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带着江南特有的温润,卷着道旁梧桐的新叶,在晨光里翻卷出细碎的声响。江浔站在教学楼前的香樟树下,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屏幕的微凉,屏幕上“2015年3月14日”的字样,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满心的欢喜与安稳。
昨夜的拥抱还带着父母掌心的温度,那句迟了十年的“我爱你们”终于说出口的释然,系统奖励带来的奇迹,都在这行冰冷的数字面前,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3月13日,整整一天的时光,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时间的洪流里。
他反复翻看着手机里的通话记录、相册,甚至是短信收件箱,所有的痕迹都在告诉他,3月13日真实存在过。可他的记忆里,从3月12日深夜睡下,到3月14日清晨醒来,中间没有任何衔接,没有梦境,没有辗转,只有一片无边的黑暗,像极了他车祸离世时,意识消散前的那片虚无。
“江浔!你杵这儿当木桩呢?”
一只胳膊猛地勾住了他的脖子,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汗水与洗衣粉混合的清爽气息,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江浔回过神,转头就撞进了张磊亮晶晶的眼眸里,少年怀里抱着一颗磨得有些旧的篮球,额前的碎发被晨露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脖颈间的篮球吊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鲜活又耀眼。
“发什么呆呢?脸这么白,昨晚没睡好?”张磊松开手,抬手就想探他的额头,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江浔下意识地偏头躲开,随即又反应过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没事,就是想点事情。怎么不去打球?”
“等你啊!”张磊把篮球在指尖转了个圈,笑得爽朗,“昨天跟你说的,早上早自习前打半场,你不会忘了吧?走,兄弟们都在球场等着呢,就差你这个主力后卫了。”
江浔的脚步顿住了。
他当然记得。
前世的这个清晨,他也是被张磊这样拉着去了球场。可那时候的他,满心都是高考的压力,是父亲对他画画的反对,是对未来的迷茫与焦虑,整场球打得心不在焉,中途就摔了篮球走了,还和追上来的张磊吵了一架。就是那一次争吵,成了他们十年隔阂的开端,直到张磊离世,他们都没能真正解开这个心结。
前世的遗憾像潮水般涌上心头,江浔看着张磊期待的眼神,心底的酸涩与欢喜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句轻轻的“好”。
“走!”张磊眼睛瞬间亮了,勾着他的肩膀就往篮球场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会扫兴!昨天你跟我道完歉,我还怕你又变回那个闷葫芦呢。”
清晨的篮球场,被朝阳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塑胶地面还带着夜露的湿润,踩上去微微发黏,篮球砸在地面上的砰砰声,少年们的笑闹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交织在一起,成了青春里最鲜活、最动人的乐章。
江浔站在球场上,指尖触到粗糙的篮球纹路时,还有些恍惚。前世工作之后,他再也没有碰过篮球,那些年少时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时光,早就被淹没在996的加班里,被生活的磋磨磨平了棱角。可此刻,当篮球在掌心滚动,当耳边传来张磊的呼喊,那些尘封的记忆与本能,瞬间就回来了。
他运球、突破、变向,动作流畅又利落,迎着防守的同学轻轻一跃,手腕翻转,篮球擦着篮板,稳稳地落进了篮筐里。
“好球!”张磊冲过来,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后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江浔,可以啊!藏拙呢?以前没见你这么厉害啊!”
周围的同学也跟着起哄,清晨的阳光洒在江浔的脸上,他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嘴角却扬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意。
原来,年少时的快乐,竟然这么简单。
一场球打完,早自习的预备铃刚好响起。两人勾着肩膀往教学楼走,手里拿着冰镇的矿泉水,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一身的燥热。
张磊灌了大半瓶水,抹了把嘴,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江浔,昨天你跟我道歉,其实我心里一直挺不是滋味的。”
江浔转头看他,少年的耳朵尖微微泛红,眼神里满是真诚。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为我好。”张磊挠了挠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声音放低了些,“体育学院不好考,将来毕业了,工作也不好找。我爸妈都反对,只有你,虽然嘴上骂我没出息,可背地里,还帮我找了体育单招的复习资料,不是吗?”
江浔愣住了。
他早就忘了这件事。前世高三那年,他嘴上反对张磊考体育学院,可转头就熬了好几个通宵,帮他找了全国各地体育学院的招生简章,整理了单招的复习重点,偷偷塞在了他的桌洞里。他以为张磊不知道,没想到,他一直都记着。
“以前是我太冲动了,总觉得你不理解我,跟你吵了那么多次,对不起啊兄弟。”张磊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伸出了手,“以后,你想画画就去画,我支持你。我想考体育学院,你也别嫌我没出息。咱们俩,都朝着自己的梦想使劲,好不好?”
朝阳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在张磊伸出的手上,少年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带着运动后的温热。江浔看着他真诚的眼眸,前世那些午夜梦回的愧疚与遗憾,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张磊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
少年人的握手,简单又郑重,像一个跨越了十年的约定。前世断联的十年,天人永隔的遗憾,都在这个清晨,被温柔的风抚平了。
两人并肩走进教学楼,早自习的铃声刚刚落下,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朗朗的读书声从各个教室传出来,在走廊里回荡。江浔回到座位上,刚放下书包,同桌就递过来一摞自习课要做的卷子,随口说了一句:“下午两节自习课,都被老班占了讲卷子,图书馆怕是去不成了。”
江浔的笔尖一顿。
图书馆。
前世的这个下午,他就是因为自习课被占,偷偷溜去了学校的图书馆,也是在那里,他第一次和苏晚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下午。那时候,他抱着一本美术画册,她抱着一本散文集,两人隔着一张长条桌,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心跳得飞快,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是他整个青春里,最温柔、最心动的一个下午。
他原本还在遗憾,怕错过这次相遇,没想到,命运的轨迹,终究还是绕回了原点。
他转头看向窗外,操场边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在了不远处的图书馆大楼上,米白色的外墙,巨大的落地窗,在阳光下安静又温柔,像一个藏着无数青春心事的秘密基地。
江浔的心底,忽然生出了无限的期待。
下午的自习课,班主任果然抱着一摞卷子走进了教室,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班主任敲了敲讲台,板着脸说了几句“高考在即,争分夺秒”的话,最终却还是松了口,笑着说:“前半节课讲卷子,后半节课,自习,想去图书馆的也可以去,但是不许吵闹,不许乱跑。”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江浔坐在座位上,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半节课的时间,过得飞快。班主任刚走出教室,同学们就收拾好东西,三三两两地往图书馆走。江浔也早早收拾好了东西,把几本美术基础书塞进书包里,指尖微微有些发烫。
张磊凑过来,勾着他的脖子:“走啊,去不去打球?”
“不去。”江浔摇了摇头,把书包背好,“我去图书馆。”
张磊挑了挑眉,一脸了然地笑了,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哦~去图书馆啊?是不是去见谁啊?我可看见了,上午放学,你盯着苏晚的背影看了半天。”
江浔的脸瞬间热了,抬手推开他的脑袋,故作镇定地说:“别胡说,我去看书,学画画。”
“行行行,学画画。”张磊笑得不怀好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兄弟,争取早日把咱们班的班花拿下!我就不打扰你了,打球去了!”
看着张磊跑远的背影,江浔无奈地摇了摇头,可心底的紧张与期待,却越来越浓。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三月的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道旁的迎春花开得正盛,嫩黄色的花朵缀满了枝头,像一串串金色的铃铛,风一吹,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图书馆前的草坪上,有三三两两的同学坐着看书,低声说笑,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温柔得不像话。
江浔推开图书馆的玻璃门,一股淡淡的书香与纸张的油墨香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他。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轻微嗡鸣,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响,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在阳光里缓缓起舞。
他放轻了脚步,目光在安静的阅览室里缓缓扫过。
然后,他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长发及腰,用一根蓝色的发带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被阳光染成了温柔的金色。她微微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本书,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轻轻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阳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整个人像一幅被阳光浸润的油画,干净、温柔,美好得让人心尖发颤。
是苏晚。
江浔站在原地,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目光怎么也移不开。
十年了。
他无数次在梦里回到这个午后,回到这个图书馆,看到她坐在窗边看书的样子。可梦里的画面总是模糊的,他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抓不住这温柔的瞬间。而现在,她就坐在那里,真实、鲜活,触手可及。
他站了许久,才缓缓平复了狂跳的心脏,放轻脚步,一步步朝着那个位置走过去。
他在她对面的位置站定,指尖微微收紧,放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轻声问:“同学,这里有人吗?”
苏晚抬起头,撞进了他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夏夜的星光,清澈又温柔。看到是他,苏晚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是同班的江浔,嘴角弯起,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软:“没人,你坐吧。”
江浔的心脏,又一次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自然,拉开椅子,轻轻坐了下来。把书包放在桌角,拿出里面的美术书和画纸,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对面的女孩。
两人隔着一张长条桌,安静地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悸动。江浔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和她身上洗衣液的清爽味道,能听到她翻书时,指尖划过纸张的轻微声响,能看到她偶尔蹙眉,认真思考书中内容的样子,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他的心尖。
他手里捧着美术书,可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越过书页的边缘,偷偷看向对面的女孩。看她垂落的长发,看她握着书页的、纤细白皙的手指,看她阳光里微微泛红的耳尖,看她笑起来时,嘴角浅浅的梨涡。
前世,他暗恋了她整整十二年,从小学一年级,到二十八岁离世。他看着她笑,看着她哭,看着她和别的男生说话,看着她高考后远走他乡,却始终没有勇气,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喜欢。
而现在,他重生了。他就坐在她的对面,和她共享着一个安静的午后,共享着一片温柔的阳光。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退缩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忽然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他来不及收回的目光。江浔的脸瞬间红透了,像被抓包的小偷一样,慌忙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根却烫得厉害。
对面传来了苏晚轻轻的、带着笑意的呼吸声。
她没有戳破他的窘迫,只是轻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你喜欢画画吗?”
江浔猛地抬起头,对上她带着笑意的眼眸,心脏砰砰直跳,连忙点了点头:“嗯,喜欢。从小就喜欢。”
“真好。”苏晚看着他手里的美术书,眼神里满是羡慕,“我小时候也学过画画,我妈妈说我很有天赋,画什么都像。”
“那你现在还画吗?”江浔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苏晚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声音低了些:“不画了。我爸妈说,画画是不务正业,女孩子还是要好好学习,考个师范大学,将来当老师,安稳。”
江浔看着她眼底的失落,心底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前世,他直到苏晚移民,都不知道她也喜欢画画。他只知道,她听从了父母的安排,考上了师范大学,学了自己不喜欢的专业,最终远走他乡。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个温柔安静的女孩,心里也藏着一个被现实尘封的绘画梦。
“喜欢的话,为什么不继续画呢?”江浔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语气认真又坚定,“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喜不喜欢。安稳很好,可热爱,更难得。”
苏晚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惊讶。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她,女孩子要安稳,画画没前途。只有江浔,第一个告诉她,热爱比安稳更难得。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黑框眼镜后的眼眸,清澈又坚定,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不知怎么的,她的心跳,忽然就乱了节奏。
她认识的江浔,一直是班里最安静的男生,不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成绩中等,没什么存在感。可最近,他好像变了。变得开朗了,变得温柔了,眼神里,多了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像藏着一片深海,沉稳又包容。
“谢谢你。”苏晚看着他,嘴角重新扬起了笑意,梨涡浅浅,眼里的星光又亮了起来,“江浔。”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的名字。
轻轻的三个字,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江浔的心底,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看着她的笑脸,只觉得整个图书馆的阳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耀眼得让他移不开眼。
两人之间的沉默被打破,之后的时光,便多了许多轻声的交谈。他们聊画画,聊课本,聊喜欢的书,聊对高考的期待,聊对未来的憧憬。江浔惊讶地发现,他们的喜好竟然如此相似,喜欢同一个作家,喜欢同一种画风,甚至连喜欢的歌,都是同一首。
时间在书页的翻动中,在轻声的交谈中,悄无声息地溜走。窗外的夕阳,渐渐染红了半边天,阳光从刺眼的金色,变成了温柔的橘红色,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的身上,给他们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自习课结束的铃声,远远地从教学楼传来,打破了图书馆的静谧。
苏晚合上书,抬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天已经快黑了,惊讶地说:“时间过得好快啊,竟然已经放学了。”
江浔也回过神来,看着窗外的夕阳,心底满是不舍。这个下午,是他两辈子加起来,过得最温柔、最快乐的一个下午。
“是啊,很快。”他轻声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舍不得移开。
苏晚开始收拾东西,把书放进书包里,起身的时候,她看向江浔,笑着说:“谢谢你今天陪我聊天,也谢谢你跟我说那些话。以后,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跟你一起学画画吗?”
江浔的心脏,瞬间被巨大的欢喜填满了。
他几乎是立刻点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当然不介意!随时都可以!”
苏晚笑得更开心了,冲他挥了挥手:“那我先走啦,明天见,江浔。”
“明天见,苏晚。”江浔看着她的背影,轻声回应。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图书馆的玻璃门外,江浔才缓缓收回目光,坐在椅子上,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画纸和铅笔,心底的热爱与欢喜,像潮水一样翻涌。
他拿起铅笔,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画纸,脑海里全是苏晚低头看书的样子,是她笑起来时浅浅的梨涡,是她眼里盛着的星光。
笔尖落在画纸上,这一次,没有丝毫的颤抖。
前世十年的功底,加上系统奖励的天赋点,在这一刻,彻底融合在了一起。线条流畅地在画纸上铺开,光影、明暗、轮廓,一点点在他的笔下成型。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图书馆里的灯光次第亮起,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耳边只有笔尖划过画纸的沙沙声响,心里只有那个女孩温柔的笑脸。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完成支线任务:重拾画笔,当前进度:50%。请宿主完成作品。”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江浔却没有分心,依旧专注地画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下了铅笔。
画纸上,女孩坐在窗边,微微低着头看书,长长的睫毛垂着,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温柔又美好。每一个细节都刻画得淋漓尽致,连她嘴角浅浅的笑意,都被完美地还原了出来,仿佛下一秒,她就会从画里抬起头,对他笑。
“叮!支线任务:重拾画笔已完成。任务奖励:绘画天赋点+1,已自动分配至绘画技能。”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江浔只觉得脑子里涌入了无数的绘画知识与技巧,指尖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对线条、光影的把控,瞬间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画,嘴角扬起笑意。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画纸上,女孩的脖颈间,竟然多了一条银色的星月项链。细细的银链,坠着一枚小小的弯月,弯月旁边,是一颗细碎的星星,在灯光下,仿佛还在闪着光。
江浔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了头顶。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今天下午,苏晚的脖颈间,什么都没有戴。她的领口干干净净,没有项链,没有吊坠,连一颗痣都没有。
他画的时候,也绝对没有画这条项链。
江浔猛地伸出手,指尖抚过画纸上的项链,铅笔的纹路清晰可见,真实地存在于画纸上,不是他的幻觉。
他慌忙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画纸拍了一张照片。
点开相册,放大照片。
画纸上,女孩的脖颈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那条银色的星月项链,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江浔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他猛地抬头,看向画纸。
项链还在。
再看手机相册。
项链没了。
一遍又一遍,他反复看着画纸,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就像上一次,凭空消失的3月13日。就像前世,他临死前,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图书馆里的灯光,忽然开始忽明忽暗。空调的嗡鸣声消失了,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也消失了,整个图书馆,陷入了一片死寂。他抬头看向周围,原本还有零星几个同学的阅览室,此刻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可他记得,他放下铅笔的时候,夕阳才刚刚落下,天边还有橘红色的晚霞。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天就彻底黑透了?
他拿出手机,按下锁屏键。
屏幕亮起,上面的时间显示:晚上七点整。
他和苏晚分开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半。他画这幅画,最多只用了半个小时。
中间的一个半小时,又一次,凭空消失了。
“警告!检测到宿主意识异常波动,正在干扰幻境稳定!”
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与刺耳,和之前平稳的语调截然不同。
“请宿主专注于完成任务,停止对世界真实性的质疑!”
“再次警告!若宿主继续干扰幻境稳定,将扣除剩余生命时长!”
幻境。
系统又一次,提到了幻境。
江浔站在空荡荡的图书馆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画纸,指尖冰凉,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之前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的视而不见,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消失的时间,画纸上凭空出现又消失的项链,空无一人的图书馆,系统反复提及的“幻境”。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的答案。
这个世界,这个他失而复得的青春,这个他以为的重生,或许,从来都不是真的。
窗外忽然刮起了大风,梧桐树叶被吹得哗啦啦作响,疯狂地拍打着落地窗,像有无数只手,在疯狂地敲打着玻璃。图书馆的灯光,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江浔猛地回过神,抓起书包,把画纸胡乱塞进去,转身就朝着图书馆外跑。
他跑出图书馆,迎面而来的晚风,带着夜晚的凉意,吹在他的脸上。校门口的路灯亮着,马路上有车辆驶过,鸣笛声、行人的说笑声,小贩的叫卖声,一点点涌入他的耳朵,世界又恢复了原本的鲜活与热闹。
仿佛刚才图书馆里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江浔站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大口地喘着气,手心全是冷汗。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时间依旧是晚上七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拿出那张画纸,展开。
画纸上,苏晚的脖颈间,干干净净,那条银色的星月项链,彻底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江浔站在原地,晚风卷着落叶从他脚边飞过,他看着眼前熟悉的校园,看着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心底的寒意,却怎么也散不去。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真的重生,还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幻境。
他不知道,系统到底是什么,那些消失的时间,那些诡异的破绽,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只知道,父母的温度是真的,张磊的友情是真的,苏晚的笑容是真的,那些失而复得的欢喜,那些弥补遗憾的释然,都是真的。
就算这是一场幻境,就算这是一场梦,他也要把所有的遗憾都弥补完,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出口,把所有想爱的人,都好好爱一遍。
江浔深吸一口气,把画纸重新叠好,放进书包的最内层。他抬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看向苏晚家所在的方向,眼底的慌乱与恐惧,渐渐被坚定取代。
不管未来有多少未知,不管这个世界是真是假。
他都要走下去。
完成所有的心愿,守住所有的温暖。
获得真正的,来生。
夜色渐浓,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少年的背影,在晚风里,渐渐挺直了脊梁,一步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前路迷雾重重,可他的心底,却有了想要守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