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天守在教堂的病房里又躺了两天。
不是因为他需要休息——他的身体在昏迷的三天里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自我修复。胸口的贯穿伤愈合了,只留下一个淡粉色的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肩甲上的划痕和凹痕也在特效材料的自我修复下恢复了原状,灰黑色的金属表面重新变得光滑,幽蓝色的光纹稳定地流淌着。
他躺着,纯粹是因为不想动。
天花板上的每一道裂纹他都已经烂熟于心。吊灯上的灰尘他数过,一共是四十七粒——当然,这个数字在每次通风后都会变化,但他还是数了。阳光在天花板上移动的轨迹他也能精准预测,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这种无所事事的状态,对他来说陌生得可怕。
第七天早晨,他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
芭芭拉正好推门进来送早餐,看到战天守坐在床边、正在系黑色领带的样子,手里的托盘差点又掉了。
“你——你要去哪?”
“冒险家协会。”战天守把领带系好,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衬衫和工装短裤上的污渍和破损已经在沉睡中完全修复,白色的衣料洁白如新,黑色的金属长筒骑士靴擦得一尘不染。他伸手摸了摸左肩的肩甲——灰黑色的合金装甲板严丝合缝,幽蓝色的光纹稳定地流淌着。
“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芭芭拉急切地说。
“其实已经好了。”战天守打断了她,转过身面对她,灰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还有……谢谢你,芭芭拉。”
芭芭拉张了张嘴,湖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至少把早餐吃了再走。”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
“嗯……好吧。”战天守看了一眼托盘上的食物——一碗麦片粥,两片面包,一小碟果酱,一杯温热的牛奶。
他坐下来,开始吃。
不是因为饿。是因为芭芭拉的眼神让他觉得,如果不吃,她会很难过。
早餐吃完,战天守拿起床头柜上的太刀,挂在腰间,走出了病房。走廊里几个修女看到他,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没有人拦他。他穿过教堂的大厅,推开厚重的木门,走进了蒙德城的阳光里。
清晨的空气清冷而新鲜,带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风车的扇叶在晨光中缓缓转动,街道上的行人还不多,几个早起的商贩正在摆摊。远处传来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教堂的晨钟交织在一起。
战天守深吸了一口气,朝冒险家协会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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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险家协会的接待大厅里,凯瑟琳正在整理一沓厚厚的委托单。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战天守走进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平时更加真诚的笑容。
“战天守先生!你终于来了。”
她从前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红色封皮的小册子和一枚铜质的徽章。
“你的入会测试全部通过,班尼特已经把评估报告交上来了。”她把小册子和徽章递过来,“这是你的冒险家之证和协会徽章。从今天起,你就是冒险家协会的正式成员了。冒险等阶初始为一级,随着完成委托的数量和难度提升。”
战天守接过小册子,翻开看了一眼。里面记录着他的基本信息——姓名:战天守,冒险等阶:1,所属地区:蒙德。神之眼一栏写着“无”,备注一栏写着“失忆,需特别关注”。
“需特别关注”这几个字大概是凯瑟琳加上去的。战天守没有在意,合上小册子收好。
“还有一件事。”他说,“达达乌帕谷的那些战利品——丘丘人营地里的东西,雷丘丘人王的材料什么的。我想知道现在在哪里。”
凯瑟琳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这个问题你可能需要问骑士团。”她说,“据我所知,达达乌帕谷的战斗结束后,西风骑士团派人去现场做了清理和回收。毕竟那场战斗的规模不小,而且涉及深渊魔物……骑士团介入了。”
战天守点了点头。“明白了。谢谢。”
他转身走出冒险家协会,朝西风骑士团的总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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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团总部的大厅比战天守想象中要朴素得多。几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蒙德城的地图和几面旗帜。一个年轻的骑士坐在接待台后面,正在整理文件,看到战天守走进来,立刻站起身来。
“请问您找谁?”
“琴团长。”战天守说,“我有事想和她谈。”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她应该愿意见我。”
年轻的骑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认出了这个左肩戴着奇怪肩甲、腰间挂着长刀的男人。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接待台上的一个铜铃,摇了摇。
“请稍等,我去通报。”
几分钟后,战天守被带到了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
琴的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一张深色的木质办公桌靠窗放着,桌面上堆满了文件和地图,但每一摞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蒙德地区地图,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着魔物出没的位置和委托完成的情况。
琴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她抬起头看到战天守,放下笔,站起身来。
“战天守先生。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战天守说,“我来是想问一件事——达达乌帕谷的战利品,现在在哪里?”
琴没有立刻回答。她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果酒湖的景色,沉默了几秒。
“骑士团在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派人去了达达乌帕谷。”她说,转过身来面对战天守,“现场的情况……很糟糕。整个谷地的丘丘人营寨几乎被彻底摧毁,魔物无一幸存。我们在谷地中回收了大量的魔物材料——雷丘丘人王的雷晶石和面具碎片,丘丘人暴徒的号角,丘丘人法师的法杖残骸,以及各种普通魔物的材料,和一些金属矿物。”
她顿了顿。
“这些战利品目前由骑士团代为保管。按照骑士团的规定,在冒险家独立完成委托或遭遇战中获得的战利品,所有权归冒险家本人。但考虑到这次事件的特殊性——涉及深渊魔物,且现场情况复杂——骑士团暂时接管了这些物品,等待你的处置意见。”
“我明白了。”战天守说,“可以怎么处置?”
琴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清单,递给他。
“这是回收物品的详细清单。你可以选择:第一,骑士团将其中七成送还给你,剩下的三成骑士团将换算成摩拉支付给你,还有部分作为清理和运输的费用补偿。第二,你也可以以交易的方式将属于你的那七成战利品卖给骑士团,骑士团会按市场价支付摩拉。”
战天守接过清单,快速浏览了一遍。雷丘丘人王的雷晶石——这个在市场上应该能卖不少钱。各种丘丘人暴徒的号角、面具、法杖残骸,数量不小。
他不需要这些东西。他不需要摩拉——至少目前不需要。但他需要在这个世界立足,而摩拉是立足的基础。
“那七成,我留一半,卖一半。”他说,“卖的那一半,骑士团按市场价收购。留的那一半,帮我保管。”
琴微微挑了一下眉毛,似乎对这个干脆利落的决定有些意外。
“你不需要自己保管?”
“没有地方放。”战天守说。
琴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我会让后勤部门处理这件事。摩拉会在三天内送到你手上。你留的那一半战利品,骑士团会替你保管,你可以随时来取,当然,这需要支付一些摩拉或者材料。”
“好,就这样,谢谢。”
琴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战天守先生。”
“嗯。”
“你真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染上深渊的吗?”
战天守看着她,灰黑色的瞳孔平静如水。“确实不记得。”
琴没有追问。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拿起笔继续签署文件。
“三天后来取摩拉。”她说,“如果身体还有不适,不要勉强自己。”
“明白了,谢谢。”
然后战天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