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果然没有一位客人登门。
我一大早就卸了门板,把奶孢菇一朵朵摆好,用软布把柜台擦了又擦,洛蔓卿没说什么,默默地整理着架子上的蘑菇标本,把昨天从集市补回来的货分类归置。
一个都没有,连那个每天都要来店里转一圈,打听莉涓演唱会消息的棕栗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到了傍晚,我自欺欺人地数了数核币——收入为0。
“关门吧。”洛蔓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正当我准备把门板装回去时,我感到一只小手拍了拍我的腿。
“青允哥哥,别急着关门,我们还要去维护世界和平呢!”
我低头——
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我,是一只狸猫少年!
“小栗......”
呼呼。
“你跑太快了啦。”
呼呼。
还没等我发问,一个有着灰白毛色绒毛圆耳,头发垂下遮住半张脸的邋遢女出现,她盯了我一会,又怯生生的躲到一旁的灌木丛里去了。
“青允,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出任务呢,我们要加油。”
‘温映’双手捏拳放在胸前,看起来很积极的样子,一旁是一脸正经的幼稚园园长林恪。
“不是明天才开始任职吗?”我弄明白了状况随后问道。
“今天恰好都在,有一位刚刚觉醒能力造成混乱的人躲到矿区去了,于是我便接下这个任务也让彼此熟悉一下。”林恪回复道。
我回头瞅了洛蔓卿一眼,见她把向我微笑点点头,于是我便踏出大门,随林恪他们一同朝着矿区方向前进。
到了矿区,我们都紧绷起来,虽然这次只是逮捕刚刚觉醒能力注定不会太强的能力者,但第一次执行任务还是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我们跟在小栗身后,他闭着眼睛像梦游一般走在最前边——据林恪介绍,平常不动用心焰时他可以闻到一定时间内产生的情绪轨迹。
这会我们正在跟踪恐惧的情绪轨迹,温映走在我旁边,随时准备释放技能保护小栗,灰灰姐——负鼠消沉女捂住自己的耳朵走在中间,她可以制造无声的区域,也可以在远处制造声音干扰敌人。
——也就是说,我和林恪是战斗役,有点小激动。
小栗把我们带到了矿区的深处,他那像动画里睡着时闻到香味的汤姆猫一般的姿势是紧绷的氛围里的调味剂。
矿洞里光线昏暗,只有头顶某些矿石发出微弱的荧光。
“就在前面。”小栗睁开眼,小声提醒我们后,头朝着矿道一个堆满采矿器械的角落偏了偏。
他是个半人半穿山甲的兽人,看起来年纪不大,是原矿区的工人。
“跟我们回去吧,不会有人怪你的。”林恪开口了,他没有利用我们隐蔽声音的优势偷袭,而是试图劝导。
“别过来!”穿山甲兽人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的人生已经完了,本来我只是想多挖些矿让母亲过上好日子而已,为什么......为什么会觉醒能力!我没有心理疾病,也不想害人!”
林恪脚步一顿,似乎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因为随意对他人之后的人生做出保证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你们是来抓我的吧!”
见到林恪的动作,穿山甲少年突然大笑,胸口蓝紫色的心焰包裹了他的手臂,矿石化的右手猛地砸向面前堆积的矿石堆。
刹时间,碎石飞溅,五颜六色的矿石被他那超乎常人的力量击的如同石雨,朝我们铺面盖来。
“温映!保护好小栗!”
我喊出这句的同时扑向离我最近的温映以避开石雨,林恪同样迅速地抱住灰灰姐,往一旁闪躲。
绿色的鹿角光盾护住了吓得跌坐在地的小栗。而因为距离较远我和林恪也只是受了点划伤。
“啧。没办法了,只好先带回去,让心理医生开导了。对不起啊,这次是我鲁莽了。”
林恪看了眼转身往矿道深处逃去的穿山甲少年,有些自责的说道。
“队长,没事的,只要有我在!我能找到每一个走丢的孩子!”
小栗拍拍林恪的腰,随后他重新闭上眼睛,胸口的暖雾飘至鼻尖——出现心焰了,这是他开始让身体承受负荷使用能力的迹象。
林恪低头看了看小栗,他的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与温柔。
矿道越往深处越狭窄,岔路也多。
“他在右边的岔路里,但......”小栗皱了皱眉,“恐惧情绪分叉了,他同时在害怕两个方向。”
“是、是我......”灰灰姐怯生生地举了举手,难得开口:“我用能力在左边岔路上制造了脚步声。”
这是避免穿山甲少年跑到吊桥区发生意外吧,灰灰姐还挺细心的。
所以右边的恐惧情绪是真的。
我们跟着小栗拐进右侧岔道,矿脉渐稀,而路的尽头是一条死路。
穿山甲少年蹲在尽头,他在发抖,但无路可逃了。
温映往前走了一步。
我伸手拦住她,压低声音:“小心,现在他的情绪不是很稳定。”
“我知道。”温映的冲我笑了笑。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小心。”
她挣开我的手,朝那个蜷缩的身影走去。
我不放心,保持一步的距离跟在她身后。
“别过来!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穿山甲少年声音有些沙哑。
“阿页。”温映轻轻叫了他的名字,“你知道吗,我觉醒能力的那天,真的感到很高兴哦。”
穿山甲少年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是想要更多的矿石帮你妈妈,才觉醒这个能力的吧?”她偏了偏头,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我们是一样的。我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才觉醒的能力。我们想要的,都是守护。”
她的手指轻轻蜷了蜷,像在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而不是害人。”
阿页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我没能守护到自己重要的那个人,所以我觉醒了守护的力量时真的很高兴。”温映低下头,目光变得有些哀伤,“但是阿页,你现在还可以守护你的妈妈。”
她丢掉哀伤的情绪,朝着阿页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伸出手,停在刚好能够到的位置,像是在等阿页自己做决定。
“觉醒能力,不是因为你心里有病。”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感染力“恰恰是因为你很温柔。因为你想要守护你妈妈。”
阿页盯着那只手,咬紧的牙关中漏出一声呜咽,我看见他浑身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下来。
我看着温映小姐有点哀伤而温柔的笑,忽然有些心疼。
林恪他们随后跟了上来,他们看着温映小姐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金光闪闪的圣女。
然而,就在这时——
一抹黑色的光束从阿页胸口猛然闪现。
那不是他的心焰,像是一团呼吸吸、会跳动的墨汁灌注在他的胸口。
阿页的眼睛骤然瞪大,他的手指在距离温映掌心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
然后猛地攥紧,整条手臂矿石化,朝着温映的面门砸来。
我早已察觉不对,一把推开温映,紧接着一股巨力轰在我侧腹,将我整个人砸飞,撞上矿壁。
还好温映关键时刻为我凝聚了一层薄薄的、不完整的护盾,否则就不是被打飞那么简单了。
“异种!”
林恪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愤怒,他胸口亮起金光,覆盖住阿页,阿页的矿石化瞬间消退。
趁着这个机会,温映试着给阿页施加了护盾,她的护盾还有提振精神、净化的作用。
“阿巴......阿巴......”
这个举动让阿页暴戾的眼神变得呆滞,他胸口的墨汁像是进入了沉睡。
“不要叫的那么难听嘛~林队。”
阴影里走出三人,他们都带着遮住半张脸的防毒面具。
为首的是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衫的半人半狐,他眉眼含笑,狐狸尾巴在身后悠闲摆动,像是散步时偶然路过,刚好看见一场好戏。
他身后站着一男一女,男人身形魁梧、半人半蜥,覆盖着墨绿色鳞片的双手各提着一把短刀。女人则是半人半猫,异色双瞳——左眼琥珀,右眼碧绿——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温映。
“哈哈哈哈,大丰收!大丰收!今天打窝打上来几条大鱼啊!”猫女语气里带着一点癫狂。
“自我介绍一下。”狐男嫌弃地瞥了猫女一眼,微微欠身,行了一个过分标准的礼,“速通攻略组,森屿分区,第三小队。”叫我‘狐’就好。
听到这个自我介绍,躺倒在地装死的我心脏猛地一缩——他们是穿越者!
“不错~警惕心还不错。”狐男看向我们这边,心隙监管部的成员除我以外早已戴上了防毒面具——那是我出发时为了扔软筋菇阴人给他们准备的,我闻到空气中有一丝青草味,看来攻略组也准备了。
“我是来......”狐男邪魅一笑,弯腰施礼。
“偷走你们的心的~”
说完这句,一层紫光包裹他全身,随后他整个人消失了。
“温映小姐!他在你后面!”小栗嗅到后大喊。
一脸惊愕的温映身后,一把匕首正向她心口刺来。
关键时刻,林恪扑向温映,那把匕首恰好刺在温映给林恪施展的护盾上。
林恪带着温映一个翻滚。然而飞来的鳞片刺中了他宽厚的背——这是蜥蜴男的能力,而温映的护盾只能防住一边。
“呃......”林恪发出一声痛呼。胸口金光随即闪至背部,将嵌入皮肉的墨绿色鳞片抹去。
“真没用,狐男,快去卡点!”猫女喊道。
我用眼角余光瞥见,猫女的手还没等林恪翻滚,就指向了他落地的位置,是预知吗?
这时狐男已经退开了,没有去攻击灰灰姐和小栗——都知道温映护盾的情报。
林恪支撑着站了起来,额上青筋暴起。
被他护住的温映浑身颤抖,似乎有些自责,但很快眼神变得坚定,靠在林恪的背后。
“一群小丑而已。”
伴随着林恪轻蔑的话语——
砰、砰。
两盏灯被石子击灭,矿道陷入黑暗。
不,还有一抹白光——是灰灰姐的心焰,她此刻站立不动捂住了耳朵。有温映保护,没人会从明显的角度去攻击醒目的她。
矿道此时陷入寂静,突然——
“林叔叔,右后方有杀意!很浓!左前方两个——一个很冷静,一个很兴奋!离你近的那个是冷静的那个!”
小栗的声音通过团队语音传到了耳间。
刹那,一抹金光闪至蜥蜴男的身上,他周围刚刚凝聚起来荧绿鳞片,全部开始胡乱飞舞,与此同时,一道黑影飞奔向蜥蜴男。
“狗人过来了!”猫女似乎能感知到,她还没等林恪动就开口提醒。
“啧,碰上硬茬了!”蜥蜴男的声音通过灰灰姐的能力传来——他和猫女不在静音区内,可以互相交流。
借着黑暗,我早已悄悄起身。林恪那边打得热闹,我没管,径直朝狐男身后绕去——他的瞬移再快,总需要准备时间。
绕到背后时,我看见他嘴角还挂着那抹邪笑,嘴巴一张一合,像条上了岸的鱼。
没发出任何声音。
灰灰姐的静噪场,真乃阴人神器也。
于是我也邪魅一笑。
我的能力只有在发动模仿时才会闪现光芒,最适合的就是偷袭。偷袭不是君子所为——但我又不是君子,我是蘑菇店老板。
后脑一拳,后背两拳,屁股三拳——我绕着他打了足足十几下,从脑壳到屁股全方位照顾了一遍。他依然在摆姿势,嘴巴无声开合,大概正在发表什么热血反派宣言。
动能延迟最妙的地方就在这儿:痛觉还在配送中,差评还没到货。
我退开几步,吹了吹拳头上不存在的灰,等他签收。
“啊......狐男!撤退!副本失败了!”蜥蜴男像是被林恪砸去的石块击中,声音惊慌。
我看向矿道出口,那个周围环绕乱舞墨绿鳞片的双刀流身影,将两把刀接连掷出——一把扔向灰灰姐,当然被温映挡下了。另一把扔向灰灰姐制造的声响地——我知道是林恪的左侧,来矿洞前我们有商讨过配合的计划。
虽然听不见蜥蜴男的呼喊,但狐男身上还是紫光一闪,从我面前消失,出现在蜥蜴男身旁,
“下次再玩~”还不知道自己命运的狐男,邪魅一笑,捏爆一颗烟尘菇拦住了追随而来的林恪。
“别追了队长,阿页快要失控了!我的光盾只能间歇性的净化。”温映在团队语音里说道。
“哼!都去死!”此时阿页已经苏醒,他胡乱地挥动矿石化的身体。
林恪的身影从烟尘中退出,一道金光照到阿页身上,他没有犹豫,转身扑向阿页。
“放......”阿页还没说完便被击晕。
啪!
我特意绕出静音区,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啊——”
狐男的惨叫声从远处传来。
“队长,我留了他们一个人,待会儿可以拷问。”我得意地说,“灰灰姐,不用再维持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