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哈利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太阳已经爬得老高了。
冬日明亮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属于他那个独立套房的深红色地毯上,显得格外温暖。房间里静悄悄的,昨晚那种舞会狂欢的余韵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带着一种淡淡的高级香水味和熟悉的干燥麦香。
哈利转过头,看了看放在床头的旧手表。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哇哦……”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从温暖的被窝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一觉睡得可真沉啊。”
看来那场漫长的舞会狂欢确实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这不仅仅是因为跳了那么多支舞,更是因为那种长久以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在赫萝毫无保留的陪伴下得到了完全的放松。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大床的另一边。
床铺空了一半,那个昨晚趴在他背上、和他一起在窗边看月亮的女孩已经不见了踪影。
“已经走了吗。”哈利心里稍微有点失落,但很快又释然了。毕竟赫萝的身份特殊,如果大白天在人员密集的城堡走廊里到处乱晃,确实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围观。
他坐起来,发现另一边的枕头边上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羊皮纸。
哈利拿起来,小心地展开。上面是那种他很熟悉的、带着点花体风格的漂亮字迹:
“大笨驴:咱家先回谷仓去了。毕竟咱家也不想大白天总是出现在那么多人类的眼皮子底下,被他们当成什么罕见的珍稀动物围观。那件红色的皮毛咱家就先带走了。昨晚过得很开心。别忘了,咱家还等着汝承诺的那个温泉哦。——贤狼”
而在署名旁边,依然用羽毛笔画着那个标志性的小狼头图案。这次它的嘴角似乎挂着一个满意的微笑弧度。
哈利看着这张字条,忍不住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笑出了声。
“温泉……”他喃喃自语,小心地把字条收进长袍的口袋里,“看来得尽快去级长盥洗室探探路了。”
带着这种轻松的好心情,哈利神清气爽地洗漱完毕,换上日常的校服长袍,向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走去。
和哈利那种精神焕发的状态完全不同,公共休息室里的气氛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昨晚持续到午夜的狂欢显然透支了大家太多的体力。学生们东东倒西歪地瘫在扶手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着。大家的说话声音都很轻,还不时被一连串无法克制的哈欠声打断。连精力最旺盛的弗雷德和乔治都不再推销他们的恶作剧新产品了,而是头碰头地缩在角落的长沙发里补觉。
赫敏独自坐在靠窗的安静位置,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参考书。但这回她并没有看书,而是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腿上的克鲁克山挠着下巴。那只姜黄色的大猫舒服得直哼哼,眯着眼睛享受着主人的服务。
哈利注意到,赫敏的头发又变回了那种平时乱蓬蓬的状态。昨晚那个在舞池里光彩照人的惊艳舞伴,似乎真的随着午夜的钟声消失了。
“你的头发……”哈利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有些好奇地随口问了一句。
“哦,那个啊。”赫敏伸手摸了摸自己不服帖的头发,一脸坦然地叹了口气,“我对你说实话吧,哈利。为了参加昨晚的舞会,我在头发上喷了大量的速顺滑发剂。整整用掉了一大瓶。”
“但是如果每天都这么做就太麻烦了。”她很实际地评价道,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而且那个药剂的味道虽然刚开始好闻,但闻久了也挺让人头晕的。我觉得还是现在这样自然点比较舒服。”
“挺好的。”哈利笑着赞同道,“这样看着才像你。”
“哼。”
一声不轻不重的哼声从旁边传来。
罗恩正坐在离赫敏不远不近的地方——那个距离非常微妙,既没有完全分开坐到另一边,又保持着一种尴尬的楚河汉界。
他看起来比赫敏还要疲惫得多,眼圈发黑,那件深红色的旧礼服长袍已经被他揉得皱皱巴巴的。显然他昨晚回寝室后也没怎么睡好。
现在的罗恩和赫敏之间,那种氛围非常奇怪。
他们表面上互相都很友好,但那种友好里透着一种过分的生分和客气,显得十分不自然。这简直就像是两个刚刚大吵了一架、试图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又完全做不到的别扭朋友。
“早安,哈利。”罗恩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并没有转头看赫敏的方向。
“早。”
哈利趁着罗恩起身去拿剩下的早餐馅饼时,偷偷溜到了角落里金妮的身边。
金妮正坐在一张矮凳上,显得很无聊地摆弄着一个施了魔法的溜溜球。看到哈利走过来,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因为某种顾虑黯淡了下去。
“金妮。”哈利压低声音,指了指那边,“罗恩和赫敏到底怎么了。感觉他们俩怪怪的。”
“还能是怎么了。”金妮叹了口气,一脸“男孩子就是幼稚”的无奈表情,“昨晚你们离场走了之后,他们俩在公共休息室里当着大家的面大吵了一架。”
“吵架了。”哈利有些惊讶。
“是啊。吵得非常凶。”金妮撇了撇嘴,“罗恩那家伙笨得不可理喻。他冲着赫敏大喊大叫,说她‘通敌’,说她身为格兰芬多不该跟克鲁姆走得那么亲密。其实只要没瞎的人都看得出来,他那完全就是在嫉妒。”
“赫敏当时气坏了,甚至都哭了。她毫不留情地吼回去说:‘如果你真的那么不想让我跟外校的人去,为什么你自己不早点来邀请我。直到身边没人可选了才想起来我也是个女生。’”
“结果罗恩居然还在那里死要面子嘴硬,说什么‘我只是为了哈利比赛的安全着想’。明明是他自己的偏见和错,却搞得好像是赫敏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错事一样。”
金妮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显然对她这个情商低下的笨蛋哥哥感到十分绝望。
“好吧……”哈利苦笑了一下,回想起昨晚舞会上罗恩的失态。看来这场严重的冷战还要持续好一阵子了。
说完这个八卦,金妮突然抬起头,那双棕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哈利,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试探。
“那个……哈利。”她小声问道,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昨晚那个跟你一起的女孩……到底是谁啊。”
“哪个女孩。”
“就是……就是你的舞伴。”金妮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手指下意识地绞着旧毛衣的下摆,“那个穿着红色裙子、戴着兜帽的女生。”
哈利听到这个问题,明显愣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瞬间想起了昨晚在谷仓和舞池里的每一个画面。赫萝那种狡黠的笑,赫萝那充满野性的自由舞步,还有赫萝在窗边趴在他背上时传来的真实温度。
“她是一个朋友。”哈利轻声回答道。在提到赫萝时,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变得异常温柔起来,甚至在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雀跃和骄傲,“一个……对我来说非常特别的朋友。”
金妮安静地看着哈利此时的表情。
作为一个从小就听着“大难不死的男孩”的传奇故事长大、并在日记本里密密麻麻写满了他名字的崇拜者,她太熟悉哈利平时的样子了——面对名声时的窘迫、面对斯内普刁难时的愤怒、和罗恩在一起时的没心没肺。
但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少年,已经不再是那个遥远而模糊的“英雄”,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因为想起了心里的某个女孩而眼睛发亮、神采飞扬的同龄男孩。
金妮原本因为哈利靠近而微微前倾的肩膀,悄悄地塌了下来。那种带着期冀的光彩从她棕色的眼睛里迅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青春期女孩的、深切而酸涩的失落感。
她那些暗藏在心底的美好幻想,在哈利这种毫不掩饰的温柔神情面前,瞬间被现实无情地击碎了。
她没有像小女孩那样哭闹,也没有像一年级时那样因为过度害羞而红着脸打翻手里的东西。她只是默默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旧鞋尖,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干巴巴的勉强笑容。
“哦……这样啊。”她轻声回应道,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昨晚看起来……真的很漂亮。你们很般配。”
还没等哈利接话,金妮突然从矮凳上站了起来,动作因为慌乱而显得有些大,木头椅子在石板地上刮出了一阵刺耳的声响。她似乎觉得如果再多待一秒钟,自己那种酸溜溜的狼狈和嫉妒就会在哈利面前暴露无遗。
“我得去找我的室友了,她刚才好像让我帮她拿点东西。”金妮语速飞快地找了个借口,目光一直躲闪着,死活不肯再和哈利对视,“待会儿见,哈利。”
说完,她逃也似地转过身,快步走向了女生寝室的螺旋楼梯。那头红色的长发在背后有些凌乱地晃动着,离去的背影看起来显得十分单薄和落寞。
哈利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原本准备继续聊天而悬在半空的手,尴尬地放了下来。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哈利在心里疑惑地嘀咕着,感觉周围的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感。
在他眼里,金妮一直就是罗恩那个容易害羞、偶尔有些拘谨的小妹妹。他能感觉到金妮刚才似乎突然变得不太高兴,但他那本就在情感方面迟钝得有些过分的大脑,完全无法将这种少女的失落与自己刚才的回答联系起来。
“金妮怎么了。”罗恩手里拿着两个肉馅饼回来了,一边大口吃着一边随口问。
“没什么,她说要回寝室拿东西。”哈利摇了摇头,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我看她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罗恩没心没肺地评价道,“大概是纳威昨晚跳舞时踩了她太多的脚,现在脚还在疼吧。不用管她,很快就会好的。”
还没等哈利说话,罗恩就收获了旁边赫敏投来的、带有浓重鄙视和看白痴味道的一瞥。不过这次赫敏忍住了什么都没说,只是冷着脸重重地翻了一页书。
吃完迟到的早饭,三人为了避开人群,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
“听着,赫敏。”罗恩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昨晚我们离开舞会后,在花园里发现了一件大事。”
他和哈利把他们在玫瑰花园里躲在雕像后偷听到的、关于马克西姆夫人和海格之间的私密谈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赫敏。
特别是关于海格“混血巨人”血统的那部分。
“你能相信吗。”罗恩压低声音,脸上依然带着一丝惊恐,“海格竟然是个混血巨人。我是说,虽然他平时的个子确实大得离谱,但我一直以为那是……某种魔法意外造成的。”
然而,赫敏听完这个惊天秘密后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她并没有像罗恩昨晚那样大惊小怪,甚至连眉毛都没因为惊讶而抬一下。
“其实,我早就在心里认为他肯定是有巨人血统的。”赫敏合上手里的厚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一脸平静地说,“我知道他不可能是危险的纯种巨人,因为书上说纯种巨人都高达二十英尺左右呢。但说实在的,我们根本犯不着为他有一半巨人血统这种事,表现得这么神经过敏。”
“神经过敏。”罗恩压低声音瞪大了眼睛,“赫敏,你清醒点,那是巨人血统。他们很危险。他们天性就是凶残的。”
“他们不可能都像传闻中那么可怕。”赫敏严肃地反驳道,“这是一种不公平的血统偏见,罗恩。就像魔法界人们对狼人的固有态度一样……大家平时都觉得狼人是失去理智的邪恶怪物,但你们想想卢平教授呢。他不也是个十足的狼人吗。但他是个非常有耐心的好人,也是个好老师。”
“这只是一种愚昧的先入之见,不是吗。”
听到“狼人”这两个字从赫敏嘴里作为反面例子说出来,哈利的身体不可抑制地僵硬了一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隐藏在长袍袖子里的手下意识地死死握紧了魔杖,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了。
“赫敏。”他压低声音叫了她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警告和近乎哀求的恳求。
显然,他绝对不想在这个敏感的话题上继续深入探讨下去,更不想让罗恩顺着这个思路联想到什么关于他的事情。
赫敏敏锐地注意到了哈利那种过激的防备反应。她立刻清了清嗓子,那种原本想要据理力争的激昂语调瞬间低了下去。
“抱歉,哈利。”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哈利的伤心处,没再继续提到狼人这个字眼,只是稍微缓和了语气继续说道,“我是说……人们对巨人也是有很深偏见的。并不是所有拥有巨人血统的人都会去杀人,就像海格,他平时连禁林里的一只苍蝇都不忍心踩死,他连那些危险的神奇动物都能温柔对待。”
罗恩似乎很想用几句刻薄的话来回敬赫敏的反驳——比如“那是你没见过真正的巨人发狂”或者“海格平时养的那些危险怪物难道还不危险吗”。
但也许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太累了,也许是不想再挑起新一轮的争吵(毕竟昨晚为了克鲁姆已经吵得够严重了),他只是趁赫敏低头的时候,很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你简直太天真了”。
哈利看着这两个观念完全不合的朋友,在心里无力地叹了口气。
看来,纯血巫师和麻瓜出身的巫师之间,那种关于血统认知的观念鸿沟,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靠几句话填平的。
“我现在只希望海格和马克西姆夫人的那场谈话没有被太多人听到。”哈利担忧地转移了话题,“不然的话,这事如果在学校里传开,风波可能就大了。丽塔·斯基特……我昨晚在花园里好像闻到了她那种特有的恶心味道。”
“她当时也在花园里听到了吗。”罗恩听到这个名字,立刻紧张地问。
“我不确定。”哈利摇了摇头,“我当时凭感觉扔了块石头过去试探,但没看见有人出来。也许她被石头吓跑了,也许她躲在暗处只听到了个没头没尾的开头。”
如果丽塔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真的听到了关于混血巨人的秘密,那明天的《预言家日报》头版绝对会直接爆炸。
不过,哈利目前不知道的是,丽塔·斯基特确实被他扔过去的那块石头吓得飞走了。她当时只来得及听到了海格深情的表白和关于“母亲”的开头,并没有听到最关键的“混血巨人”四个字。
但这对于一个擅长捕风捉影、毫无底线的记者来说,这短短的几句话,已经足够她发挥想象力,编造出一篇精彩绝伦、能够吸引眼球的花边新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