开这种没大没小、也毫无距离感的玩笑,但橘雪栖多少可以理解她。
小萌所上的,是秉烛市数一数二的私立高中,以严苛的学风和极高的升学率闻名。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性活泼的她一定格外压抑。
帮她排解这份郁闷,也是苗妈妈期望橘雪栖做的事之一。
“好了好了,该学习了,小萌,”橘雪栖拿起书包,找出考试周时抽空准备的教案,“再聊下去,你又要被阿姨念了哦?”
“谁要管她啦——再陪我聊一会嘛,雪栖姐!”
小萌摇着橘雪栖的胳膊,但橘雪栖却不为所动。和某只成天啾啾啾的银色小夹子相处了一周后,她对撒娇卖萌的抗性已经提升了好几个Level。
“想先学哪科?听说你们刚模考了……先给我看看卷子吧?”
“呜……对了!雪栖姐,伊芙琳的新专你听了吧?真得超赞——”
“拿伊芙琳酱转移话题也没用。该——学——习——了!”
“怎么这样啊……!雪栖姐,你是不是越来越像我妈妈了呀!”
*
虽然嘴上抱怨个不停,可苗雨萌却并不怎么厌恶学习。
恰恰相反,她对待学业格外认真,也比绝大部分同龄人勤奋得多,语文与英语的成绩更是在年级名列前茅——可惜她偏科有些严重,理科拉了不少后腿。
而苗雨萌的外祖父——也就是苗妈妈的父亲——刚好是昔大的动物学教授;于是,他便引荐了当时大一的橘雪栖,来给刚上高中的外孙女补习。
手头一直很紧张的橘雪栖自然乐意为之。
起初,头一回给高中生当家教的她还有些忐忑,担心自己能不能教好这位出身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可几个周末的授课下来,效果却出乎意料地好——小萌的月考成绩大幅提升,名次也刷新了有史以来的最佳纪录。
最关键的是,苗雨萌尤为喜欢这位身材娇小的家教老师,几乎到了非她不可的地步——听说橘雪栖不在的这一学期里,苗妈妈也找过其他的大学生,可都是只上了一节课,便被小萌PASS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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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哈……!做完啦!”
苗雨萌放下笔,往椅背一靠,使劲伸了个大懒腰。
“我看看。”
橘雪栖从她手边抽过教案。
上面是她自己编的题目,因此她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
“全对哦,小萌。”
“真的假的?!”
小萌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橘雪栖笑了笑,手伸向苗妈妈之前端来的果盘,拿起一块苹果塞入口中。
“呜哇……我还是第一次在小老师手里拿满分哎!!有点激动呢……!”
“还不过瘾嘛?那我这还有一套加强卷——”
“别别别,小老师!够过瘾了!放过我吧!”
“我说了,别那么叫我啦……”
说着,橘雪栖稍稍舒展了下僵硬的脖颈,瞥向书桌上的小闹钟——时针指向了五和六中间。
不知不觉,已经上了整整四个小时的课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小萌。做的不错哦!”
橘雪栖夸奖着学生,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嘿嘿~小老师只有这种时候才像个姐姐嘛!”
“你再那么叫我,我要生气了哦?”
“生吧生吧,我还没见过雪栖姐生气的样子呢!来尽情蹂躏我吧——!”
小萌向后仰去,径直瘫在床上,张开双臂摆出个大字。
橘雪栖白了她一眼:“小点声,给阿姨听见,会误会的。”
“放心好啦,她只操心我有没有跟男生乱搞,才不管我和女生的事呢。尤其是雪栖姐这样的——你简直就是她梦想中的女儿啊!”
“你奉承我也没好处的……”
“也是我梦想中的妹妹!”
“……等等,应该是姐姐才对吧?”
“还是我梦想中的老师——!为什么老师讲的不能和你一样明白呢?你能不能来我学校应聘呀雪栖姐?”
“我连教资都没有呢……”
少女毫无保留的夸赞,让橘雪栖脸颊微微发烫。
她并不是第一次收过这类的评价了——高中时帮安璃辅导功课的时候,安璃也说过类似的话——“你真的很擅长教人,小橘子。”
也许,自己真的有当老师的天赋?如果养母还在的话,她会期望着自己成为一名教师吗?
橘雪栖呆呆地想着。
伴随着旧日记忆涌上来的,是被她强行抛诸脑后的疲惫和困意。她感到太阳穴内隐隐发痛,她知道,那是身体在警告她,再不去休息就要罢工。
……马上就回去了。回去就睡。再坚持一会。
她在心里说服着自己的身体,驱散走那些凌乱不清的想法,然后望向苗雨萌:“那小萌,今天我就先回去——”
“不要嘛雪栖姐~晚饭在我家吃吧?”
“那个就算了……”
“不要这么见外啦!”
“没。我回家还有事。”
想着家里那只贪吃的幼龙,橘雪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小萌热情的邀请。
“……那至少多陪我聊一会嘛。”苗雨萌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凑近橘雪栖,大眼睛里装满了可怜巴巴的祈求,“雪栖姐……之前答应过我的吧?”
橘雪栖耳根一软,瞥了眼闹钟:“好吧……最多到六点哦?”
“耶!”苗雨萌欢呼一声,尔后想起什么似地拍了拍手,“对了,差点忘了!我一直想给雪栖姐介绍那孩子来着——!”
“‘那孩子?’”
“嗯!我家的新成员——看!”
小萌站起身,越过橘雪栖,拉开了她身后的半扇窗帘——
在窗帘另一边的阳台上,挂着一个立式的大笼子。笼子里,是一只鸟——它通体黄灿灿的,头上有一揪呆毛,脸颊上还有一块格外显眼的腮红。
那是一只玄凤鹦鹉——而且,是特别肥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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