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长提着两大袋东西,站在家门口。
他没有立刻开门。
袋子里装着今天的菜——新鲜的蔬菜、鸡蛋、一块五花肉、一盒豆腐,还有一袋犹大上周说想吃的虾仁。零食区他也没落下,还有犹大最爱吃的草莓味Pocky。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购物袋。
又想起早上出门前,从犹大房间那个白色电脑箱旁边经过时看到的场景。
她什么时候买的电脑?
不,更重要的不是这个。
舰长靠在走廊的墙上,呼出一口气。
他最近在想一个问题。
犹大是怎么放心把自己的钱全部交给他管的?
系统给的那三十万日元,她第一天就全部塞给他了。原话是:“你管吧,我懒得算。”然后她就真的再也没过问过钱的事。每天想吃什么就让他买,看到喜欢的衣服就让他刷卡,零食吃完了就让他补货。
她就不怕他卷钱跑路吗?
舰长想了想,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蠢。
他做不出那种事。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为什么这么信任他?
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她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不知道他脑子里那些模糊的记忆里藏着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就把自己所有的钱交给了他。
舰长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犹大的脸。
她在便利店收银台后面认真算账的样子,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在旋转木马上笑的样子,她在摩天轮里低着头耳朵通红的样子,她穿着恐龙睡衣对着电视挥手的样子。
他们现在算什么状态?
同居?室友?朋友?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天早上一睁眼,他会习惯性地先去厨房准备早餐。每天下午四点左右,他会不自觉地看时间,想着她几点下班。每天晚上,他会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听她讲便利店里今天又来了什么奇怪的客人。
这种生活,他已经习惯了。
舰长睁开眼睛,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然后他站在门口,愣住了。
犹大在沙发上睡着了。
而且睡姿极其不好。
银白色的头发散在靠垫上,有几缕垂到了地板上。她的身体横躺在沙发上,不是顺着沙发躺的,而是横着——脑袋搁在一个靠垫上,脚丫子搁在另一个靠垫上,整个人像一座桥一样架在沙发两端。
白色睡裙在睡梦中卷到了腰际,露出白丝包裹的大腿和白色蕾丝内裤的边缘。白丝在大腿根部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蕾丝的花纹在丝袜边缘若隐若现。
一只脚上的拖鞋已经掉了,白丝包裹的脚趾蜷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脚悬在半空中,拖鞋挂在脚尖上晃来晃去。
她的手臂伸过头顶,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垂在地上,指尖碰着她自己的拖鞋——就是掉了的那只。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能看到一点点牙齿。
嘴角有一道亮晶晶的痕迹。
口水。
舰长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沉默了。
他先把购物袋放在玄关,换了鞋,然后走过去。
他没有叫醒她。
他只是弯腰把她悬在半空中的那只脚上的拖鞋取下来,放在地上。然后从沙发的另一头拿起那条叠好的薄毯——她昨晚看完电视叠好放在那里的——展开,盖在她身上。
薄毯盖住了她卷起的裙摆和裸露的大腿。
也盖住了那道白丝边缘的勒痕。
舰长直起身,看了一眼犹大的脸。
她睡得很沉,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嘴角那道口水在光线下亮晶晶的,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转身去拿购物袋。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含糊的声音。
“唔……”
犹大翻了个身。
从横着躺变成了竖着躺,脑袋滑到了沙发扶手上,脚丫子踹掉了薄毯。银白色的头发糊了一脸,她伸手拨开,露出半张脸和一只金色的眼睛。
那只金色的眼睛瞄了一眼门口。
看到了舰长的背影。
红头发,白色衣服。
他回来了。
犹大的大脑在这一刻从“睡眠模式”切换到了“清醒模式”,但切换速度有点慢,大概卡了零点五秒。
然后她想起了今天早上的事。
舰长的床上。
她搂着他的腰。
她的腿放在他身上。
白丝。
蹭来蹭去。
犹大的脸“唰”地红了。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动作太猛,银白色的头发甩起来糊了一脸。她手忙脚乱地把头发拨到耳后,发现自己的睡裙卷到了腰际,又赶紧拽下来。
薄毯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叠好放在一边,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舰长已经把购物袋提到了厨房。
犹大赤着脚——不对,她的一只拖鞋在沙发下面,另一只在沙发旁边——她穿上拖鞋,快步走进厨房。
“我来帮忙。”她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舰长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很红,头发很乱,睡裙上有压出来的褶皱。嘴角有一道干了的痕迹——口水干了之后的白色印记。
她没有注意到。
舰长也没有说。
他只是把其中一个购物袋递给她。
犹大接过袋子,打开冰箱,开始往里面放东西。
她放东西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件事。
冰箱好满。
她记得自己刚搬进来的时候,冰箱里只有系统配的基本食材——鸡蛋、牛奶、黄油、几样蔬菜、冷饭。但这些东西吃完了就没了,冰箱会空出来。
但后来冰箱再也没空过。
不管她和舰长吃了多少,第二天打开冰箱,又会有新的食材填满空位。蔬菜永远是新鲜的,鸡蛋永远不缺,牛奶永远在保质期内。
“系统,”犹大小声问,“冰箱里的食材会刷新?”
【是的,宿主。系统每日自动补充冰箱内的食材及调味料。补充时间为每日凌晨四点。食材质量与宿主在超市购买的相当,且不会变质。任何食材放入冰箱后,均不会因时间流逝而腐败。】
犹大盯着冰箱里那盒标注着“今日生产”的牛奶,沉默了两秒。
“所以……我们每天吃的菜,都是系统刷新的?”
【正确。】
“不用花钱?”
【系统每日提供食材的费用已包含在宿主的“生存保障”范围内。宿主给攻略目标的生活费,可用于购买非食材类物品,如零食、衣物等。】
犹大关上冰箱门,站直身体。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给舰长的那些钱,好像用不完了。
不过也好。反正她也没什么花钱的爱好。
她看着满满当当的冰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以后要是能回去——回地球——这个冰箱能不能一起带走?
里面的食材永远不会坏,每天自动刷新。
这辈子不愁吃喝了。
她在心里默默给这个冰箱打了个标签:必带物品。
“对了。”犹大转过身,看着正在把零食放进储物柜的舰长,“你会装电脑吗?”
舰长放零食的手停了一下。
“会。”
“真的?”犹大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都会一点。”舰长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什么都会一点。
犹大想起他做的饭——中餐、西餐、日料、甜点,每一样都好吃得不像话。想起他修好了厨房漏水的水龙头——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修的,发现的时候水龙头已经不滴水了。想起他昨天用针线缝好了她睡裙上脱线的一颗扣子——针脚整齐得像是缝纫机缝的。
什么都会一点。
这个人说的是“一点”,但她总觉得这个“一点”的水分很大。
“那太好了!”犹大开心地说,“我房间有两台电脑,我不会装。”
她拉着舰长的袖子往卧室走。银白色的长发在她身后飘动,白色的睡裙在走廊里像一朵移动的云。她的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大概是昨天在游乐园听到的广播音乐。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犹大忽然停住了。
她松开舰长的袖子,自己先进了房间。
“等一下!”她说,然后“砰”地关上了门。
舰长站在门外,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衣柜门开合的声音,抽屉推拉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被塞进柜子里的声音。
大约过了三十秒,门重新打开了。
犹大站在门口,脸比刚才更红了。
“进、进来吧。”她说,目光有些躲闪。
舰长走进她的卧室。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个床头柜。床上被子叠好了——大概是刚才那三十秒里叠的——枕头摆得整整齐齐。床单上有几道褶皱,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被从下面抽走。
书桌上放着那台白色电脑的零件——机箱、显示器、键盘、鼠标、一堆线。
旁边还有——
舰长的目光落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
椅子上搭着几件衣服。
最上面是一件白色的蕾丝内衣。
犹大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去,一把抓起那件内衣,塞进了衣柜里。
动作之快,快到舰长只看到了一道白色的残影。
“咳咳咳。”犹大用力咳嗽了几声,声音大得不自然,“那个,电脑。两台。红的白的。”
她指了指书桌旁边地上的红色箱子。
“红的是我的,白的是你的。”
舰长看了她一眼。
犹大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但她努力维持着表情,金色的眼瞳瞪得圆圆的,像是在说“看什么看,没什么好看的”。
舰长没有问为什么红色的给她、白色的给他。
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他开始动手。
犹大站在旁边看着。
舰长先把书桌上的东西清空————他把这些东西整齐地码在床头柜上。然后把机箱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书桌左边的位置。显示器放在中间。键盘和鼠标放在显示器前面。
然后是线。
他蹲下来,把电源线插进插排,数据线连接主机和显示器,网线插进墙上的网络接口。他的动作很快,没有犹豫,每一根线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准确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犹大看着他的手指在线材之间灵活地穿梭。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在拧螺丝的时候,拇指和食指捏着螺丝刀的样子很好看——犹大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拧螺丝好看,但她就是这么觉得。
不到十分钟,白色电脑装好了。
舰长按下电源键。
呼吸灯亮了,显示器亮了,屏幕上出现了操作系统的界面。
然后是红色电脑。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速度,同样的准确。
十五分钟后,两台电脑并排摆在犹大的书桌上。一白一红,呼吸灯一明一暗,像是两颗心脏在跳动。
犹大看着那台红色的电脑。
红色的机箱,红色的键盘,红色的鼠标。
好看。
比她白色的好看。
她决定了。
“我想用红色的。”犹大说。
舰长看了她一眼。
“那白色给我?”
“嗯。”犹大点头,“红的归我,白的归你。”
舰长没有意见。
他本来就是帮她装的,用什么颜色他都无所谓。
犹大开心地走到客厅,搬了两个凳子过来。书桌前的椅子只有一个,舰长坐了她的椅子,她搬了两个餐椅进来,一人一个并排坐着。
坐下之后她发现一个问题。
餐椅太矮了。
她的眼睛和显示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屏幕。而且椅面很硬,坐久了屁股会疼。
“得买电竞椅。”犹大说,“两把。”
舰长看了她一眼。
“什么是电竞椅?”
“就是……可以调高低的椅子,坐着很舒服的。”犹大比划了一下,“靠背可以往后躺,还有扶手。”
舰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
“明天去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