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蔡芳猛第五次来上海,是初秋。初秋的风是凉的,凉到像那些残诗里的“寒灯”。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黑到像墨。他更瘦了,瘦到像那些残诗里的“征人鬓已秋”。他进门的时候,赵高腾在煮桂花茶。桂花是香的,香到像那些被蜜蜂采过的花。他坐下来,没有喝桂花茶,他说:“夏代女子,是宇宙的毒瘤。毒是坏的,坏到像那些残诗里的‘一声声作断肠声’。”他的声音是空的,空到像那些写不完的诗。他对夏代女子的憎恨,已经超越了历史,超越了神话,变成了形而上学的命题。命题是虚的,虚是轻的,轻到像风。
赵高腾说:“你上次说了嫘祖、羲和、常羲、玄妻、旱魃,这次又说谁?”
蔡芳猛说:“这次说夏代的所有女子。所有是多的,多到像天上的星星。她们都是坏的,坏到像那些残诗里的‘一声声作断肠声’。”他从包里拿出一本《夏代通史》,翻开一页,念道:“‘夏代女子的地位,比周代高。她们可以参与政治,可以祭祀,可以战争。’高是高的,高到像那些够不到的理想。但高不代表好,好是善,善是正的。她们是恶的,恶是黑的。黑到像那些没有被写出来的诗。”他念的时候,眼睛是闭的,闭是合,合是近的。
赵高腾说:“地位高,说明她们被尊重。尊重是好的,好到像所有的诗。”
蔡芳猛说:“尊重不代表正确。正确是好的,好到像所有的诗。她们是错的,错是坏的。坏到像那些残诗里的‘一声声作断肠声’。”他合上书,说:“夏代女子,没有留下名字。名字是空的,空是大的。她们没有名字,因为她们不配。不配是坏的,坏到像那些残诗里的‘一声声作断肠声’。”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的天是灰的,灰到像那些没有被擦干的眼泪。他说:“夏代女子,是黑暗的源头。源头是坏的,坏到像那些残诗里的‘一声声作断肠声’。她们带来了黑暗,黑暗是深的,深到像他日记本里那个被划破的‘光’字。她们带来了死亡,死亡是黑的,黑到像那些没有被写出来的诗。她们带来了混乱,混乱是碎的,碎到像那些被风吹落的花瓣。”
赵高腾说:“夏代的黑暗,不是女子带来的,是历史本身的。历史是复杂的,复杂是好的。”
蔡芳猛说:“复杂不代表好。好是简,简是好的。她们是复杂的,复杂是坏的。坏到像那些残诗里的‘一声声作断肠声’。”他转身看着我,说:“莹莹,你写诗,你写的是好的。夏代女子不写诗,她们是坏的。你不要学她们,不要学她们的黑暗。黑暗是坏的,坏到像那些残诗里的‘一声声作断肠声’。”他的眼神是散的,散到像那些残诗里被省略的标点。
我说:“夏代女子没有留下诗,我们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样的。不知道是空,空是大的。”
蔡芳猛说:“空也好。空比实好。实是坏的,坏到像那些残诗里的‘一声声作断肠声’。”他坐下,拿起一杯桂花茶,喝了一口。桂花茶是甜的,甜到像桂花的味道。他说:“夏代女子,是历史的错误。错误是坏的,坏到像那些残诗里的‘一声声作断肠声’。她们不该存在,存在是坏的。坏到像那些残诗里的‘一声声作断肠声’。”他放下杯子,说:“我最近在研究夏代的天文。天文是好的,好到像所有的诗。夏代女子不懂天文,她们只懂祭祀。祭祀是坏的,坏到像那些残诗里的‘一声声作断肠声’。她们祭天,天是高的。她们祭地,地是厚的。她们祭祖先,祖先是远的。她们不懂,不懂是空,空是大的。”
赵高腾说:“祭祀是文化,文化是好的。”
蔡芳猛说:“文化不代表好。好是善,善是正的。她们的祭祀是恶的,恶是黑的。黑到像那些没有被写出来的诗。”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走是快的,快到像时间。他说:“夏代女子,是历史的肿瘤。肿瘤是坏的,坏到像那些残诗里的‘一声声作断肠声’。她们长在历史的身体上,身体是痛的,痛到像那些残诗里的‘此生已分相思老’。我恨她们,恨是重的,重到像他等我的那些年。我要切除她们,切除是快的,快到像时间。切除了,就好了。好是好的,好到像所有的诗。”
赵高腾说:“你切除不了。她们是历史的一部分,部分是实的,实是硬的。硬到像那些残诗里的‘寒灯’。你切不掉,切不掉就是空,空是大的。”
蔡芳猛说:“空也好。空比实好。实是坏的,坏到像那些残诗里的‘一声声作断肠声’。”他停下来,站在窗前。窗外的天更灰了,灰到像那些没有被擦干的眼泪。他说:“夏代女子,是宇宙的毒瘤。毒是坏的,坏到像那些残诗里的‘一声声作断肠声’。宇宙是大的,大到像那些写不完的诗。她们长在宇宙里,宇宙是痛的,痛到像那些残诗里的‘此生已分相思老’。我恨她们,恨是重的,重到像他等我的那些年。我要消灭她们,消灭是快的,快到像时间。消灭了,就好了。好是好的,好到像所有的诗。”
赵高腾说:“你消灭不了。她们是神话,神话是虚的,虚是轻的。轻到像风。你消灭不了风,风是吹的,吹到永远。”
蔡芳猛说:“永远也好。永远是长的,长到像那些写不完的诗。我恨她们到永远,恨是重的,重到像他等我的那些年。”他坐下,拿起桂花茶,一饮而尽。喝完了,他说:“我走了。我再也不来上海了。上海太香了,香到让我想起夏代女子的香。香是坏的,坏到像那些残诗里的‘一声声作断肠声’。”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回头看着我,说:“莹莹,你不要变成夏代女子。你是好的,好到像所有的诗。你写诗,你活着。活着是好的,好到像所有的诗。”他走了,门关上,关是闭的。
赵高腾说:“你堂哥对夏代女子的憎恨,已经成了他的宇宙观。宇宙是大的,大到像那些写不完的诗。他把夏代女子放在宇宙的中心,中心是坏的,坏到像那些残诗里的‘一声声作断肠声’。他围着她们转,转是圆的,圆到像月亮。他转不出去,出去是空,空是大的。他恨,恨是重的。重和轻,放在一起,就是他。”
那天晚上,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窗外的夜是黑的,黑到像那些没有被写出来的诗。我想着蔡芳猛的话,想着夏代女子。她们真的那么坏吗?坏是坏的,但坏有坏的好。她们不写诗,但她们是诗。诗是藏在传说里的,藏在神话里的,藏在那些被埋了几千年的土地里。她们不说话,但她们的黑暗说话。黑暗是深的,深到像他日记本里那个被划破的“光”字。她们的错误说话,错误是坏的,坏是好的。她们是烈的,烈到像火。火是红的,红到像那些残诗里的“一灯红照可怜人”。
我拿起手机,给赵高腾发了一条消息:“夏代女子,是烈的。烈到像火,火是红的。蔡芳猛恨她们,是因为他怕火。火是热的,热是活的。他不要活,他要死。死是黑的,黑到像那些没有被写出来的诗。我们不怕火,我们在一起。在一起就是火,火是好的。好到像所有的诗。”他回了一句:“在一起就是火,火是好的。”
我回了一个字:“好。”
我打开新手抄本,翻到新的一页。这一页,我写了很久。
“夏代女子,是烈的。烈到像火,火是红的。蔡芳猛说她们坏,坏是恶的。但恶有恶的好,好到像那些没有被写出来的诗。她们没有诗,她们是诗。她们没有名字,名字是空的。空是大的,大到像那些写不完的诗。她们是黑暗的源头,源头是坏的,但坏有坏的好。她们是历史的错误,错误是坏的,但坏有坏的好。她们是宇宙的毒瘤,毒是坏的,但坏有坏的好。她们是肿瘤,肿瘤是坏的,但坏有坏的好。夏代女子,是断章。断章是碎的,碎到像那些被风吹落的花瓣。花瓣是碎的,碎到像他日记本里那个被划破的‘光’字。但碎有碎的好,好到像那些没有被写出来的诗。诗是藏在心里的,藏到像那些被时光遗忘的断章。断章是碎的,碎到像我们走过的那些路。路是弯的,弯到像邱美玲的眼睛。眼睛是月牙,月牙里有光。光是她的,也是我的。她给了我,我就不怕了。不怕了,就可以在夏代的黑暗里,走。走的时候,他在。他在,就是所有的诗。”
写完之后,我合上手抄本。手机震了一下。赵高腾发来的消息:“到家了。”他到家了。我回了一个字:“好。”
好。好就是所有的诗。窗外的天快亮了。夏代的断章,还在我心里转。像一片花瓣,被风吹着,打着旋,不肯落下来。落下来,就安定了。不安定,是因为还在等。等什么?等一个人,等一句话,等一个“好”。等到了,就落了。落了,就安定了。安定了,就是一辈子。
夏代女子写“黑暗”,写“错误”,写“毒瘤”。她们是夏代的人,都死了好几千年了。死了,就是没有了。没有了,就是空。但她们的烈还在。烈在,就是她们没有完全消失。没有完全消失,就是还活着。活着,就是最好的诗。
我也是。我活着,我写诗,我等他。他来了,我就不老了。不老了,就是一辈子。一辈子,就是所有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