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由托马斯及其卢雷党发动的游击战,给帝国军造成了沉重的打击。那打击不是一朝一夕的溃败,而是日复一日的消耗,一点一点地磨去这支庞大军队的锋刃。
尤其是那些打过不少大仗的精锐和将官,他们的锐气被狠狠地挫败了。这些人习惯了阵地战和大规模的正面交锋——炮火覆盖,步坦协同,战线推进,那些烂熟于心的教科书战术。
可面对这种你打我逃的游击战,他们就像一头被蚊虫包围的猛兽,空有一身力气,却丝毫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
那些被派遣进去的精锐团,要么是被这无赖般的打法打急了眼,猛地追上去,然后被引入预设的包围圈,被包了饺子;要么是被耍得团团转,在密林中迷失方向,眼睛稍微一闭就被俘虏了。
克雷格的部队,打打不着,休憩没法休憩。前线士兵连合眼都不敢。甚至不少在后方待命的坦克,由于主干道不知被从哪里炸毁,许多装甲部队直接失去了联系。
而帝国空军,也只能干瞪着眼,没有任何办法。森林太密了,村庄太小了,敌人太分散了,他们的炸弹落下去,只能炸倒几棵树,炸塌几间空房子。
在与梵戴克元帅的一次通讯中,克雷格愤怒地表示:
“这样下去一点办法也没有!我申请用我们的轰炸机和列车炮,将这片森林踏枰!”
然而,他得到了一句冷冰冰的回答:
“我们手上补给不足。想要踏枰这片森林,没有足够的炮弹。”
是的。若是帝国军有充足的补给,这些战场上的精英可以运用帝国强大的军力,直接用钢铁和火药将这片森林从地图上抹去。可现在,他们却必须为黑龙关的最终决战减少弹药的损耗。而新的补给,需要等待至少一个月,这还是梵戴克让自己信任的部队亲自去护送的结果。
这时,克雷格将军的副官提议:
“也许我们可以利用敌人的炮弹?我们不是占据了大片黎恩军的据点吗?”
帝国军目前一直处于一种以战养战的恶性循环中,夺取敌人的补给为己方回血,也是其中必要的一环。那些在战场上缴获的弹药、粮食、燃料,往往是他们支撑下去的重要来源。
然而,残酷的现实是,他们占领的,只有焦土。剩下的连一块完好的建筑都没有。
“你以为我想不到吗?”克雷格愤愤地说道,“敌方的将领早料想到这一步,把全部东西都毁了!”
可见,海德林的战略直到现在都还在奏效。
而另一边,托马斯此刻正与众多同僚在森林中的一处农村根据地,部署着接下来的方针。
那根据地位于密林深处,四面环山,只有一条隐蔽的小径可以进入。几间简陋的木屋,一盏昏黄的油灯,一张铺满地图的木板桌,以及少量必要但经过数道加密的导力设施——这就是他的指挥部。
“我们现在占据了绝对优势。”乌瑟男爵站在桌旁说,“帝国军根本攻不进来。下面有不少同志提议,我们应该主动出击,继续扩大战果。”
可托马斯却摇了摇头。
“告诉那些新加入的同志,让他们严格遵守部署,严禁擅自行动。让他们务必记住——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托马斯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特别是在以少胜多、对付军校出身的精锐方面,更是得心应手。他的履历上,写满了以弱胜强的战例。
这段时间,他利用与黎恩合作的时机,重组了手下的军队,通过宣传教育、实行军队民主等方式,极大增强了这支队伍的作战水枰。
那些曾经只会挥舞锄头的农民,如今已经学会了如何隐蔽、如何射击、如何在小规模战斗中配合默契。
同时,他派遣卢雷党的人,在这一带的农村进行反帝宣传,教育农民,动员了广大群众,说服他们加入了卢雷党,建立了庞大的农村-城镇根据地。
那些村庄不再是被动挨打的目标,而是主动出击的力量;那些农民不再是被掠夺的对象,而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深谙局势,懂得利用一切积极因素,将军队和地形发挥到极致。他尽量避免使用导力武器,以避免被帝国空军侦测到信号。帝国军的先进侦测手段,在这片森林里成了瞎子。
然后,他以各个村落为据点,对任何靠尽的敌人进行诱导式攻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诱敌深入,断其后路,分割包围,直至帝国军被拖得筋疲力竭之时,再进行包围歼灭。
他的战略极其有效。帝国军在这片森林中被打得摸不着北,虽然占领了最外围的村子,却什么也没有得到。那些村子空空荡荡,连一粒粮食都没有。由于补给的匮乏,这支庞大的军队此刻陷入了士气低落、疲惫不堪的境地。
当然,克雷格将军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曾试图派遣机甲从空中追赶托马斯的游击队,然而,在它们凭着机动即将追上那些游击队时,黎恩的神像部队就会从后方凭借定点打击将机甲炸成碎片。
这让克雷格想起,他的敌人从来都不是一帮只会用鸟枪鸟炮的农民。他们的背后,可还有着黎恩的强大支援。
他向柯蕾娅的铁道宪兵队和帝国情报局求助,试图潜入这片森林,获取敌军的情报。可他们的下场却更惨,光是踏入这片森林,就被潜伏着的幽灵悉数击毙。那些隐形的杀手是唯一大规模使用导力设施的部队,目的只有一个:除掉任何有价值的目标。
这下子,克雷格除了放出大量征召兵去当炮灰,以减轻补给的压力之外,只能老老实实等待后勤赶上了。
然而——
虽然托马斯取得了巨大的优势,战略安排上几乎没什么可担心的,但他正在愁着另一件事情:手下人开始犯了骄傲病。
乌瑟男爵不是第一次提议主动出击,他也不是第一次反对。
眼下,他们之所以处在优势,是认清了敌强我弱这个大形势,秉持着集中优势、各个歼灭的原则。
这些都是建立在“敌强我弱”这一基本判断之上的。一旦放弃这个判断,一旦开始轻敌冒进,所有的优势都会在瞬间化为乌有。
可手下新加入的一批人,却认为自己的实力已经足以与帝国军正面抗衡,开始主张主动出击。他们被眼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忘记了那些胜利背后的代价和条件。
这群人甚至不听从托马斯的命令就擅自出击,结果被帝国军全歼,部分被俘,直接被情报局敲出了一部分机密,导致托马斯损失了好几处据点,给了帝国军一些喘息的机会。
而那些逃回来的人,更是直接从冒进转向了投降主义。他们被帝国军的反击吓破了胆,认为敌人太强,应该后撤防守。从极度的自信到极度的自卑,中间只隔着一次失败。
可以说,托马斯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帝国军,而是内部的各种错误思想。那些急躁的、悲观的、左摇右摆的、不讲纪律的主义才是他最头疼的问题。
这就是托马斯军队与黎恩的正规军截然不同的地方了。黎恩的军队,将官多半是军校出身,受过系统的军事教育,严格服从执行命令;下面更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士兵队伍,上下级分明,令行禁止。
而托马斯这边,军队太年轻,很多制度还未完善,成员的背景五花八门。他们中的很多人,还不懂得什么是纪律,什么是服从。这导致他容易出现各种问题。
就在他苦恼的时候,远在卢雷的威尔海姆接通了通讯。他并未跟随托马斯前往前线,而是和马奇亚斯一样留守卢雷,负责招募革命力量,稳定后方。
“托马斯,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威尔海姆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关切的意味。
“没有多大问题。”托马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那双眼睛里虽有疲惫,却依然明亮,“帝国军缺乏补给,而且战略上弱于我军。只要我军不犯错,我们可以为黎恩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他顿了顿——
“你那边呢?卢雷怎么样了?”
“马奇亚斯对整个诺蒂亚州发动了总动员。”威尔海姆说,“几乎所有资源都被用于军工生产和军事训练。在他的指挥下,已经有一批新兵被派往了黑龙关。当然,我也在协助动员。”
托马斯点了点头。
“我听一位同志说。”威尔海姆的声音突然压低,“所有的资源都被抽调到了亚莉莎的研发基地内。据他所说,他们正在制造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
非常巨大。根本无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