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珩整个下午确实在陪她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四糸乃和七罪坐在地毯上,面前堆着一堆积木。四糸乃搭得很慢,每一块都要对齐了才放上去,已经搭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城堡。七罪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红色的积木,犹豫着不知道该放哪。
白珩在她们旁边坐下。
“放这儿试试。”
他指了指城堡侧面那个空缺。
七罪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把积木放上去。
刚好。
四糸乃的眼睛亮了亮。
“对……对齐了……”
七罪低着头,脸微微红了红。
但她没跑。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一块积木,自己试着放了一次。
白珩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
——
美九在窗边,拿着手机,耳机里放着伴奏。她闭着眼,轻轻哼着旋律,偶尔停下来,在手机上记几笔。
白珩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美九睁开眼,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达令,你帮我听听这段。”
她把一只耳机递过来。
白珩接过来,戴上。
旋律响起来,很轻很柔。美九在旁边小声哼着,声音比平时软一点,像是在给他一个人唱的。
她哼着哼着,忽然靠过来,轻轻靠在他肩上。
白珩愣了一下。
美九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哼着,脸微微红了红。
但她没有挪开。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
纱和趴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狂三靠在窗边,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
白珩在她们中间坐下。
纱和立刻爬起来,凑过来。
“小白,陪我聊天。”
“聊什么?”
“什么都行。”
纱和想了想,忽然笑起来。
“聊你什么时候学会陪人的。”
白珩愣了一下。
狂三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纱和也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然后她靠过来,靠在他另一边肩上。
狂三没动,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她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三个人就那么靠着,谁都没说话。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
不知道过了多久,二亚从楼上走下来。
她手里夹着那本《嗫告篇帙》,走到客厅,看见那一幕,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小白,有空吗?”
白珩抬起头。
二亚晃了晃手里的书。
“有点事找你。”
“什么事?”
白珩抬起头。
二亚没说话,只是走到沙发边,在他旁边坐下。她把手里那叠画稿递过来。
是他之前看过的那几页——二亚自己的漫画。
白珩愣了一下,接过来。
“你觉得这章怎么样?”
二亚靠在沙发上,翘着腿,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
白珩低头看着那些画稿。
线条很流畅,分镜很舒服,人物的表情也抓得很准。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挠了挠头。
“我不是很懂……”
二亚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没关系。”
她把画稿拿回去,翻了一页,指着其中一格。
“我需要的是读者的反馈。”
白珩看着她。
二亚没抬头,只是盯着那格画面,嘴角弯着。
“这个地方,你看的时候觉得顺吗?”
白珩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是主角在犹豫要不要做某件事的画面。
他想了想。
“……顺。”
二亚点点头,在旁边的空白处记了一笔。
“行,那就留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窗边,美九还在哼歌。地毯上,四糸乃和七罪还在搭积木。沙发另一头,纱和和狂三靠着,安静地待着。
白珩低头看着画稿,目光在那几页上慢慢扫过。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指了一格。
“这个地方,不画背景会不会好一点?”
二亚愣了一下。
“不画背景?哪里?”
她顺着白珩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主角一击反杀反派的画面。
画面上,主角的身影定格在出招的瞬间,身后是大片涂黑的背景,用来衬托那种爆发的冲击感。
二亚盯着那格,看了几秒。
然后她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嘶……”
她抬起头,看了白珩一眼。
“有点意思啊。”
她没再说话,直接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处飞快地勾了几笔。
重新画的那一格里,背景完全消失了。只剩主角的身影,和反派倒下的轮廓。所有的冲击感,都集中在主角的眼神和动作里。
干净,利落。
甚至比原版更有张力。
二亚放下笔,盯着自己刚画的这一格,看了很久。
“可以啊……”
她小声嘀咕。
“这样画不仅轻松了,效果反而更好。”
她转过头,看着白珩。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探究,一点意外,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欣赏。
“你不是说不会吗?”
白珩挠了挠头。
“我真的不会啊。”
二亚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忽然把画稿收起来,从旁边抽出一张白纸,递给他。
“不信。”
白珩愣了一下。
“你画两章看看。”
“啊?”
白珩看着那张白纸,又看着二亚。
“画什么?”
二亚靠在沙发上,翘着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白珩拿着那张白纸,有点懵。
二亚就那样看着他,等着。
白珩拿着那张白纸,愣了好一会儿。
画什么?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四谎。
《四月是你的谎言》。
那本他上一辈子说要写的小说。
当时在图书馆里,纱和问他写什么,他说想写点刀子。狂三在旁边,用那双一红一金的眼睛看着他,问“那个女主最后还活着吗”。他摇了摇头。
然后他死了。
那本书,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白珩低头看着那张白纸。
空白的,干净的,等着被填满。
他忽然有点想画。
画那个故事。
画那个弹钢琴的男孩,画那个拉小提琴的女孩,画那些没说出口的话,画那个四月的谎言。
他抬头看了二亚一眼。
二亚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正等着他。
白珩没说话。
他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第一道线条画了出去。
二亚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她凑过来一点,看着那张白纸上的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
是一个男孩的轮廓。
低着头,坐在钢琴前。
二亚没出声。
只是看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珩的手上,落在那张渐渐被填满的白纸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窗边,美九的哼歌声停了。地毯上,四糸乃和七罪的积木声停了。沙发另一头,纱和和狂三的呼吸声也轻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低头画画的人。
白珩没有察觉。
他只是画着。
画那个男孩的手放在琴键上,画那个女孩站在他身后,画那些春天的花瓣,画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一页,又一页。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停下笔。
低头看着那叠画稿。
第一页,男孩和女孩初次相遇。
第二页,他们一起练习。
第三页,女孩站在舞台上,灯光落在她身上。
第四页……
他没有继续画下去。
二亚凑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了一下。
“这是……”
白珩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叠画稿,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这本,我欠了好久了。”
二亚凑过来,盯着那叠画稿,眉头微微皱起来。
她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看不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白珩。
“光这几章,看不出有什么内容。”
白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二亚又低头看了看那些线条,那些人物的表情,那些光影的处理。
她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不过……”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
“画工很好。”
白珩愣了一下。
二亚指着其中一页,那个男孩坐在钢琴前的画面。
“你看这里,手的姿势,琴键的阴影,还有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的角度——这些细节,不是随便画画就能画出来的。”
她又翻了翻。
“还有这个地方,女孩的表情。那种欲言又止的感觉,抓得很准。”
白珩挠了挠头。
“我就是凭感觉画的。”
二亚看了他一眼。
“感觉?”
她笑了笑,把那叠画稿放回他手里。
“那你这感觉,挺厉害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白珩低头看着那叠画稿,又看看二亚。
二亚靠在沙发上,翘着腿,嘴角还留着那一点笑。
“继续画。”她说,“我想看后面。”
白珩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好。”
白珩没再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继续画。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二亚在旁边看着,没有再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窗边,美九的哼歌声停了。地毯上,四糸乃和七罪已经搭完了一个城堡,正小声说着什么。沙发另一头,纱和靠在狂三肩上,都快睡着了。
白珩一直没有停。
画那个男孩在舞台上弹琴,画那个女孩在台下看着他笑。
画他们一起走路回家的傍晚,画她偷偷看他的侧脸。
画春天,画樱花,画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一页又一页。
二亚始终没有离开。
她坐在旁边,偶尔看一眼画稿,偶尔看一眼白珩的侧脸。
安静地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珩的笔忽然停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没有再落下。
二亚的目光落在画稿上。
那是一个女孩的背影。
她站在一扇门前,手搭在门把上,却没有推开。
周围很空,什么都没有。
二亚愣了一下。
“后面的呢?”
白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页画稿,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放下笔。
“让我再想想……”
他的声音很轻。
二亚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忽然变得有点深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这个故事,可能不简单。
她没有再问。
只是把那叠画稿收好,放在茶几上。
“行,不急。”
白珩没有继续画。
他放下笔,靠在沙发背上,看着那叠画稿。
二亚在旁边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笔。
“怎么?灵感枯竭了?”
白珩摇摇头。
“不是。”
他顿了顿。
“只是感觉……你可能接受不了。”
二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还有我接受不了的?”
她翘着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不至于是NTR环节吧?”
白珩看了她一眼。
“不是。”
他沉默了两秒。
“……算了,你想看的话,我继续画吧。”
他重新拿起笔。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往旁边挪了挪,离二亚远了点。
“不过……”
他顿了顿。
“过程你不能看。”
二亚挑了挑眉。
“搞这么神秘?”
她看着白珩那副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但她没笑。
只是抱着手臂,往后一靠。
“行,我到要看看你最后能画出什么。”
白珩没说话。
只是低着头,继续画。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声音,又响起来。
二亚坐在旁边,没看他画画,只是看着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安静。
但二亚的嘴角,一直弯着。
白珩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继续画。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持续了很久很久。
一页。
又一页。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慢慢移动,从他的手边移到画稿上,又从画稿上移开。
窗边,美九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靠在窗框上,呼吸轻轻的。地毯上,四糸乃和七罪也困了,两个小家伙挤在一起,歪着脑袋。沙发另一头,纱和彻底睡着了,缩在狂三肩上,狂三没有动,只是闭着眼,像是也睡着了。
只有白珩还在画。
二亚始终没有离开。
她靠在沙发另一边,没有看他画画,只是看着窗外,等着。
偶尔转过头,看一眼他手边越来越厚的画稿。
然后转回去,继续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
白珩终于放下笔。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把那叠画稿整了整,递给二亚。
“……画完了。”
二亚接过来。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她看得很慢。
每一页都停很久,目光在那些线条和对话框上慢慢移动。
白珩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翻页的手,看着她的表情,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慢慢变化。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二亚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的眉头皱起来。
“不对……”
她抬起头,看着白珩。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白珩看着她。
“那要不……”
“不行。”
二亚打断他。
她低下头,继续翻。
“我要看完。”
一页。
又一页。
她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每一页都停很久,久到白珩以为她不会再翻了。
但她还在翻。
直到最后一页。
二亚的手停在那里。
她盯着那页画稿,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然后,白珩看见——
一滴眼泪,落在画稿上。
晕开一小片墨迹。
二亚没有擦。
她只是低着头,肩膀轻轻抖着。
“……老贼。”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你怎么这样……”
白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抖动的肩膀,看着她手里那叠被泪水打湿的画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安静。
但这一次,安静里多了一点别的。
二亚又翻回前面,从头看了一遍。
这一次,她看得更慢。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那些画面上,落在那些她刚才还没哭的地方。
“这个女孩……”
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
“她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
白珩沉默了一秒。
“……嗯。”
二亚没有再说话。
只是继续看,继续流泪。
最后一页,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合上画稿,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
不说话。
只是让眼泪流着。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些泪痕,亮晶晶的。
过了很久,她轻轻开口。
“这个叫什么?”
白珩看着她。
“……四月是你的谎言。”
二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带着泪。
“还真贴切。”
她抱着那叠画稿,没有还给白珩。
“这个,我要了。”
白珩点点头。
“……好。”
二亚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下次画这种,提前说。”
白珩捂着被敲的地方,看着她。
二亚已经站起来,抱着画稿,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停下。
回头。
“画得很好。”
她的声音还有点哑。
“下次……别画了。”
然后她上楼了。
白珩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叠被拿走画稿的茶几上。
很安静。
二亚抱着那叠画稿,消失在楼梯口。
白珩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方向,愣了一会儿。
窗边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暖橙色,快要落山了。美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往这边看。地毯上,四糸乃和七罪还在睡,两个小家伙挤在一起,呼吸轻轻的。
纱和从狂三肩上抬起头,迷迷糊糊地问。
“二亚怎么了?”
白珩想了想。
“……没事。”
纱和眨眨眼,没再问。
狂三睁开眼,看了白珩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又闭上眼,继续靠着沙发。
阳光慢慢落下去,把整个客厅都染成暖橙色。
很安静。
很暖。
晚上,大家都上楼睡了。
白珩在窗边坐了很久。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身上,柔柔的。
手里的画稿复印件已经被他翻了好几遍,每一页都看过了。最后一页那个女孩的背影,停在门前的手,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把画稿收好,站起来。
上楼。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他顿了一下。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月光。
他推开门。
床上,白希还缩在被子里。
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轻轻的,睡得很沉。被子裹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睫毛在月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没醒。
白珩轻轻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低头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那缕碎发。
白希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然后她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声音懒懒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白珩点点头。
“嗯。”
白希眨眨眼,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那快睡。”
她说完,又闭上眼。
白珩看着她那个样子,弯了弯嘴角。
他脱掉外套,在她旁边躺下。
刚躺好,白希就翻了个身,缩进他怀里。
脸埋在他肩上,手环着他的腰,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上来。
白珩低头看她。
她已经闭上眼,呼吸又平稳下来。
睡着了。
他笑了笑,把她揽紧了一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安静。
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