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们的的无数双眼眸真挚地看向阿波尼亚。
并非出于恶意,而是因为自身对玩伴的关心、天真和最诚挚的祝福。
各种复杂的情绪透过眼眸映射着他们内心最善意的情绪。
阿波尼亚自然清楚,孩子们希望的事情,但对此她深表抱歉和无力,犹如明知自己命运捉弄却无济于事的无力感。
女孩先是变得忧郁几分,别过脑袋像是有些无助地看了眼自己身边的修。
但片刻之后,阿波尼亚如同释怀了一番回过头。
‘难道想着指望哈夫克先生来帮忙吗?这种事情对方也根本犯不着插手才对。’
一直以来以独立和港湾定义的阿波尼亚,在那么瞬间,有着想要找到一处地方逃避寻求慰藉。
“……”阿波尼亚沉默,心情格外沉重。
她像是丧失了语言组织能力一般。
白皙的颈膊下,喉咙每一寸发音都被卡住,不知应当用什么言语来转告这一份悲剧。
阿波尼亚以往的那一份善心从始至终都在作祟,每当她打算将这沉重的命运转告给孩子们,身心都将变得无比沉重。
虚幻的谎言的确能将孩子们搪塞过去。
可是呢?
给予对方看似美好的结局和命运,看起来是拯救了对方,迎接他们的命运却是悲剧的落幕。
命运总是这般捉弄人。
不需要像是戏剧一般演绎的虚伪,只有将最真实的现实展现,或许这样命运才会最现实的显现。
‘告诉他们现实,安妮死了,尊重命运做出的选择。’
‘不,不行!孩子们想听到的不是这些,他们应该带着欢声笑语带着期待活下去。’
脑海里两股声音一直在灵魂的深处吵吵嚷嚷,原本已经心情低落的阿波尼亚,更是难以将言语吐出分毫。
“原来你们是来找小安妮吗?”
“?”阿波尼亚一愣。
没错。
正当阿波尼亚下定决定,准备将安妮已经离世的残酷现实告诉孩子们。
修的话语直接又把修女小姐琢磨好的台词打了回去。
男人露出无比温柔亲和的笑容,俯身下腰满是对孩子们的溺宠。
那是一种及其少有的微笑,安心、偏爱、令人无法抗拒,它所理解你的程度恰恰是你想被理解的程度,他相信你就如同你乐意相信你自己。
原本嘈杂的孩子们的话语,一下子就变得乖巧宁静。
修女小姐诧异地看着一下子就让孩子们安心的修。
不是难道说你也有什么让别人强制性服从的特异功能?就好像阿波尼亚总是能轻松地说服别人……
“嗯嗯,大哥哥你知道他在哪里吗?!”孩子们天真地看向男人。
像是愿意将自己内心一切真挚的言语向修倾诉。
“那是自然。”修自信地点了点头,站直了身子看了眼阿波尼亚。
“我今天来疗养院就是跟你们阿波尼亚姐姐,商量小安妮事情的。”没有在意阿波尼亚一脸懵逼的表情,修接着补充:
“要不然你们阿波尼亚姐姐,会平白无故的接触男生吗?平时她都是什么样子大家不是很清楚嘛!”
嗯。
孩子们听到这一份措辞也是联想起疗养院的阿波尼亚。
平日里的阿波尼亚。
高冷、优雅而稳重,一副神秘知性的修女形象,会好好地照顾好每个人。
至于会有男孩子在身边什么的事情,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难道就不可能是男朋友什么的吗?”一些早熟的孩子打岔道。
“你在胡说什么?阿波尼亚姐姐怎么可能有男朋友?!”这句话刚说出来就被一群孩子打了回去。
作为照顾疗养院大家的阿波尼亚,要是有男朋友什么的绝对会被群而攻之的!
“这一点我也深表认同。”男人点头。
宛若魔法少女的露露卡,阿波尼亚是能够成为我母亲的女人!
不是你瞎凑什么热闹?
自己难道就这么没有魅力,像是找不到男朋友的女孩子吗?
听到孩子们这样形容自己的社交关系,一直情绪稳定的阿波尼亚咬着贝齿眯眯眼。
阿波尼亚想要反驳一下,但看到修那副“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先把这件事情应付过去再说”的表情。
自己什么时候就被这家伙看的这么“透彻”了?阿波尼亚真的想像修质问。
貌似能理解有时候梅比乌斯的心情。
她还真是……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呢。
“真的是这样吗?大哥哥?”
“嗯,小安妮的情况我和阿波尼亚很清楚。”男人点头。
“那安妮现在在哪里?”
“这个嘛……”男人思索了片刻,看了眼阿波尼亚。
像是在寻求什么答案,他直视着对方那宝石般的眼眸,但阿波尼亚只是闪过一丝哀伤。
原来如此,男人一副我已了清楚的表情点头。
抱歉。
修是用眼神暗中回复阿波尼亚。
“小安妮找到了家,或者说更像是归宿。”
“骗人!小安妮说过疗养院就是她的家,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的!”这时候就有孩子不服气地反驳。
“我当然不是指的和大家在疗养院的家庭,而是她找到了自己的爸爸妈妈。”男人撒谎来脸色都不会有一点不对劲。
“你说对吧,阿波尼亚?”
男人斜眼看了眼阿波尼亚,用手肘轻轻肘了肘击阿波尼亚的胳膊。
修女小姐迅速回过神来,附和着男人的谎言:
“没错,小安妮已经被她的爸爸妈妈领走了。”
“既然阿波尼亚姐姐都这么说了……呼——安妮这家伙,居然背着大家悄悄当叛徒了!”
“不可以这样哦~小安妮找到家人那是好事,为此应当祝她辛福才是。”
“呼,我还想着送给安妮我做好的千纸鹤呢……”
“没事的,交给我们就是了,到时候我们会转交给小安妮的。”
“还有我的!我烤好的饼干……”
“我我我……”
宛若流水一般的时间逝去。
辉煌的枝形吊灯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上面的枝形吊灯精简而巧妙,折射的光线和孩子们的祝福一同充斥着殿堂。
孩子们在满是喜悦当中离开,修最后跟孩子们告别,这才听到教堂里中午的钟声已经敲响。
“……”阿波尼亚看向男人的眼神复杂。
她不清楚自己应当是表达感谢,还是说谴责修打断了自己的原本计划。
“嗯?”修转过脑袋,一副释怀的表情,“已经中午了吗?”
“事已至此,先去吃饭吧。”男人是这样提议着。
“好……”
…………
阿波尼亚语气格外柔和:“我不知道应当为您今天的行为表示感谢还是谴责。”
“安妮已经离开,对吧?”
修已经看出了当时阿波尼亚欲言又止的表情。
“就在昨晚。”
“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修歉意地安慰着。
“我想听到的不是这个。”阿波尼亚坐在桌前,声音表现的相当委婉。
阿波尼亚盯着眼前自己看不透命运的修……
她能看到别人身上命运的丝线,窥见命运的一角,然后将这些片段串联编织出命运的落网。
阿波尼亚看到了。
原本孩子们身上那些悲哀的命运,却一下子是这般闪耀和迷人,又是这样,光明的未来。
“您在骗孩子们。”
何其的相似,就像是那时候的自己。
自以为编织出美好的幻梦,救赎他人为他人带来曙光,但真正的结局到头来终究是悲剧。
“被看穿了吗?”
“您的谎言并不算高明。”
“但你却没有阻止我。”
“……”
阿波尼亚沉默了。
没错。
就在修种下这颗谎言的种子的时候,就像是那个时候自己一样,让他人沉浸美好,带来希望。
原本打算下定决心宣告残酷的事实,可是自己的善心终究还是没有放下。
无须为自己找理由辩解开脱,作为共犯自己有什么资格评判别人呢?阿波尼亚反思。
“但撒谎……还有这样对待他人并不正确……”阿波尼亚依旧坚定自己的观点。
人们需要直面真正的现实和命运,而不是虚假的幻想和希望。
“这叫做心灵魔法,阿波尼亚。”
“……”少女沉默。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哈夫克先生?”之后,阿波尼亚询问着。
她想知道,如果是有着自己相同境遇的人。
这位远比自己更有宽广胸怀和见识的人,是用什么视角和心态看待这样的事情。
为他人编织随时会崩裂的幻境,真正残酷的现实和命运却假装视而不见,明明这是更加残忍的事情和罪孽。
阿波尼亚需要找到自己的救赎。
或者说,答案。
“都说了,叫我修就好了,至少现在的我跟哈夫克还没有太大关系。”男人这么强调着。
自己会被人打着哈夫克的标签,但这件事情从一开始都是从别人的视角触发,他对于这个姓氏尚且不能表示认同。
“⌈请⌋不要难为我,哈夫克先生。”
“阿波尼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对吧?”
阿波尼亚一下子被男人这个问题搞的猝不及防,一直冷着的小脸都产生了错愕。
她突然想用同样的问题反问对方。
‘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对吧?’
自己从始至终隐藏着自己的特异功能,被眼前的男人一下子就识别出来了?
“这才是你最大的问题啊。”修看着阿波尼亚如是说。
代表⌈戒律⌋的阿波尼亚。
为他人戴上镣铐,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他人身上的阿波尼亚,同样有着一处闭锁自己的囚笼。
修貌似已经察觉到了阿波尼亚刚才表现出的不对劲。
心灵创伤?
跟初次见面不同,就像是心中有什么沉重的事情埋在胸口……
嗯,雪上加霜。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修双手合十,点头道:
“悄悄告诉你哦,我不仅仅是一位讲故事的高手,而且还是很擅长倾听的!”
阿波尼亚澄澈的眼眸里倒映这修的身影,亲切而安详,这种感觉简直没有缘由,甚至她都觉得莫名其妙。
那位从始至终照顾关怀他人的阿波尼亚。
居然会有一天向别人倾诉,消受这现实里片刻的安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