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记住了?”
“嗯。”
冬马和纱显然不太相信。弯下腰,手指在键盘上随意点了几个位置。
“这个。”
枫原秋看了一眼,“sol。”
“这个。”
“mi。”
“这个。”
“la。”
她又点了几个,越来越快,枫原秋都答上来了。
冬马和纱直起身,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孩除了长得不错之外,记忆力也还不错。
可钢琴不是靠记忆力就能学好的。
“手伸出来。”
枫原秋乖乖伸出手。冬马和纱拉过他的手,调整了一下他的手腕角度。
“手腕放平,别塌下去。手指张开,像握着一个鸡蛋。”
她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天生适合弹钢琴的手。她握着枫原秋的手,把他的五指掰开,放到琴键上。
“大拇指是1指,食指2指,中指3指,无名指4指,小指5指。记住了吗?”
“记住了。”
“现在,用1指弹do,2指弹re,3指弹mi,4指弹fa,5指弹sol。一个一个来。”
枫原秋照做。冬马和纱盯着他的手指,眉头皱了一下。
“手指别翘起来。每个手指弹下去的时候,其他手指要保持放松,放在琴键上,不要飞起来。”
枫原秋又试了一遍。这一次,他刻意控制着其他手指,不让它们乱动。
冬马和纱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他没做错。
“换手。左手,小指是1指,无名指2指,中指3指,食指4指,大拇指5指。从低音区的do开始。”
枫原秋又照做。相较于右手,左手显然笨拙了许多,弹到4指的时候,无名指抬不起来,他只好把手腕抬了一下,才把那个音按下去。
“手腕别动。”冬马和纱的声音冷冰冰的,“手指的独立性和力量不够,不要用手腕借力。你现在不需要弹响,先把动作做对。”
枫原秋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遍。这一次,他克制住抬手腕的冲动,但4指按下去的时候,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就这样。”冬马和纱说,“先把动作练对,力度以后慢慢练。”
她在钢琴前坐下来,给枫原秋示范了一遍。
她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的时候,枫原秋觉得她整个人都变了。
方才那个孤高疏离的慵懒女孩,此刻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背挺得笔直,肩膀放松,手臂的重量自然地落在指尖。
手指在琴键上跑动起来,一串流畅的音阶从低到高,又从高到低,像溪水从山涧跃下,清脆而干净。
枫原秋看呆了。他见过别人弹钢琴,在电视里,在视频里。可亲眼看到,感觉完全不一样。
冬马和纱的手停下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枫原秋点头,“姐姐弹得真好。”
冬马和纱别过脸去,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这不是什么需要夸的事,你以后也能弹成这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她一向懒得同别人废话,可对这个小孩,她总觉得不说点什么,就好像欠了他似的。
烦死了。
“继续练。”她说,站起身,把琴凳让给他。
枫原秋重新爬上去,把手放在琴键上。
他开始练习。从中央C开始,一个音一个音地往上弹,再一个音一个音地往下弹。右手练完练左手,左手练完双手交替。
冬马和纱站在他身后,抱着胳膊,偶尔出声纠正一下他的动作。
“手指别折指。第一个关节要立住。”
“手腕放平。你又在抬手腕了。”
“4指的力量不够。多练几遍。”
枫原秋没有抱怨,一遍一遍地重复。枯燥,单调,但他不觉得烦。
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慢慢变得听话。第一次按下去的时候,4指几乎抬不起来。练到第二十遍,它已经能自己站住了。
这就是进步。微小的,但确实存在的。
他的意识深处,那块透明的面板闪了一下。
【钢琴LV.1:0/100】
枫原秋的手指停在琴键上。他研究过这种等级。LV1的等级大概是入门的级别。可这个“入门”对应的应该不是普通人,很可能是以世界上最顶级的技艺为标准的,甚至是更高一级也说不定。
也就是说,他现在至少也算是普通人中的“小高手”了。
他转过头,看向冬马和纱。
“冬马姐姐,我已经入门了。”
冬马和纱正低着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皱眉看着他。
“什么?”
“我说,我已经入门了。”枫原秋认真地说,“可以开始尝试弹曲子了吧?”
冬马和纱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才刚刚教会这家伙认琴键和简单手型,连谱子都不会读,还想弹曲子?
“你在说什么胡话。”她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你连谱都不会读,弹什么曲子?”
“我可以学。”
“学了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弹的。”
“我想试试。”
“你……”冬马和纱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烦躁压下去。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自信吗?还是说长得好看的小孩天生就有这种“我说什么都是对的”的错觉?
“真的!”枫原秋保证,声音恳切,“让我试试吧,姐姐。”
他迫不及待地想展示一下自己的钢琴技艺了。那种“刚刚学会一样新东西就忍不住想用”的心情,像一只刚学会飞的鸟,迫不及待地想冲出巢穴。
冬马和纱的动作顿住了。那孩子就那样仰着脸看她,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像一汪清泉里沉着一枚月亮。
她忽然觉得很不自在,不自然地扭过头去,“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恶心。”
枫原秋愣了一下。
恶心?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恶心。他倒没有当真,只觉得冬马姐姐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怪人。
“哦。”他低下头,“抱歉。”
冬马和纱用余光瞥了他一眼,看见他耷拉着脑袋,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弹弹看吧。”
枫原秋抬起头,眼睛又亮了起来,“可以吗?”
他还以为一定不行了,看来她也很口是心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