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京城,皇城,紫微殿偏殿
夜已深。殿内几盏长明宫灯,将御案后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龙涎香缭绕。皇帝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癯,双目在灯光下略显疲惫。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刚刚通过特殊渠道呈递上来的密报。
密报来自镜州,落款是赤影楼在东南道的总执事。
“……目标人物:雷恩,年约十六,神水宫掌门谢冰心于月余前破例所收亲传弟子,入宫时似有伤病……雷恩以手触其伤处……”
皇帝久久凝视着密报,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有眼睛倒映着跳动的烛火。
寂静在殿内蔓延,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天降火凤,火焰,治愈……”
他向后靠在御座椅背上,闭上双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良久,皇帝将密报轻轻放在案上,指节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敲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宣,杨文渊。”他对着殿角的阴影吩咐道。
“是。”
镜湖
时序悄然推移,深秋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镜湖的水面在晨雾中泛着铅灰色的粼光。
雷恩的日常稳定下来。晨起练《赤羽定形桩》,午后与林茂清一起练武,申时之后前往生衍窟。
那些矿石与药草的变化依旧缓慢,但已能看出趋势。
铁矿色泽渐润,隐泛赤金光泽,质地比寻常赤铁坚韧了数成;金顶龙芽叶脉中的金线愈发清晰,整株植株生机盎然,顶端嫩叶已完全转为淡金色,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晕;就连那截顽固的乌铁藤,漆黑藤皮上也出现了蛛网般的、极淡的暗红纹路,入手不再是纯粹的冰冷。
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梁山伯计划似乎也有了实质性的进展,与林茂清的羁绊日益深厚。
然而,神水宫表面的宁静,正被一种无形的、日益紧绷的氛围悄然侵蚀。
起初是细微的征兆。
巡逻的弟子队伍增加了。尤其在入夜后,镜湖沿岸与宫墙外围的岗哨明显加密。雷恩几次在深夜被隐约的、急促的脚步声惊醒。推开窗,只见远处廊道间有数道黑影无声掠过,融入更深的夜色。那些黑影气息凝练,动作迅捷无声,绝非寻常巡逻弟子。
江漱月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她从不提起白日里处理的事务,只是在雷恩问及时,会更紧地拥住他,将脸埋在他颈间,当然还有就是让雷恩感觉越来越吃不消的压榨。
林茂清也变得愈发沉默警觉。“大哥,最近夜里不太平。”一次练功间歇,他压低声音,“我前几日轮值外围暗哨,感觉到几次……”
最明显的变化,来自生衍窟。
慕玄漪与苏挽月依旧会在夜里召他前去,但石窟内的氛围日益凝重。两位太上长老不再有那些湿衣薄纱,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戒备。
“近日,可有任何异样感应?”一次实验结束后,慕玄漪忽然问道,目光紧锁雷恩。
异常?什么异常?
雷恩仔细回忆,摇头:“弟子没有特别感觉。”
终于有一日,辰时,镜湖码头,沧浪殿前广场。
“呜——呜——呜——”
低沉、肃穆的号角声,从镜湖对岸传来,穿过氤氲的水汽,回荡在群岛之间。
神水宫训练有素的弟子们早已得到消息,在码头至沧浪殿的主道两侧肃然列队。湖面上,三艘中型官船正破开薄雾,缓缓向主岛码头驶来。船身漆成暗红,悬挂着“钦差”、“杨”字旗帜,仪仗卫士立于船舷,衣甲鲜明。
雷恩与林茂清赶到码头附近时,官船正好靠岸。跳板放下,一队宫廷卫士率先下船,迅速在码头区域布下警戒。数位身着文官袍服、气质儒雅的随员走出。最后,在两名内侍的陪同下,那位绯袍文官——礼部右侍郎、钦差宣抚使杨文渊,步履从容地踏上了神水宫的土地。
他年约五旬,三缕长须,面容温润。下船后,他并未立刻前行,而是驻足片刻,举目四望,将镜湖的浩渺烟波、神水宫依山傍水的巍峨殿宇,以及列队弟子们清冷出众的气质尽收眼底。
“镜湖福地,人杰地灵,果然名不虚传。”
在江漱月等执事长老的迎接下,杨文渊一行沿着水边廊道,走向沧浪殿。他的目光温和地扫过沿途的弟子、建筑、乃至一草一木,如同一位饱学的游客。在经过雷恩和林茂清所在的区域时,他的视线似乎无意中掠过,并未在任何一人身上多做停留,仿佛只是扫过人海中两个普通的年轻弟子。
杨文渊的目光已平静移开,继续前行,脸上带着程式化的温和微笑。
沧浪殿前
谢冰心立于高阶之上。她身着一袭玄色为底、银丝绣就镜湖潮生与寒梅映月纹样的广袖长袍,庄重华美。腰间束着蟠龙纹白玉带,乌发尽数绾起,梳成凌云高髻,仅以一根通体无瑕的羊脂白玉长簪固定,簪头雕作含苞未放的雪莲。
杨文渊依礼相见,展开圣旨,回荡在广场上的无非是抚慰褒奖的内容。
殿内奉茶之后,杨文渊的目光依旧温和:“谢掌门,”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愈发恳切真诚“您可知,陛下为何对神水宫如此关注,甚至不惜以天外奇石这等祥瑞之名,遣本官亲至?”
杨文渊不等她回答,已自顾自说了下去:“非为奇石,实为东南,实为这万里海疆,实为我大隋千秋国运!”
他抬手,指着东南方向:“自前朝蒙元之祸,海疆不靖已逾百年。倭寇、海匪、西洋番船,乃至南洋、西洋诸多岛国豪强,觊觎中土富庶,寇边掠商,时有所闻。我朝立国以来,陛下夙夜忧叹,非不欲开海通商,扬威域外,实是缺人,缺真正能镇得住这万里波涛的大才!”
他目光灼灼,看向谢冰心:“陆上有镇武堂、有六扇门、有各州府兵。可海上呢?风高浪急,非寻常军士可往;碧波之下,更需精通水性、修为高深、且心怀家国之人方能纵横!陛下遍观天下,天下无出神水宫之右者!”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缓缓继续:“昔年,襄阳城下,郭靖郭大侠曾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此言,振聋发聩,激励了后世多少仁人志士!陛下常以此训诫皇子,亦以此衡量天下英才。”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神水宫坐拥镜湖,清修自守,护佑一方,自是功德。然,镜湖之波,比之**何如?一宫之安,比之海疆靖平、万民乐业何如?谢掌门,您与宫中诸位,皆是人中龙凤,功法通玄。难道就甘心让这一身惊世艺业,空对湖光山色,老于林泉之下?”
他再次端起茶盏,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陛下之心,是效仿前贤,聚天下英才,共襄盛世。赤炎府掌兵甲利器,百草谷司医药民生,神农坛理粮桑根本,千机坊研机巧工程……这些都是为国为民之事。如今,独缺一支能定鼎海疆的水师核心!陛下愿以国士之礼,待神水宫上下。若贵宫愿为朝廷臂助,陛下可许谢掌门专断之权,宫中弟子,皆可量才录用,入新建靖海司供职,俸禄倍于同侪,资源倾力供给。所需一应战船、物资、乃至与各方协调,朝廷鼎力支持。”
“杨侍郎所言,字字恳切,句句大义,本宫感佩。”她抬起那双冰封般的灰蓝色眸子,“前朝末年,天下大乱,正是郭靖郭大侠、黄蓉女侠,携其子婿,与部众,倾力辅佐大隋太祖皇帝,披荆斩棘,廓清寰宇,方有今日大隋之盛世根基。郭大侠一家之功,可昭日月。”
“郭大侠临终前,虑及天下安定需有强横武力为基石,又不愿江湖势力尾大不掉,再生祸端。故将其毕生武学心得、用兵韬略,与部分亲信子弟,并入军中,亲自奠基,创曦和殿之雏形,旨在培养忠君爱国、文武双全之栋梁,永镇国运。”
“那杨侍郎必然知道本派祖师,神雕大侠杨过。”