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布林按照对每个人的了解进行分配着他们的位置,到最后一个人的任务时,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白色。
萨布林坐在伊万家的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用炭笔粗略画出的村庄地形图。图是用一块从伊万老婆留下的嫁妆里翻出来的白布画的略微有些泛黄,布边还绣着已经褪色的花纹。伊万拿出来的时候虽然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将它拿了出来。萨布林原本打算拒绝的,但是伊万
再三坚持,他最终还是收下了。
炭是用桦木烧的,他在炉膛里拨了几块出来,用刀削尖,在布上一笔一笔地标出了村口的大路、几条主要的巷子、以及那几处他走过无数遍的岔口,村口到巷子的每一条路都在脑子里走了好几遍……
三十多个人,编成了五组。
先锋队人数最多,由伊万带着,十二个人,全是猎户和健壮的农夫。他们的任务是正面牵制,把军警堵在村口的大路上,不让他们轻易就能冲进来。第二组是游走组,六个年轻人,由彼得带着,负责在两翼穿插,趁乱打游击,主要是骚扰。第三组是远程组,费奥多尔带着五个会使弩和弓的人,埋伏在屋顶和树丛里,专门处理一些额外情况。老人和妇女编成了第四组,负责在村子后头准备担架和草药,万一有人受伤,能及时抬下来。最后剩下的几个稍微大点的孩子,被编进了传令组,专门跑腿递消息。
萨布林把自己放在了指挥的位置上,没有什么战斗职责。
没有人对这个安排有意见。伊万只是看了他一眼拿了一把小刀交给了他,说了一句“长官,自己当心”,就跑去了他们几个猎户放猎具的地方查看有什么可以用的武器。
武器清点出来的结果比预想的还差。五把猎弩,其中二把的弦已经松了,射不了几发就得重新上。三把好的,是伊万他们经常在用的。四把砍刀,都是猎户用来处理猎物的,刀刃倒是锋利,但长度不够,真要和军警的制式军刀对砍,怕是一下就得崩口。剩下的就是些农具——锄头、镰刀、铁锹,还有几把不知道传了多少代的旧猎刀,刀柄都包了浆,刀刃上全是豁口,。
最像样的是一把旧式军刀,伊万从屋角的木箱底下翻出来的。
萨布林接过来看了看。刀身比砍刀窄,但更长,钢口明显好得多,刀刃上有一层淡淡的油光,看得出来是经常保养的。刀柄上刻着一串乌萨斯字母,磨得有些模糊了,但隐约能看
出是某个部队的**。
“伊万你当过兵?”萨布林问道。
伊万摇了摇头,没说话,把刀递给了萨布林。
萨布林见他不愿意说,也就不问了,拿起刀颠了几下,说:“确实是一把好刀”然后他把刀还给伊万说:“这把你自己用吧,你们的责任比我更重,我一个在后面听水响的,哪有你们在前线拼的危险大?拿回去吧。”
伊万接过去,沉默地别在腰后。
其实萨布林已经两晚没睡上一觉了,一个是他要做的准备有很多,敌我实力悬殊太大了,虽然他不清楚对面所谓军警队伍的专业程度,但是轻视敌人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不负责,他明白这个道理。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个是他不忍将这些愿意相信他,甚至敬爱他,愿意去追求他口中他们从来没感受过的生活的村民给害死,第二个是在相处中,他也早已把这些村民当做自己曾经在警戒号上的士兵们了…他趴在桌上,对着那张自己画的布地图反复推演,生怕遗漏一个细节。
前世在军舰上,他虽然主管政治工作,但和舰长、副舰长、航海长那些人待久了,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军事主官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听,听他们怎么分析敌情、怎么部署兵力、怎么预设应变方案。自己在一些时候也被要求进行过,他知道思路——先摸清地形,再估算敌我力量,然后找出最关键的那个点,把最多的力量压上去。
他把村口到巷子的每一条路都在脑子里走了好几遍。军警从大路来,最可能的进攻路线是顺着村口的主干道推进,因为那条路最宽,能展开阵型,也适合车辆通过。
但那条路走到一半会分岔,左边通往村子深处,右边是一片空地,没什么价值。军警大概率会选择左边。而左边的路走到大约一百步的地方,有一个拐角,路突然变窄,两边都是土墙和柴垛,十几个人挤在一起,转个身都费劲,这种地形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他打算把人放在那个拐角后面,让村民在最熟悉的地方和他们较量较量。
第一次伏击如果顺利,可以在军警进入巷子之前就吃掉他们一小部分人。但前提是,先锋队得在前面撑住,不能让军警发现巷子里有埋伏。撑多久?至少等到游走组绕到侧翼。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这个时间差,他在脑子里算了好几遍,每一次都觉得太紧,但又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又把最坏的打算想了一遍。如果伏击失败,军警突破防线,老人和小孩就立刻从村子后面的小路撤往山里。那条路他白天亲自走过一遍,岔口多,树密,不熟悉地形的人追进去很容易迷路。他让尼古拉顿负责带路,因为尼古拉顿对那片林子最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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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夜没睡,快到天快亮的时候,萨布林才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还转着那些数字——五把弩、六把刀、十二个正面、六个穿插、五个支援——像一盘永远算不清的账。他想起前世在牢房里,隔壁那个老兵曾经跟他说过一句话:“打仗不是算账,账算清了,人就死了。”他当时没太懂,现在他懂了。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天正亮之后,他把所有人召集到村子门口,阳光将还未消融的雪照的发光,让人觉得有一些刺眼。
三十多个人挤在一起,没有人说话。萨布林站在村口门旁边,看了一圈。他看到伊万腰后别着那把旧军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尼古拉顿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把猎弩,指节发白。看到费奥多尔的嘴唇在抖,但眼睛是亮的。看到几个半大孩子蹲在墙角,脸上带着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害怕的神情。
“乡亲们!我说几件事!”萨布林开口了,声音响亮,在场的人都听得很清楚。
“第一,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有人愣了一下,他们想过萨布林可能会激励他们勇敢战斗之类的,没想到居然第一个就是让他们打不过就跑。
“第二,跑的时候不要乱跑。往山里跑,尽量跟着尼古拉顿跑!那路况比较复杂,岔口多,他们追不进来!”
“第三…”他顿了顿:“万一跑不掉了,就投降,放下武器,蹲下手抱头。没把人抓完之前,他们不会直接动粗的!”
大家里更安静了,充斥着诧异和不解。
伊万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命是自己的…”萨布林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今天的事,不是拼命,而是让那些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人,看看我们的决心!”
他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了,没有再说别的。众人陆续散去,各人去准备各自的事。伊万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长官,你说跑不掉了就投降。”
“嗯。”
“那你呢?”
萨布林没有回答:“我…自己有办法”
伊万看了他一会儿,沉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三天后的清晨,和萨布林预计的一样军警在今天部署过来了,卡车的声音是从村外两里地的地方开始传进来的。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冻土上回荡,越来越近,越来越沉。萨布林站在村口一个废弃磨坊的二楼,手里举着一个用玻璃瓶底和碎布条绑成的简易望远镜,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玻璃瓶底磨得很粗糙,看东西有些变形,但够用了。他看见三辆墨绿色的卡车,车身蒙着厚厚的泥浆,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路颠簸着开过来。车厢用帆布盖着,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但轮毂压得很低,说明满载到士兵。
卡车碾过村口泥泞的道路,溅起了不少泥浆,最后在村口外的空地上停下来。引擎声熄灭,几个士兵爬出了车外,然后是一阵沉闷的声响——车厢挡板被放下来了。
萨布林调整了一下手里的镜片,努力让画面清晰一些。
二十个人……不,二十二个。他数了两遍。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领口和袖口都镶着黑色的滚边,头上戴着圆顶钢盔,钢盔下面压着一层深色的防爆面罩,只露出眼睛和嘴巴。腰间别着黑色的棍状物,还有几个圆滚滚的东西,看形状像是烟雾弹…
他看见了几个模糊的形状,仔细一看是弩。至少六把,比村民的多,而且明显是军用的,弩臂更宽,弦更紧。还有十面钢制的盾牌,表面漆成深灰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随着一个盾牌手排成两列,后面跟着拿军刀的和拿弩的,队伍在村口外整整齐齐地站好了,从中间那辆车的副驾驶下来了一个穿深灰色军大衣,领口有硬质领章,上面绣着暗银色的军衔符号。腰间束着宽皮带,右侧挂着一支比较精致的军刀,左侧别着通讯器。军靴擦得锃亮,伸出脚踏在车上泥泞的土地时眉毛微微有些皱起。蓄着修剪的灰黑色短须的下巴表情上似乎也有些不满到这个地方来。
随着他的下车,队伍开始进行了整队,以他为中心,成一个圆环状。
萨布林放下望远镜。
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领头的主官,手里拿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黑色,比他见过的任何对讲机都要小。那个主官对着那东西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但那个东西居然传出了回应。
电子设备…?
萨布林愣了一下。他一直以为他在的是类似于沙俄时期的地方——农奴制、地主、贵族、没有什么工业化的痕迹…但现在,他看到了一支装备着制式武器、训练有素、甚至有某种“通讯设备”的暴力队伍。这说明他之前的判断是错的。这片土地科技水平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只是在这片偏远的北境冻土上,没有机会展现出来。
那个通讯器的外形和他记忆中的任何电子设备都不太像,外壳看起来像是某种金属和塑料的混合物,边角有类似源石结晶的纹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是思考着前世自己有相似功能的东西给它定了性。
他把望远镜重新举起来。
队伍开始移动了。盾牌手在前,弩手居中,刀手在两侧,间距匀称,步伐整齐。那个主官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手里拿着那个通讯器,不时回头看一眼后面的情况。
萨布林放下望远镜,转身快步下了楼。
村口的大路上空无一人。
伊万带着先锋队十二个人,躲在大路右侧第一排民居的墙后面。彼得带着游走组藏得更深,在巷子拐角后面,离大路大约有两百步。费奥多尔的远程组分散在几处屋顶上,弩和弓已经上弦,对准了大路的方向。
所有人都按照三天前演练过无数次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地方…
军警的队伍缓慢行进了村口。
盾牌手走在最前面,脚步整齐,钢制盾牌在晨光下闪着冷光。后面跟着的弩手把弩端在胸前,弩箭已经上膛,手指搭在扳机旁边。刀手走在两翼,军刀出鞘,刀刃朝上。
那个主官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方盒子。走到村口第一棵老橡树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举起一只手。整个队伍瞬间停住。
他侧过头,对身边一个副官说了句什么。副官从腰间摘下一个扩音器——不是铁皮卷成的喇叭,是一个黑色的、带有金属网格的、看起来像是电子产品的装置——举到嘴边。
“村里的人听着!”声音在扩音器里变形了,尖锐,刺耳,带着一种金属质的回响,在空荡荡的村巷里来回弹跳。
“你们涉嫌聚众闹事、袭击乌萨斯帝国官员、窝藏感染者!立即放下武器,走出屋子,双手抱头,蹲在路边!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你们的抵抗只会受到无情的镇压!没有人能对抗帝国的律法!”
没有人回应。
风卷着地上的残雪,从村口穿过,打在盾牌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个主官等了一会儿,又说了几句什么。副官再次举起扩音器:“帝国军队不会对暴民手软!给你们半刻钟时间!半刻钟之后,格杀勿论!”
还是没有回应。
主官把手里的通讯器放回腰间的皮套里,让自己面前的盾兵移开打开了一道缝。目光从村口扫到村尾,像一把尺子一样一寸一寸地量过去。然后他转过身,几个盾兵也马上把缝给闭上,他对副官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确定。
萨布林站在磨坊二楼的窗户后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见那个主官的神态了,看见他观察村庄的眼神,看见他说话时副官不住点头的样子。他知道,这个人不是在吓唬人。
他是在真的判断局势。
又过了几分钟,主官发出命令,举起一只手,手掌向前一推。
队伍动了。
盾牌手收紧阵型,前排的盾牌放低,后排的盾牌举高,形成一道几乎无缝的盾墙。弩手跟在盾墙后面,刀手散到两翼。整个阵型像一只缩起腿的蜈蚣,缓慢但坚定地沿着大路向前推进。
萨布林在心里数着步数。
五十步。盾墙过了村口的老橡树。
一百步。盾墙经过了第一排民居。
一百五十步。阵型开始接近大路分岔的地方。
“放。”
费奥多尔的声音从屋顶传下来,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支弩箭从屋顶飞出去,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正中走在队尾的一个弩手的大腿。那个人闷哼一声,身子一歪,但没有倒下去。他身边的两个同伴几乎是同时反应,一个架住他的胳膊往后拖,另一个把盾牌挡在他身前。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被拖到队伍后方的弩手被按在地上,有人从腰间摸出绷带和止血粉,熟练地包扎伤口。整个过程不到3分钟,那个人就被架着站起来了,虽然一瘸一拐,但已经重新端起了弩,恢复了战斗能力。
萨布林在磨坊二楼看着这一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框。
这就是正规军警和村民的区别。村民打中一个人,那个人就倒了失去了战斗能力。军警打中一个人,那个人被拖回去包扎好,又顶上来了。不是因为他们不怕疼,是因为他们具备一定的专业素质,和组织能力。
那个主官看到有人受伤,脸色没有变化。他甚至没有停下来检查,只是对着通讯器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继续指挥队伍向前推进。盾墙没有散,弩手没有乱,刀手没有掉队。整个阵型就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
萨布林知道,只能让他们进巷子…
让他们进了巷子,他们的盾墙优势会降低,只能被迫单线行动,村民的游击优势也才能够发挥一些。但是他也知道巷子太窄,施展不开,双方都施展不开。但村民对地形的熟悉程度,是军警没有的,这是他们唯一的优势…
“第二组,侧翼!”
彼得带着六个年轻人从巷子拐角后面摸出来,贴着墙根,猫着腰,沿着一条与军警队伍平行的侧巷往他们的后方绕。这条侧巷是三天前萨布林亲自踩过的,路面坑洼不平,堆着干草和碎砖,平时根本没人走。但彼得带人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个人都能在黑暗里闭着眼睛摸过去。
军警的队尾开始有人回头看。但彼得的组已经绕到了他们侧后方的一排废弃猪圈后面。
“放。”
又是几支弩箭。这一次,有两个军警同时被射中。一个肩膀中箭,一个后背中箭。中后背的那个倒下得比较干脆,中肩膀的那个挣扎了一下,被同伴直接抽了回去,自己用盾顶了上来。
这次,军警的反应明显更快了。几乎是箭射出的同时,盾墙的后半段就转了个方向,盾牌朝向侧翼的猪圈方向,弩手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弩来,朝着大致的方向射了一轮。
彼得大喊了一声“撤”,带着人贴着墙根往回跑。弩箭从他们头顶飞过去,有一支钉在墙头上,碎砖和灰土落了一脸,那根箭离他的头就还有1cm。
萨布林数了一下,三个了…三个军警失去了一定的战斗力。但村民这边的箭也快用完了。费奥多尔刚才那一箭,是最后几支弩箭之一。弓和箭也不多,每人分不到十支。
那个主官又一次停了下来。
这次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盾墙后面那三个正在被包扎的士兵,看了几秒钟。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从猪圈扫到屋顶,从屋顶扫到巷子拐角,最后落在了磨坊的方向。
萨布林本能地缩了一下头,但又马上回到窗前。
那个人没有发现他。但他知道有人在看。
主官重新整队。盾墙不再向前推进,而是缓缓收缩,形成一个圆阵。弩手全部转到朝外,刀手退到阵心。整个阵型从“进攻”变成了“防御”。他在等。等村民主动出来送死。因为他知道,村民的箭不多了。只要他不再冒进,不再给村民打侧翼的机会,稳步推进,耗下去输的只会是村民。
萨布林在脑子里飞速地转。他的计划到这里已经用完了。他原本指望在军警进入巷子之前吃掉他们四到五个人,剩下的就好打散了再吃下。但军警只伤了三个,士气没垮,阵型没乱,主官还清醒得很。
再耗下去,箭用光了,军警就会重新推进。到时候,村民手里只剩锄头和镰刀,拿什么挡他们的盾牌和军刀?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米克!”他对身边一个半大孩子说,“你快让伊万准备撤。按第三套方案。”
第三套方案,是他们演练过的最极端的一种——所有人从村子的后路撤往山里,先锋队断后,且战且退,尽可能拖住军警,给其他人争取时间。同时,一支由伊万带着的小队,绕过军警的路线,直接奔袭阿尔法德的庄园……
这是萨布林三天前就定好的。如果打不过,就跑。跑的时候不往一个方向跑,而是分两路。一路往山里,那是大多数人的活路。一路往庄园,那是赌,赌的是军警不会想到村民敢反攻阿尔法德那,赌庄园的守卫空虚,赌的是这一招险棋能让军警不得不回援。
他本来不想走这一步,但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
伊万接到传令的时候,正在大路旁边的墙后面蹲着,手里的军刀攥得满手是汗。他听完米克的话,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站起来,拍了一下身边两个人的肩膀。
“走。”
先锋队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从墙后面撤下来,猫着腰,沿着一条预先挖好的沟渠往后跑。这条沟渠本来是农田的排水渠,冬天干涸了,正好能藏住半个人高。军警的弩箭从头顶飞过去,钉在沟渠对面的土坡上,噗噗地响。
费奥多尔的远程组先撤。他们把弩和弓背上肩膀,从屋顶的另一侧滑下来,顺着后墙的阴影往后跑。彼得带着游走组在侧翼掩护,一边跑一边回头放箭,箭越来越少,但没有人停下来。
老人和小孩已经先走了。尼古拉顿带着他们,沿着村子后面的小路往山里撤。卡佳被裹在一床旧棉被里,放在一辆手推车上,由一个老妇人推着。她在地窖里藏了几个月,终于出来了。她没有哭,只是把棉被裹得更紧了一点。
萨布林从磨坊上下来,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到村子后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军警的盾墙已经重新展开,正在缓慢地沿着大路向前推进。那个主官走在队伍中间,手里的通讯器贴在耳朵上,嘴巴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萨布林转过身,跟上了撤退的队伍。
村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屋子和还在燃烧的炉膛。军警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盾牌撞在门框上,发
出沉闷的声响。
柴房的门被一脚踢开了。里面没有人。炉膛里的火还在烧,橘黄的光映在空荡荡的干草上。
风从门外灌进来,把火星吹得四处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