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培区在更深处,需要通过一道需要虹膜识别的安保门。莱昂在的话也许能破解。
“走通风管道。”克洛伊指了指天花板上一块可拆卸金属网格,“老建筑通风系统是连通的。栽培区要大量新鲜空气,通风管道一定很粗。”
马库斯率先跳起来,攀住网格边缘,轻轻推开,翻身钻了进去。我和克洛伊紧随其后。
通风管道内,那股甜香明显更浓了。透过管道的金属格栅,我们能看到下方变化的景象——从普通走廊到红地毯,再到温室。
栽培区。
我们从通风口跳下,落在一片混着腐殖质和魔法的土壤上。眼前是低矮的树林,枝干扭曲如珊瑚,叶片是银灰色。树上挂着一颗颗拳头大小的果实,果皮是紫色,表面有淡淡的光泽。
我冲向最近的果树,马库斯和克洛伊迅速行动。摘下的果实立刻封入保鲜袋,隔绝空气。
一袋、两袋、三袋……
“好漂亮的果子……”我猛地抬头,看到克洛伊站在一棵最大的果树下,仰着头。帽檐滑落,露出她那张被迷幻光芒映照得异常柔和的脸。
“克洛伊!”我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
克洛伊看着我,眼神涣散:“这里好安静。没有争吵……没有任务……没有恐惧……”
“该死!”我咒骂一声,看向马库斯。那个沉默的黑人少年此刻正背对着他,双手还在机械地采摘果实,但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僵硬。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马库斯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迷醉,没有恍惚,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的……释然。
他看着我,声音沙哑:“我不走了。”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明明看起来没被影响,怎么也说出这样的话?
他的眼眶泛红,但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我还出去做什么?家人吗?我妈妈早就自杀了,爸爸……神祗父母和不存在有什么区别?克洛伊在哪,哪里就是我的家。”
我无话可说,因为我知道马库斯的过去:他的母亲在抑郁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而父亲就连见都没见过他一次。而马库斯在和克洛伊约会,也是营地里都知道的事情。
“马库斯……”我无力地喊了他一声。我很羡慕他,因为我在外面还有安娜贝丝,我逃不了。
“再见,卢克。”马库斯转过身,继续摘果,动作却变得悠然自得,“任务要紧。”
……
当我离开栽培区的时候,我没有回头。
外面还有人在期待着我……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我拼命向前爬,终于看到了通风口尽头,走廊里的冷白灯光。但我落地的声音触动了警报。刺耳的警铃声骤然响起,红灯疯狂闪烁!
走廊尽头,两名穿着酒店保安制服的壮汉冲了过来,手中是电击棒和橡胶棍。他们的眼神空洞,动作机械,如同傀儡。
……
我受够了。
我受够了梅。
我受够了警察。
我受够了流浪汉。
我受够了在街头流浪,被魔兽捕杀,回家要面对一个老疯子,头顶上有个不闻不问的烂爹,营地里还有个人整天叫我们做好人,要惯着那些欺负我们,蔑视我们,折磨我们的……凡人?
去他的凡人。
我拔出短剑。第一名保安被一剑封喉,第二名保安挥棍砸下,我反手一剑刺入对方腹部。
服务员、厨师、甚至几个穿着睡袍的客人。他们都拿着武器,眼神同样空洞,涌了过来。
也好,让你们知道何为三百年来最强剑客!
血溅在墙壁上,溅在脸上,温热而腥甜。我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个,只知道追兵源源不断。
我不怕死,我更怕完不成奥勒良的嘱托。
就在他准备做最后一搏时,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卢克猛地回头,短剑差点挥出,却在最后一刻停住。
那是一个孩子。大约十二岁,一头黑色柔顺的头发,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穿着一套整洁的黑色儿童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如同两块未经打磨的黑曜石。
“大哥哥,”男孩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天真的好奇,仿佛完全没听到警铃和惨叫声,“你是在玩密室逃脱的游戏吗?这里很多人都在玩。”
我愣住了。这里的人精神状态都这么癫吗?
男孩歪着头,看了一眼我沾满鲜血的短剑,嘴角勾起一个似乎见怪不怪的笑:“没关系,我知道怎么出去。这里所有的密道我都走过。”
他没有等我回答,转身走进旁边一扇看似是壁橱的小门。我在是否信任他这件事上犹豫了一秒,但是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只能跟了上去。
男孩带着我穿过一条狭窄的、布满灰尘的通道,绕过几根巨大的水管,爬过一个半人高的通风口……路线复杂得如同迷宫,但男孩每一步都走得毫不犹豫,估计在这里的时间也不短了。
最后男孩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冷风灌入,星光洒下,这里是莲花娱乐酒店的后墙根。
我踉跄着走出铁门,扶住墙壁,大口呼吸着外面干爽的空气。我回头看向男孩,男孩也走出了铁门,站在星光下,苍白的脸上没任何不适,反而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轻松。
看尸体的时候,他也是这表情。不是那种杀人多了的淡漠,而是对死人这种老朋友的熟悉。
“谢谢。”我喘着粗气,问道,“你叫什么?”
男孩声音平静,“尼克·德·安吉洛。”
“你……住在酒店里?”
尼克点点头,目光望向身后那座灯火辉煌、散发着诱人甜香的巨大建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住了好几年了。和我姐姐一起。”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卢克,深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渴望,“大哥哥,你能带我走吗?我想……出去透透气。就一会儿。”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跟我走,尼克。我带你离开这里。”
星光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了拉斯维加斯永不熄灭的霓虹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