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上强行赖到了中午后。
“退房…………”
程天歧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
一路摸索到了这家宾馆的前台。
虽然理论上自己在这里住了一晚上。
但打开门后。
自己却仿佛置身于完全陌生的环境。
无论是电梯,走廊。
或是眼前的前台接待员。
没有一点印象。
若不是接待员用着这个国家那令人熟悉的,几乎机械化的方式,完成了证件的交换。
他真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嗯,请收好您的……?”
接待员交换证件。
自己拿好证件,然后掉头走人。
原本是这样的流程没错
“我说,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程天歧看着接待员放在一旁的,规整的册子上的一串数字,发出了疑问。
“哎…………?”
难得的,这位接待员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
但在她连续翻动册子的时候。
程天歧却放弃了继续询问的理由。
记录错误。
这种事情并不罕见。
但若是一个错误,在同一个地方反复发生且无人察觉。
要么发现者自己有问题。
要么整个公司的运行路径已经乱了套。
“20……14?”
但时间这种东西。
真的可能出现这么夸张的谬误吗?
“嗯?现在是2014年哦?虽然马上也快到冬季了。”
接待员。
没有犹豫。
毫无停顿。
自然而然的说出了这种话。
“…………”
程天歧皱紧眉头,拿走了自己的证件。
那张名义上的自己的证件。
那张自己几乎不认识的护照。
不同的寸照,胡编乱造的信息。
但偏偏就是这种东西。
却莫名其妙的,通过了鉴定。
不过说起来,自己实际上很少在宾馆居住。
也许这边管的稍微松一点。
“20……14”
走出来宾馆。
温暖的阳光却让他感到一阵恍惚。
2014。
2014。
“开什么玩笑………”
2014。
如果是笑话。
这也未免太好笑了。
10年前。
自己从那破医院里走出来后,就被扔到了10年前?
“帽子叔叔们最好能把那个地方封起*来………”
“只进不出的地方简直跟地狱没区别啊……。”
毕竟是总耶市。
所以人群密度相当有保证。
但如此盛况却无法让一个二次失乡人感到安心。
“怎么办……”
路过了超市。
路过了街道。
路过了学校。
路过了巨型写字楼。
路过了地铁站。
“怎么办……”
看着行人手上落后的智能手机。
看着身边擦过的过时汽车。
看着手机上消失的5G网。
看着自己的影子逐渐倾斜。
看着蔚蓝的天空逐渐变得橙红。
“…………”
甚至都不需要去证明什么。
人的适应力往往就是这样超出想象。
至少刚开始是这样。
没有什么歇斯底里的咆哮。
至少现在没有。
“事到如今,先吃饭吧………”
程天歧瞪着前方。
淡淡的摸了摸自己的腰包。
第一次,他感到有些后悔。
自己既不抽烟,也不喝酒,还不会找小姐。
哪怕会其中一样。
自己也不至于怅成这副模样。
“呵呵………”
“看样子陈哥说的对,人在无可奈何的时候真的会笑出声。”
程天歧无奈的叹气。
由于身上的钱不多。
盈余的钱也还没有换成日元。
所以对他来说,弄一份关东煮就非常奢侈了。
“啊……,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吗?”
坦白说。
他并不知晓自己跑到哪里去了。
只是走累了之后,闻着味就来了。
酒足饭饱之后。
他沿着自己的来时路。
试图返回那家宾馆。
随着路人越发的减少。
大路的可见度也越来越低。
而此时,街边则突然穿过一辆亮银色的高速车辆。
夸张的亮光几乎瞎了程天歧的双眼。
那速度之快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等程天歧反应过来时。
他的外套已经“消失”了一部分了。
但奇怪的是。
破损的地方比起剐蹭。
更像是被灼烧了一部分。
但上面又没有烧焦的味道。
“你m了个*的,狗东西你最好别被我逮到。”
“不然你就等着全家起飞吧!”
那银色的汽车就好像听到了他的呼喊一般。
转入一处拐角后,就关闭了那闪的让人眼晃的远灯光。
气不打一处来的程天歧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立马咬着牙关奔追了过去。
这种超速又把刹车灯改成远光灯的cs怎么也不能让他好过。
而当距离仅剩不到几米时。
地上那奇怪的“刹车痕迹”却让他犯了难。
“这……这是什么奇怪的轮胎……?”
那是一条大概3米左右的两条对称黑痕。
但是轮廓却小的可怜。
目测也就8厘米的直径。
黑痕末端与其后后面大概2米的地皮有明显的些许上凹。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强行顶起来了一样。
而前方5米处。
应该就是那超速者的所在地。
但。
“有点……冷啊……”
那个地方。
黑的似乎有些过分了。
四周没有一处灯光。
而那个地方的角度,甚至连月光都很难照耀里面。
属于是完全的背光面。
“为什么把车停在这种地方……?”
站在巷子的入口。
程天歧顿感一阵阴冷。
这明显是一处死胡同。
四周的楼房也大多是无人居住的。
说到底一般人除了有特殊爱好的。
根本没人会选择来这里的。
进去之后。
没有如愿找到车辆。
什么都没有。
原本以为是光线不好。
但打开手机的照明后。
还是没有收获。
正当程天歧泄了气准备离开这里时。
自己却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当他将手电移下去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喂!!你还好吧!?”
一个青少年正趴在地上。
他那苍白的,毫无血色的手臂正好挡住了程天歧的路。
青年被扶起后,睁开了自己猩红的眼眸。
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死死盯着他。
程天歧能很明显的感觉到。
他想要站起来。
想要动起来。
但他那异常冰冷的身体却无法支持他做出任何动作。
他的嘴唇轻微蠕动着。
程天歧微微俯身。
想要听清楚他想说什么。
虚弱的青年此时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
迫切的想要用嘴传递出想要说的话。
但他的身体似乎完全残废了一般。
什么动作都做不了。
程天歧一边将他扶起来。
一边强行拖着他前进。
“你到底在这里躺了多久?身体都冷成这样了。”
被扶着的青年只是愣愣的瞪着他。
没有丝毫感谢之意。
“哼,连表面功夫不想做吗?”
“算了,到了医院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𪠽——!
正当两人准备走出巷子时。
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像是实心钢铁直接砸到了地面上。
程天歧顿感背后一阵恶寒。
像是被什么生物注视着。
极度紧张之下,他不由得咽了一下。
但他的双腿却没有再敢往前一步。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身后绝对有东西盯着自己。
鬼使神差之下。
程天歧慢慢将头转了回去。
“…………”
如果不是那可怖的眼睛。
惊悚的面容。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东西居然真实存在。
月光之下。
一头狼,人形的狼。
正盯着他们。
再仔细一看。
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那东西,似乎更像是某种,狼形盔甲。
整体造型堪称绝伦。
胸甲与腿甲整体的银灰色装甲上布满尖刺与棱纹,关节处露出黑色内构。
紫色纹路顺着肢体蔓延。
脚下是造型夸张的战靴,前端带有尖刺,鞋底似兽爪般外翻。
双手各持一把短剑,剑身修长锋利,刀柄处有橙色装饰。
头盔造型狰狞夸张,两侧延伸出锋利的尖角,面甲似鬼面般勾勒出凶戾神情,眼部泛着猩红光芒,整个面容异常的暴戾。
身后挂着漆黑如夜带有银色边框的披风。
“你…………”
话还没说完。
程天歧顿感肩膀一阵轻松。
回头一看,肩膀处的人已经不在了。
一把短剑已经将那人钉在了大地之上。
随后。
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将青年包裹。
片刻后就只剩下了那把钉住他的短剑。
“…………”
被杀了。
那个人。
毫无疑问的。
面对这种事情,就算再怎么欺骗自己也是有限度的。
披着铠甲的人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把插在地上的短剑便如同飞镖一般旋转着飞回了他的手中。
“你…………”
程天歧缓缓后退。
杀人者只是平淡的看着他。
随后手持双剑伫立在原地。
并没有阻止他的意图。
那模样。
就像是失去了目标的机械一般。
嗒——!
又是身后。
只不过,这次的触感与体感却异常的柔软。
还伴随有淡淡的软香。
一转身程天歧便迎上了一张精致到令他为之一愣的脸庞。
但背后的杀人者可一点儿不在乎。
都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
程天歧顿感背后一阵猛烈的蓝色光芒爆发而出。
“跑!”
求生欲让他几乎失了方寸。
抓住眼前人的手腕。
但这女孩儿的力气却大的吓人。
他完全拽不动她。
而下一秒,银白色的细光便径直飞向了女孩儿的脖子。
“危险!”
鬼使神差之前,程天歧突然用自己的手臂挡在了女孩儿的脖子处。
恐惧让他差点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但理智还是让他强行保留了一只眼睛硬睁开。
这一次,运气似乎眷顾着他。
那一剑并没有砍中他们。
但自斜对地袭来的风压却直接将他们两人掀飞了出去。
但这还没有完全结束。
那人的速度简直快的抽象。
每次当程天歧刚刚抬起头,那可怖的狼形面甲就已经几乎到了脸上。
然后就是单纯的重复,被砍——因为运气没被砍中——和那女孩儿一起各种打滚的流程。
披着铠甲的人,目标明确,手段毒辣。
但程天歧却完全不敢产生任何冲动的想法。
尤其当那人一剑将路边的大卡车劈成了六段时。
他便知道眼前这东西,什么都可以是,但绝对TM的不是人。
但最终。
求生欲还是打垮了程天歧。
再又一次灰头土脸之后。
他猛的拽住女孩儿的手往车站方向猛冲。
令人高兴的是,女孩儿的速度并不比他差,甚至光耐力来说可能比他更强。
这样子至少不会出现跑一半摔倒的情况。
左侧时不时传来夸张的爆炸声。
那披着铠甲的家伙似乎不喜欢走阳光大道。
而那些试图拦住他的墙壁,无一例外全部被撞了个对穿。
两人几乎是一路直线的冲到了车站。
而两人的双脚刚踏入地铁门。
上方便传来了猛烈的爆炸声。
程天歧瘫在地铁的椅子上,瞪着绝望的双眼,看着那东西造成的破坏。
天花板被击穿了。
落地的冲击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从落地的姿势来,他甚至没有怎么用力。
那诡异的幽蓝色火焰就这样缠绕在他的全身。
掉落在他身上的石块,破布,甚至是烟尘。
在接触到那火焰的一瞬间,就字面意义上“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剩下。
“怪物……”
地铁发动了。
但程天歧却知道。
自己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地铁的车身是不可能挡住那种怪物的。
然而。
那人只是微微抬头。
随后,便消失在了火焰之中。
电车前进着。
不断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程天歧呆愣在座位上,看着自己的手臂上的划痕。
那是他们逃跑时干过的事情。
途中。
程天歧抄起了地上的垃圾桶想要砸到那个人。
但回应他的却是被反打回来的无数碎片。
“清醒了……”
程天歧呢喃着。
车外的闪灯映照在他的脸上。
他终于想了起来。
那可怖的张脸。
他曾经见过。
甚至不止一张。
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