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站是悬锋祭典遗迹。
这里曾经是悬锋城最神圣的地方——每年祭典,全城的人都会聚集在这里,向尼卡多利献上最勇猛的战士、最锋利的武器、最热烈的欢呼。
现在,这里只剩下残破的祭坛和几块歪歪斜斜的石碑。
祭坛上刻满了符文,和铸魂区的那些很像,但更加密集,更加复杂。有些符文已经被风化了,模模糊糊的,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
黑塔走到祭坛前,蹲下来研究那些符文。
“有意思。”她自言自语,“这些符文的排列方式,和模拟宇宙里的某些代码很像……”
林峰没理她,而是走到一块石碑前。
石碑上刻着几行字,字迹虽然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
“千年的战争进入尾声,世界即将遁入混沌长夜;骁勇英武的泰坦啊,你金黄的心灵因何变得支离破碎?”
林峰念了一遍,觉得胸口有点闷。
“写得真好。”他小声说。
祥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了一遍。
她没有说话,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那些字。
然后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睦飘到她身边,安静地看着石碑。
“祥子。”睦说。
“嗯?”
“你在想什么?”
祥子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我在想……我写过的那些歌词。”
“哪首?”
“很多。”祥子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以前写歌的时候,总觉得‘悲伤’是一种情绪,写出来就行了。但现在……”
她看着石碑上的字,停顿了一下。
“现在觉得,有些东西,光是写出来,是不够的。”
睦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飘在那里,看着祥子。
林峰在旁边听着,没有插嘴。
他想起了祥子写过的那些歌——那些关于失去、关于孤独、关于“我讨厌我自己”的歌。
那时候的祥子,大概和悬锋城的那些战士一样,以为“战斗”就是唯一的答案。
但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一个文明的废墟,看着那些“战斗到最后”的人留下的痕迹——
她大概在想,战斗之外,还有什么。
【系统提示:丰川祥子好感度37 → 39。备注:她正在思考“战斗之外的东西”。这是成长。系统很欣慰。】
【系统提示:若叶睦好感度22 → 24。备注:睦觉得“悬锋城来对了”。虽然她没说出来。】
黑塔研究完了符文,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看完了?”
林峰点头。
祥子也点了点头。
“那就——等等。”
黑塔突然皱起眉头,看向祭坛的方向。
林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祭坛上的符文,亮了。
不是那种“阳光反射”的亮,而是一种从内部发出来的、幽蓝色的光。光沿着符文的纹路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上爬行。
“姐姐大人……”林峰的声音有点紧,“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就研究了一下!”黑塔的声音也拔高了一点,“碰都没碰!”
“那它怎么亮了?!”
“我怎么知道!”
幽蓝色的光越来越亮,从祭坛蔓延到地面,从地面蔓延到石柱,从石柱蔓延到——
整片遗迹,都在发光。
风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压迫感,像是有个巨大的东西正从地底爬出来。
林峰下意识地往祥子那边靠了一步。
黑塔已经收起了相机,左手握着魔杖,右手挡在林峰前面。
“站我后面。”她说,声音恢复了冷静。
林峰没动:“祥子——”
“祥子也过来!”
祥子反应很快,拉着围巾就跑到了黑塔身边。睦飘在她身后,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一阵风。
三人在祭坛前站成一排——黑塔在最前面,林峰在中间,祥子在最后。
幽蓝色的光在他们脚下蔓延,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然后——
“咔。”
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祭坛中央的地面裂开了一条缝,从缝隙里冒出白色的雾气,冷得刺骨。
林峰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系统提示:检测到遗迹机关被激活。危机等级:中。类型:时间错位。】
【系统提示:建议宿主——】
“建议你大爷!说人话!”
【系统提示:要穿越了。】
“什么?!”
话音刚落,白雾猛地扩散开来,把三个人吞没了。
林峰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白色,铺天盖地的白色,冷得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旁边的人——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很用力,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别松手。”黑塔的声音从白雾里传来,很近,但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抓紧了。”
林峰的另一只手也被抓住了。
这次是祥子。她的手很小,很凉,但在发抖。
“林、林峰……”
“我在。别怕。”
白雾越来越浓,冷意越来越重。林峰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坠,脚下没有实地,四周没有方向,只有两只手——一只用力得发疼,一只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然后,一切突然安静了。
白雾散开了。
光从头顶倾泻下来——
不是奥赫玛的金色阳光,也不是悬锋城的灰白天光。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橙红色的光,像是黄昏,又像是黎明。
林峰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
然后他愣住了。
他们站在一座城市的街道上。
不是废墟。
是完整的、活着的、热闹的城市。
街道两旁是整齐的石屋,屋顶上飘着炊烟。有人在街边摆摊卖水果,有人在角斗场门口排队买票,还有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远处,角斗场矗立在城市中央,巨大的石墙在橙红色的光下泛着温暖的颜色。看台上坐满了人,呐喊声震天,连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这是……”林峰的声音有点发飘。
“黎明。”黑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我们被送到‘黎明’时期的悬锋城了。”
林峰转过头,发现黑塔还抓着他的手腕,表情严肃。
他再转过头,发现祥子还抓着他的另一只手,脸色苍白。
“你们可以松手了。”他小声说。
黑塔“哦”了一声,松开手,别过头去。
祥子也松开了手,把脸缩进围巾里。
林峰活动了一下被掐疼的手腕,看着眼前这座“活着”的悬锋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下玩大了。
【系统提示:时间错位已确认。当前位置:悬锋城·黎明时代。当前状态:旁观者。本地居民无法看到或听到宿主一行人。】
【系统提示:返回方法:找到时间锚点。建议宿主寻找“现在”与“过去”之间的连接物。】
【系统提示:本体黑塔的相机里,有“现在”悬锋城的照片。这是锚点候选。】
林峰看向黑塔:“相机还在吗?”
黑塔检查了一下包,掏出相机:“在。刚才拍的照片也在。”
“那就好。”林峰松了一口气,“有锚点就能回去。”
“但是——”黑塔看着相机屏幕,皱了皱眉,“照片在褪色。”
林峰凑过去看。果然,那些照片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泡过一样,颜色也在慢慢变淡。
“时间不多了。”黑塔收起相机,“我们得在照片完全褪色之前找到锚点的使用方法。”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远处的王殿上。
“那里。”她说,“悬锋城的时间机关,核心应该在那。”
林峰点头,然后看向祥子。
祥子站在他旁边,看着这座“活着”的城市,表情很复杂。
“祥子?”
“……我没事。”她小声说,目光还停留在那些奔跑的小孩身上,“这里……好热闹。”
林峰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只能站在旁边,等她看够。
过了一会儿,祥子收回目光,看向林峰。
“走吧。”她说,“去找锚点。”
林峰点头,和黑塔一起往王殿的方向走去。
祥子跟在后面,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睦飘在她身边,安静地看着她。
“睦。”祥子小声说。
“嗯?”
“你看到了吗?那些小孩。”
“嗯。”
“他们笑得好开心。”
睦没有回答。
她只是飘在那里,看着祥子,等她说下去。
但祥子没有继续说。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加快脚步跟上了林峰。
睦跟在后面,轻声说了一句:
“祥子,以后也可以那样笑。”
祥子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轻了一点。
三人穿过热闹的街道,往王殿的方向走。
路上遇到了很多悬锋城的居民——卖水果的大叔、织布的大婶、扛着剑的年轻战士、还有一群追着风筝跑的小孩。
没有人看到他们。
林峰试着和一个卖水果的大叔说话,对方完全没有反应,视线穿过他,落在后面的顾客身上。
“完全透明。”林峰叹了口气,“我们就像幽灵一样。”
“幽灵还能被看到呢。”黑塔头也不回,“我们比幽灵还不如。”
“……谢谢你的安慰。”
“不客气。”
祥子跟在后面,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她的目光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在一对牵着手走路的母女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在一个弹着竖琴的街头艺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没有移开。
那个弹竖琴的女孩看起来和祥子差不多大,深蓝色的长发扎成马尾,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色长裙。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旋律悠扬而温柔,和悬锋城粗犷的风格格格不入。
祥子站在她面前,听着那首曲子,一动不动。
睦飘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个女孩。
“像你。”睦说。
祥子愣了一下:“什么?”
“她。像你。”
祥子看着那个女孩——专注的侧脸,微微低垂的眼睫,还有手指在琴弦上舞动的样子——
确实有点像。
“她也像你。”睦补了一句。
祥子没忍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睦,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睦歪了歪头:“学你的。”
祥子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把脸埋进围巾里。
“……走了。”她闷闷地说,加快脚步去追林峰。
睦飘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一点弧度。
如果仔细看的话——大概是在笑。
【系统提示:若叶睦好感度24 → 26。备注:睦看到祥子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动了一下,但睦觉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