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侠与龙姑娘归隐之后,他们眼见古墓派传承因其自身经历与功法特性,难免孤寂阴郁,恐后世弟子心性偏执,蹈其覆辙,所以创立《阴阳流变真解》。”
“杨侍郎,”她慢慢从座位上起来,然后走到杨文渊面前,“《阴阳流变真解》过于高深,后人无力继承,便走了两条路,其一为神水宫之《玄冥归墟真经》,其二便是碧波苑的《溟影流章》。”
谢冰心拱手道:“《玄冥归墟真经》修炼至最后,性情怪异,若是加入朝廷水军,恐非良策。”
杨文渊皱起眉头:“谢掌门可否明言?”
“修炼此法,需将七情六欲尽数冰封镇压,虽然修炼迅猛,但镇压越狠,反弹越烈。修为日深,心性必生异变。或偏激易怒,或消沉厌世,更甚者……”谢冰心顿了顿,“会被压抑的极端欲望吞噬,丧失理智,状若疯狂。”
“宫中历代皆有道化前辈,或囚禁,或处决。如今宫中上下,自本宫以下,皆在此劫中挣扎,只区别在还能撑多久。”
“碧波苑既已平稳加入水师,朝廷又何必强求我神水宫?”
“谢掌门有所不知,”杨文渊点点头说到,“朝廷需要两种力量。碧波苑可为柔,担常规水师之责。神水宫可为刚,作奇兵之用。”
“朝廷的构想,是以神水宫为核心,组建一支完全独立的特殊队伍,以小队或单人形式行动。”
“作为回报,朝廷保障神水宫独立传承,提供远超寻常的资源,并集合百草谷、紫霄宫之力,协助研究缓解功法隐患之法。任务频率与强度,会考虑弟子状态,并配以心神调理。”
“谢掌门,”杨文渊对着谢冰心拱了拱手,“困守镜湖,隐患终会爆发。顺势而为,或有一线生机。碧波苑已择良木,他日朝廷威加四海,神水宫这等隐患重重又桀骜的门派,还能有立锥之地吗?”
谢冰心沉默良久。
“谢掌门若尚有顾虑,”杨文渊微微一笑,“不如先从小处着手,以作验证。听闻掌门月前破例收录了一位男弟子,此事在武林亦传为佳话,想来贵宫在功法传承上,已有了新的考量与尝试。”
他目光诚恳:“不若就让这位弟子先行一步,以他为核心,在朝廷靖海司之下组建一支试点队伍。一来,可验证贵宫新思路的成效;二来,也让朝廷亲眼看看,神水宫的传承在实战中究竟能发挥何等作用。待掌门亲眼见到合作之利,弟子前程之明,届时所有顾虑,想必自会烟消云散。”
“杨侍郎所谓何意?”谢冰心顿时眯起了眼,寒气在空气中蔓延。
“谢掌门莫要误会。”杨文渊仿佛感受不到那股刺骨寒意,笑容依旧温和,“本官只是觉得,既然贵宫在雷恩身上寄予厚望,何不让他来朝廷效力?这对贵宫是验证传承的好机会,对朝廷也是得力的新血,两全其美。”
我们不是敌人。
“杨侍郎此言有理。只是劣徒入门尚浅,修为低微,恐难当大任。宫中尚有其他修为深厚的弟子可供差遣。”谢冰心的声音依旧平静。
为何一定是雷恩?
“谢掌门此言差矣。”杨文渊温和地打断,眼带笑意,“朝廷看重雷恩,正因他是贵宫传承的新路。让他带领一支试点队伍,观察成长,远比派出一位已成定式的高手更有价值。朝廷可为其提供一切所需资源与环境,助其稳步成长,这不正是贵宫所愿么?”
我们知道雷恩的特殊。
谢冰心沉默片刻:“杨侍郎考虑周详。但雷恩毕竟年轻,孤身在外,宫中难以放心。若朝廷确有诚意,可否允我宫中派一二资深弟子同去,既为辅助,也好有个照应。”
那我们神水宫也不会放弃雷恩。
“理所应当。”杨文渊笑着说道,“这支队伍本就以贵宫弟子为主,朝廷只作外围支持,绝不干涉内务。贵宫弟子相互照应,正是朝廷所乐见。”
没问题,一起开发,结果共享。
“如此。”谢冰心叹了口气,“此事本宫还需与雷恩及长老商议。”
杨文渊拱手说到:“理当如此。本官静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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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浪殿内,三位太上长老齐聚一堂,雷恩与江漱月也来到这里。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殿内六人,影子在冰面拖得老长。谢冰心说完最后那句“杨文渊要雷恩三日内去驿馆见一面”时,空气像冻住了。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殿内六人的影子在地面拖得老长,谢冰心说完最后那句“杨文渊要雷恩三日内去驿馆见一面”时,空气像冻住了。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传来,“好个试,朝廷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啊。”
“自从本朝开国以来,”水清玄缓缓睁开眼,看了玄漪一眼,“朝廷就一直在致力于将天下武人纳入掌控,当年郭大侠创立羲和殿,本是为统合正道,共御外侮,谁料……”她顿了顿,几不可察地叹息一声,“自那之后,数百年间,朝廷的网,便越收越紧,我宫能偏安镜湖至今,与其说是实力,不如说是仗着当年祖师与郭大侠那点故旧情分,朝廷尚未用强罢了。”
“是啊,”谢冰心接口,灰蓝色的眸子望向殿外无边的夜色,“自从当年江湖剧变,张真人与郭女侠甲子荡魔之后,这江湖……早就不是从前的江湖了。如今虽偶有波澜,但大局已定,朝廷的意志,已不可违逆。”
“硬抗无益,当务之急。”苏婉月看着谢冰心说到,“便是拿出应对之策,要护住雷恩,更要借此谋取利益。”
“雷恩,你的想法是什么?”谢冰心看想雷恩。
“弟子?”站在江漱月旁边的雷恩回过神来,“弟子尚有疑惑。”
“讲。”
“你们刚刚说的那个甲子荡魔的是谁?”雷恩感觉有些不对,这甲子荡魔很耳熟啊。
雷恩的问题让殿内凝重的气氛微微一滞,谢冰心看着他,皱了皱眉头:“你本事天外之人,不知本朝历史也是正常,罢了。”
“本朝太祖开国,郭靖郭大侠便是开国元勋,受封‘镇国公’,掌天下兵权,然而,江湖桀骜,武人恃力,乱象频生,渐成朝廷心腹之患。”
“当时,郭大侠之女,郭襄将军,她目睹江湖势力不服王化,时有袭杀官吏、抗拒税赋之事,认为长此以往必成大乱,力主以雷霆手段,马踏江湖,彻底收编或剿灭不臣门派,一劳永逸。”
“这……”雷恩心头一跳,马踏江湖?郭襄?
“然,此议遭到一人坚决反对。”谢冰心语气微顿,“那便是彼时已隐然是江湖新一代领袖的张君宝。张君宝与郭襄将军……”她略一沉吟,“他直言,以兵锋强压,看似快刀斩乱麻,实则仇恨深种,遗祸数代。真正的毒瘤,是那些勾结外敌、戕害百姓的江湖败类与元蒙余孽。”
“张君宝愿以江湖之身,清理门户,他说服了郭襄将军,二人联手,又得郭大侠与太祖默许。最终,张君宝与郭襄将军,以江湖身份,联手整合正道力量,历时数十载,追索剿杀邪魔外道。其间风雨同舟,生死与共……”谢冰心声音略微低沉,“待天下靖平,江湖廓清,二人也终成眷属,结为连理。因其主要征伐岁月,贯穿郭襄将军中年至晚年,近一甲子,故史称——甲子荡魔。”
水清玄的声音接着响起:“荡魔功成,江湖肃然。郭大侠仙逝后,太祖与朝廷对张君宝、郭襄夫妇极为倚重敬重。然朝廷收拢江湖之志未改,只是策略改变。张君宝夫妇功成身退,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颗定心丸。朝廷先是设立曦和殿,以郭大侠旧部与部分最早归附的门派为基,温和招揽。数百年潜移默化,方有今日之局。”
慕玄漪轻哼一声:“张真人夫妇在时,朝廷尚需顾忌三分,他们仙去后呢?”
苏挽月也说到:“旧事已矣。张真人夫妇亦难挡数百年时光与人心向背。”
“你明白了?朝廷收编江湖是数百年国策,如今到了最后关头。”谢冰心看着雷恩“你这火凤出现,既被朝廷视为必须掌控的新血,也可能是我宫破局的‘契机’。”
雷恩心中波澜起伏。张君宝与郭襄结为连理?郭襄还是将军?武当呢,怎么不见了,少林寺呢,怎么也没有了,什么鬼?
“弟子……明白了。”雷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弟子有几个人选,希望能陪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好。”谢冰心点头,灰蓝色的眸子深深看着他,“你提出的人选,本宫可酌情考虑。你的条件,本宫也会尽力为你争取。但是——”
她话音一顿,殿内烛火仿佛都随之暗了一瞬。
谢冰心慢慢从主座上起身,走下台阶。
“额,但是什么?”雷恩看着谢冰心的奇怪表情有点害怕。
“你年少慕艾,本是常理。”谢冰心停在了雷恩面前。“但此去朝廷,龙潭虎穴。他们若用美人计,你当如何应对?”
雷恩一愣,没想到师尊会如此直白地点出这个问题,他下意识想说些什么,但是谢冰心没等他回答,继续道:“所以,我们要让朝廷的美人计,从一开始就失去效果。”
“师尊?”
毫无预兆地,一股沛然莫御的劲力,轰然压向雷恩!
雷恩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推得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后背与坚硬冰面相撞,发出一声闷响,雷恩眼前发黑,胸口血气翻涌。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视野在模糊与清晰间剧烈晃动。沧浪殿中不知何时已只剩下三人,水清玄、慕玄漪、苏挽月三位太上长老早已悄无声息离去。
当视线终于聚焦,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两道居高临下的身影。
谢冰心与江漱月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恰好将他困在中间。
殿内长明灯的昏黄光线从斜上方洒落,为她们的身形勾勒出一圈朦胧光晕,谢冰心一身玄色宫装,庄重而华美,那宽大衣袍的下摆反而衬得腰身愈发纤细惊人,而更上方因她微微俯身的姿态,那在庄重宫装下原本被巧妙掩藏的饱满,此刻在光影交错中展现出惊心动魄的轮廓。衣料在胸口绷出山峦的高大,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在灯光下投下深邃阴影,腰肢之下,宫装裙摆层层垂落,却在雪丘处撑起优美丰盈的心,如同寂静深夜里悄然绽放的墨色牡丹,端庄中透着致命的成熟风韵。
而另一侧的江漱月,月白宫装素雅清冷,可同样的俯视角度,让那平日里被清冷气质掩盖的曼妙身段纤毫毕现。或许是因为紧张,那月白衣料下的丰盈随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顶端隐约可见细微的凸起。腰肢不盈一握,与下方骤然隆起的圆润雪峰形成强烈对比,在月白衣裙包裹下,柔美山丘在清冷中透着惊心动魄的青春活力。
“师尊?师姐?”
“现在,回答本宫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